《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69章 香火威力
只见幡面迎风展开,原本内敛的香火之力瞬间爆发,如决堤的洪流,自幡中倾泻而下。橘红色的香火化作奔腾的瀑布,浩浩荡荡地冲刷着冥土大地,所过之处,黄土被染得愈发温润,空气中的浊气被一点点驱散。...我站在人皇幡前,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幡面依旧漆黑如墨,却不再死寂。它在呼吸——极轻微、极缓慢地起伏着,像一具沉睡万年的躯壳正被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意志缓缓唤醒。幡杆是青铜色的,表面浮着细密的暗金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沿着我的指节向上蔓延,微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吸附力。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速加快的鼓动声,咚、咚、咚,和幡底传来的低频震颤隐隐同频。“你……真打算现在就启幡?”唐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正在凝结的梦。我没回头,只点了点头。肩头微微发紧——小雅正站在我左后侧半步远的地方,她没说话,但掌心贴在我后颈衣领边缘,体温透过薄薄的棉质衬衫渗进来,稳而静,像一块压舱石。右后方是朵朵,她手里攥着三枚铜钱,指节泛白,铜钱表面已沁出薄汗,在灯下泛着哑光。“第三卦,‘艮为山’变‘风山渐’。”她声音有点抖,“主缓进,忌骤举。可……可它已经在动了。”豆豆蹲在幡座旁,小手按在基座雕纹上,仰着脸看我:“哥,它刚才……咬我手指了。”我终于收回手,转过身。五张脸齐刷刷映入眼帘。唐糖眉心微蹙,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去年七月暴雨夜,人皇幡第一次失控时,她替我挡下一道反噬气劲留下的。朵朵睫毛颤得厉害,眼尾泛红,不是哭,是强压着某种即将决堤的预感。小雅垂眸,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半边表情,可我看见她右手食指正一下下叩击左手腕骨,节奏精准得像在倒数。小月没在场。她今早发来消息,说城西老槐巷第七户人家的窗台裂缝里,又渗出了带朱砂味的灰水,她得去封。只有豆豆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哥,它为什么只咬我?”我没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方才悬停处,皮肤底下正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自指尖蜿蜒向上,隐入袖口。那不是幻觉。是人皇幡的“引”。它认准了我。不是因我是执幡者,而是因我体内那道始终无法彻底炼化的“错脉”。三年前青松观地底古冢崩塌时,我被裹挟进一道撕裂虚空的乱流,脊椎第三节碎裂,本该当场毙命。可醒来时,背上多了一道烫金纹——形如折戟,纹路里游走着比血还热的暗流。观主枯瘦的手搭上我腕脉,枯唇翕动:“错脉养幡,幡成即人殉……此非劫,乃契。”他没说完便坐化了,琉璃盏中烛火跳了三下,尽数熄灭。后来我才懂,“错脉”不是病,是容器。是人皇幡沉寂三千年后,唯一能承纳其残魂的活体祭坛。而今天,它要醒了。我重新抬手,这次不再悬停。食指与中指并拢,沿幡杆纹路自下而上,徐徐划过。青铜微震,暗金纹路应指亮起,如星轨初燃。当指尖抵达幡杆中段第三道凸棱时,整面幡忽然无声鼓荡——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凹陷、回弹。屋内灯光骤暗又暴亮,白炽灯管“啪”地炸裂,玻璃碴子簌簌落进盆栽土里。“屏息!”小雅低喝。我们五人同时闭气。刹那间,世界失声。不是耳聋,是所有声波被抽离。窗外车流、空调嗡鸣、远处孩童尖叫……全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碾碎、吞没。连心跳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鼓点。唯有眼前这面幡,正从漆黑深处,一寸寸浮出赤金色的字迹:【承天之敕,代地之权,统御万灵,号令九幽】十六个字,每个笔画都似熔岩浇铸,灼烫,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字成之时,我后颈那道旧疤猛地灼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狠狠凿入骨缝。喉头腥甜翻涌,我硬生生咽下,舌尖尝到浓重的铁锈味。“哥!”豆豆扑上来扶我胳膊。我摆手,撑住幡杆,额头抵着冰凉青铜,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可意识奇异地清明——我“看”见了。