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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68章 蹲守
    “出发了哦。”因小月接连几日的辛苦,在万魂幡中收拢了庞大的香火,于是沈思远决定再次前往扬州冥土。“好哒。”朵朵立刻撑开乾坤伞。“han~”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阵憨笑。...沈轻舟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捻着一截烧得只剩半寸的檀香,灰白香烬簌簌落下,在他指腹积了一小片薄薄的灰。窗外是初春凌晨四点的江城,天色青黑未明,远处高架桥上偶有车灯划过,像几道仓皇逃窜的银线。他没开灯,只借着对面写字楼尚未熄灭的应急灯,看清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头发微乱,眼下泛着浅青,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形如弯月。那疤是他十六岁那年,为替师父挡下“阴蚀钉”留下的。当时师父说:“轻舟啊,左道不是旁门,是正道绕不开的岔路;不是歪道,是大道劈不开的缝隙。”后来师父坐化于昆仑墟雪线之上,连骨灰都没带回来,只留给他一面黑底金纹的幡旗,旗面无字,却在月圆之夜会浮出七个血色古篆:人皇所至,百邪退避。——人皇幡。他从不挂它。太招摇。也太烫手。手机在茶几上震了第三下,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是【唐糖·财务总监】,头像是只捧着金币的橘猫。【唐糖】:沈老师,您昨天说的“量子纠缠式风水阵”……我让技术部用超导磁悬浮模拟了七十二次,结果全炸了。机房空调现在还在冒白烟。(附图:一张焦黑电路板特写,边缘翘起,像被雷劈过的枯叶)沈轻舟终于抬手,把最后一截香按灭在窗台水泥缝里。火星嘶一声熄了,腾起一缕极细的青烟,飘到半空,竟诡异地悬停三秒,才缓缓散开。他没回微信。而是转身走向书房角落那只老旧樟木箱。箱盖掀开时吱呀作响,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朱砂与干枯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箱底铺着靛青粗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八枚铜钱——并非普通乾隆通宝,而是他亲手以陨铁、玄铜、千年桃心木灰熔铸而成,每枚钱背都阴刻一道微型《太乙金华宗旨》经文,钱眼中央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舍利子,来自一位圆寂前主动剖心供他炼幡的藏地喇嘛。他取出其中一枚,指尖在钱面轻轻一叩。“嗡——”低频震颤声响起,不是耳闻,而是直接撞进颅骨内壁。客厅吊灯忽明忽暗,冰箱压缩机发出垂死般的咔哒声,连窗外刚掠过的夜班出租车,引擎都顿了半拍。钱面浮起一层水波状涟漪,涟漪中央,显出唐糖的侧脸。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实时映像——她正坐在公司顶楼露台玻璃房里,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左手捏着一支机械铅笔,右手正往嘴里塞第四块巧克力。巧克力包装纸在她指尖窸窣作响,像一小片干燥的秋叶。她睫毛很长,在露台射灯下投出两小片浓重阴影,而阴影之下,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正随她咀嚼动作微微晃动。沈轻舟盯着那耳钉看了三秒。然后伸手,将铜钱翻面。影像瞬间切换——唐糖后颈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皮肤,皮肤下方,一缕极细的墨色游丝正沿着脊椎缓缓上爬,如活物呼吸般明灭起伏。那丝线尽头,隐没于她第七节颈椎棘突位置,形成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墨点。“阴脉逆流,髓海受侵。”