不是用眼。是错脉在震动,在共鸣,在撕开一层层覆盖其上的混沌屏障。我看见青松观废墟之下,深埋三百丈的地脉节点上,盘踞着一条由无数破碎青铜器铭文缠绕而成的龙影。龙目紧闭,龙须垂落,每一道须尖都连着一根纤细如发的血线,另一端……钉在我五人的心口。唐糖心口连着半截断剑纹;朵朵连着一枚龟甲裂痕;小雅连着一株将枯未枯的梧桐枝;豆豆连着一粒浑圆朱砂痣;而我的,是一截断戟,正深深楔入错脉核心,戟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缓缓流淌的、液态的金光。人皇幡,从来不是一件器物。它是锁链,也是钥匙。是刑具,也是冠冕。是我们五人命运拧成的绞索,更是这方天地苟延残喘的……最后一根脊梁。“它要借我们开界。”我嘶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是开阴门,不是通鬼市……是开‘人界’的旧闸。”唐糖瞳孔骤缩:“人界?可……人界不是早就散了吗?”“散了,但没死。”我直起身,抹去嘴角血丝,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就像人皇幡被斩成七十二截,埋进七十二处龙脉死穴,它也没死。只是等一个……能把七十二截残骸,重新钉回同一具骨架的人。”朵朵手一抖,铜钱落地,其中一枚翻滚着,停在幡座阴影里,正面朝上——那是枚秦半两,钱文“半两”二字已被磨得模糊,唯独“两”字右上角,残留一道细微刻痕,形如戟尖。小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所以,小月没来。”我点头。喉咙里那团灼热的血气终于压不住,呛咳出一小口,落在幡杆上,瞬间蒸腾成淡金色雾气,被暗金纹路吸得干干净净。“她去封窗台裂缝,不是因为灰水。”我喘了口气,“是因为那里……是七十二处死穴里,唯一没被填满的‘虚位’。当年青松观祖师布阵时,故意留了个缺口。不是疏漏,是饵。”豆豆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掉下来:“那……小月姐会不会……”“会。”我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张骤然失血的脸,“她若不赴虚位,人皇幡启封时,反噬会先撕裂我们五人的命格根基。她去了,就把反噬引向自己——用她的‘无命格’,去填那个‘虚’。”唐糖猛地抓住我手腕:“无命格?!小月她……”“嗯。”我看着她,也看着朵朵、小雅,“你们记得她从不照相,手机里没有自拍,身份证照片永远蒙着一层灰雾吗?记得她每次生日,蛋糕蜡烛都点不燃吗?记得她走过的地方,连影子都比别人淡三分吗?”四人都沉默了。小雅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青烟从她指尖升起,袅袅飘向幡面,尚未触碰,便被那赤金文字灼得扭曲、消散。“小月的命格,”她轻声说,“是被剜出来的。剜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所以她能站在虚位上,扛住整个界闸开启时的冲撞。可代价是……”“是她会在界闸全开那一刻,彻底‘消’。”朵朵接下去,声音哽住,“连灰都不会剩。”屋内死寂。只有人皇幡上十六字,金光愈发炽烈,字迹边缘开始剥落细碎的光尘,簌簌飘落,在地板上积成薄薄一层,触之即散,却留下灼痕。我弯腰,拾起那枚秦半两。铜钱入手滚烫,背面“半两”二字下方,竟浮现出一行更细小的篆文,需以错脉之力才能看清:【虚位承劫,七日为限。七日内,若七十二魄不归幡,人界闸永闭,众生堕为无识游魂。】七日。不是七天。是七个时辰。从此时此刻,算起。我抬头,目光依次掠过唐糖绷紧的下颌、朵朵攥着铜钱发白的指节、小雅垂眸时颤动的睫毛、豆豆脸上未干的泪痕。最后,停在人皇幡赤金大字上。“现在,”我将秦半两放回幡座凹槽,金属嵌入青铜的轻响清晰可闻,“我们得去捡骨头。”唐糖问:“哪里?”“所有死过人的地方。”我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青松观地宫、城东化工厂旧址、南郊殡仪馆焚化炉第三号烟囱、地铁二号线塌方段……凡是有‘人’彻底消失过的地方,凡是有‘名’被抹去过的角落,凡是有‘魂’被强行镇压过的缝隙——那里,都埋着人皇幡的一截残骸。”朵朵突然指向幡面:“哥!字……字在动!”果然。那十六个赤金大字,正缓缓旋转、重组。笔画拆解,又聚合,最终凝成新的两行:【第一魄·怒——藏于青松观断钟之内】【第二魄·惧——困于化工厂氯气罐底锈层】小雅一步上前,指尖点向“怒”字。她指尖刚触到金光,整面幡猛地一震,一股狂暴的气流轰然炸开!屋内所有玻璃窗 simultaneous 爆裂,窗帘撕裂,盆栽倾覆。我们五人被掀得向后踉跄,唯有小雅钉在原地,长发狂舞,额角青筋暴起,左手五指死死抠进地板缝隙,木屑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她面前,空气如水波般剧烈晃动,显出一幅残破影像:一座坍塌大殿,半截青铜巨钟倒扣在瓦砾堆上,钟体裂痕纵横,每一道裂口里,都钻出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肉芽,正疯狂啃噬钟壁。钟腹内,隐约可见一团翻滚的、燃烧着黑焰的拳头大小的光团,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断钟……”唐糖盯着那光团,脸色惨白,“观主坐化前,亲手敲碎的‘镇魂钟’……”“怒魄在钟里。”我抹去溅到脸上的玻璃碴,“它被囚了太久,一放出来,首当其冲要撕碎的就是关它的人。”豆豆突然指着影像边缘:“哥!钟下面……有字!”我凝神细看。断钟基座压着半块残碑,碑文被泥灰糊住大半,唯余末尾几个字清晰可辨:【……逆鳞……触之则……焚……】小雅猛地收手,影像瞬间溃散。她喘着粗气,左手颤抖着摊开——掌心赫然烙着一道焦黑印记,形如龙首,双目位置两点猩红,正微微搏动。“逆鳞……”她声音嘶哑,“青松观祖师,把怒魄锁在断钟里,不是为镇压,是为喂养。喂它吃‘逆’,吃‘叛’,吃所有被世间规则碾碎的不甘与暴烈。所以它一出世,第一个要烧的,就是规则本身。”朵朵失声:“那……那青松观废墟现在还在施工!工地围挡上写着‘市政文化广场二期’!”“对。”我抓起挂在门后的旧帆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生锈的青铜短剑——观主临终塞给我的,“第一魄,我们得抢在推土机碾平废墟前,把它‘请’出来。”唐糖已转身去拿车钥匙,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朵朵迅速收拾铜钱、罗盘、一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繁复的符纹,每一道线条都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小雅撕下衣角,胡乱裹住掌心逆鳞印,血还是从布条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染红了半截手腕。豆豆没动。他蹲在幡座旁,小手一遍遍抚摸着那枚嵌入的秦半两,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数什么。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数到几了?”我问。他抬起泪眼,声音很轻:“三十七。哥,小月姐上次说,她最喜欢数字三十七。因为……三十七度,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我喉头一哽,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触手全是汗湿的绒毛。“走。”我起身,背起帆布包,走向门口。人皇幡在我身后,赤金大字无声燃烧,映得整面墙壁如同浸在熔金里。推开门,外面是城市寻常的黄昏。车流喧嚣,霓虹初上,外卖骑手按着喇叭疾驰而过,拎着菜篮的大妈絮絮叨叨抱怨着菜价。一切如常,安稳,庸碌,仿佛那面能焚尽规则的幡,那场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与这人间烟火毫无干系。可我知道,当第一缕怒魄的黑焰舔舐上青松观断钟的刹那,这烟火,就再也暖不了人了。唐糖的车停在楼下,引擎低吼。朵朵坐在副驾,正飞快往罗盘中心滴入一滴血。小雅坐后排,闭着眼,左手按在逆鳞印上,指节捏得发白。豆豆缩在我旁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单元楼。三楼窗口,一盆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那是小月的窗台。窗台上,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裂痕,正从水泥缝里,缓慢地……向外洇开。像一道未愈的伤疤,在等待被彻底撕裂。车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我家那扇窗户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城市灯火中一点模糊的微光。而人皇幡上,那两行新凝的赤金文字,正无声燃烧,字迹边缘,已有第三行细小的篆文,正一点点,从“怒”与“惧”的笔画缝隙里,艰难地……浮现出来:【第三魄·哀——溺于南郊焚化炉冷凝水池】我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七日。七个时辰。七十二魄。我们出发了。怒在断钟里咆哮。惧在锈罐底嘶鸣。哀在冷凝池里……无声下沉。而小月,在虚位之上,独自面对着整座即将倾塌的人界闸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像倒计时。像心跳。像人皇幡,在漫长沉寂之后,第一次……真正擂响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