他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骤然冷了两度。窗台积水凝出薄霜,茶几上半杯隔夜凉茶表面浮起细密冰晶。这不是病,是“债”。三年前,唐糖父亲唐振国收购濒临破产的云栖半导体时,曾请一位自称“岭南陈半仙”的道士,在工厂地基下埋了七盏琉璃引魂灯,灯芯用的是七名横死者指甲与生辰八字搓成的灯捻。本意是借怨气镇压地脉躁动,保厂房十年无灾。可陈半仙收了八百万定金后人间蒸发,七盏灯无人续油、无人诵咒,怨气反噬,渐成“债脉”,如藤蔓缠绕地脉,又顺着建筑钢筋与地下水脉悄然蔓延——最终,借由唐糖每日必经的地下车库通风管道,钻入她体内。沈轻舟早知道。但他没说。因为唐糖给他的第一笔委托费,是八十万现金,装在两个印着“江城市政工程”字样的蛇皮袋里,由她亲自扛上六楼,汗水浸透衬衫后背,留下两片深色地图。她擦着汗笑:“沈老师,我爸说您这人……贵得离谱,但准得吓人。我信他,也信您。”他收了钱,却只帮她改了办公室朝向、换了三盏灯、在她工位抽屉里放了块温玉镇纸——全是治标。真正的债脉,要断,得剜肉。剜的还是她的肉。——唐糖左肩胛骨下方,藏着一块拇指大的先天胎记,形如蜷缩的婴儿。那是她命格最弱处,也是债脉唯一能被物理斩断的锚点。可手术刀下去,三成概率当场魂飞魄散,四成概率变成植物人,剩下三成……是她活下来,但从此再不能接触任何电子设备,手机、电脑、甚至智能电饭煲都会让她指尖发麻,心悸耳鸣。沈轻舟不想赌。所以他拖着。拖到今天。手机又震。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来电显示【唐糖·财务总监】,后面跟着个不停旋转的小红点。他接了。听筒里传来她带喘的笑:“沈老师!我刚试了新算法!把您说的‘三元共振’改成‘双频嵌套’,用光子晶体模拟龙脉走向,居然……居然真稳住了!就是……就是机房温度飙升到八十二度,消防喷淋头自己开了……(笑声渐低)您说,我是不是……有点天赋?”沈轻舟望着窗外,天边终于渗出一线蟹壳青。“唐糖。”他忽然叫她名字,没加称谓。那边静了半秒。“嗯?”“你爸当年埋灯的地方,具体坐标还记得吗?”唐糖的声音陡然绷紧:“您……知道了?”“知道三年了。”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刺耳摩擦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纸张哗啦翻动,最后是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吸气:“在……在B3层西侧废料回收站底下。第三根承重柱,从南数第七块地砖。砖缝里……有用红漆画的符。”沈轻舟闭上眼。符是假的。陈半仙留的障眼法。真正埋灯处,是回收站东墙排水沟暗格,格内壁刻着倒置的《往生咒》,咒文用掺了砒霜的朱砂写就,遇潮即活,吸食地气如饮甘霖。“明天上午九点。”他说,“带把伞。”“伞?”“黑伞。没logo,没反光,伞骨是纯钢的。”唐糖顿了顿,忽然问:“沈老师,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怎么断它?”沈轻舟没答。他听见电话那头,她悄悄把巧克力包装纸团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窗外,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像一柄薄刃,精准劈开青黑天幕。他低头,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微的金芒一闪而逝——不是反光,是幡灵自发苏醒的征兆。人皇幡,从不轻易认主。它只认两种人:一种是命格碾压诸天、天生为皇的绝世凶徒;另一种……是自愿为人扛下所有因果、连魂魄都肯拆开当柴烧的傻子。沈轻舟摸了摸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形状与唐糖耳垂上的银杏叶耳钉分毫不差。那是他去年冬至夜,用匕首自己刻下的。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唐糖。因为那一刀刻下时,人皇幡第一次在他识海中展开半幅——幡面金纹暴涨,轰然烙进他神魂,化作三百六十道禁制,道道缠绕着同一行血字:【此身即幡,此命即祭,此心即印,印落即契。】契成之日,他再不能为自己卜一卦,不能为自己改一字命格,不能为自己续一息阳寿。所有术法,皆须先过她命盘。所有劫数,皆须先染她气息。他成了她命格的影子,她的劫,便是他的碑。手机里,唐糖还在等答案。沈轻舟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唐糖,你信我吗?”那边沉默良久,久到楼下早点铺蒸笼掀开,白雾升腾,模糊了整条街景。然后,她轻轻说:“信。从您把我高跟鞋跟里那根扎了我三个月的绣花针取出来那天起,我就信。”沈轻舟笑了下。很淡,转瞬即逝。他转身走向樟木箱,从中取出一卷素白宣纸。纸是特制的,以三年陈狼毫、百年松烟墨、及他自己心头血调和而成,展开时无声无息,却让室内温度又降五度。他提笔,蘸墨,悬腕。笔尖未落,宣纸上已自行浮出一行小楷,墨色幽深,隐隐泛金:【壬寅年立春,甲子时,江城西郊云栖园B3废料站。】字迹浮现刹那,窗外梧桐树上两只寒鸦倏然惊飞,羽翼扇动声撕裂寂静。他落笔补全:【沈轻舟立契,代唐糖,断债脉,承反噬。】最后一笔勾勒完毕,纸面墨迹骤然沸腾,如活水奔涌,汇成一条墨色小蛇,蜿蜒爬上他执笔右手。蛇首昂起,张口咬住他无名指指尖——没有血,只有一缕青气被吸出,缠绕蛇身,越收越紧,最终“啪”一声轻响,化作一枚青玉指环,严丝合缝套在他指根。指环内侧,天然生成四个蝇头小篆:【同生共堕】。沈轻舟放下笔。宣纸自动卷起,缩成寸许长一截,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枚沉睡的蚕蛹。他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最底层。那里没有鞋,只有一只蒙尘的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把伞——伞面漆黑如墨,伞骨却是七根乌沉沉的玄铁,每根骨节处,都嵌着一粒风干的槐角。槐者,鬼木也。角者,煞核也。七槐聚煞,专破阴债。他取伞,撑开。伞面展开瞬间,整栋居民楼所有灯光同时熄灭。黑暗中,唯有伞沿垂下七缕惨白雾气,如七条悬垂的裹尸布,在地面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瓷砖缝隙里钻出细密白霜,霜花蔓延,竟在水泥地上拼出一幅微型八卦图——乾位缺一爻,坤位多一爻,阴阳错位,却自成循环。这是“残局伞”,人皇幡十二副幡器之一,主“逆命”。他拎伞出门,反手带上门。楼道声控灯没亮。因为整栋楼的电路,在伞开合之间,已被他悄然接入唐糖的命格频率。此刻,只要她心跳加速一次,这栋楼就会停电三秒;只要她血压升高一点,电梯就会停运一分钟。他成了她生理数据的活体接收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唐糖发来定位,附言:【我订了两杯热豆浆,无糖,少豆渣。沈老师,别迟到。】沈轻舟站在电梯口,没按下行键。他抬头,望向头顶幽深的井道。井道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密密麻麻,全是唐糖从小到大写的作业本扉页签名——一年级的歪扭拼音,初二的潦草英文,高三模拟考卷上的奋笔疾书……最后,是她大学实习合同末尾,那一笔力透纸背的“唐糖”二字。所有签名,此刻正被一层极淡的墨色覆盖,如潮水涨落,缓慢侵蚀。那是债脉在加速。它感应到了人皇幡的气息,开始垂死反扑。沈轻舟抬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划。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电梯井道内,所有浮现的签名瞬间冻结,墨色潮水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收回手,终于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开启。轿厢内壁光洁如镜,映出他持伞而立的身影。可镜中倒影,右肩之上,分明多出一袭玄色大氅——氅衣无风自动,袍角翻飞处,隐约可见金线绣成的山河社稷图,图中山峦起伏,河流奔涌,而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河湾,都由无数细小的人形纹样拼接而成,那些人形或跪或立,双手高举,似在托举苍穹。人皇幡真容,仅他可见。他踏入电梯。门合拢前,最后一秒,他望向镜中自己左眼——瞳孔深处,那点金芒已扩张为一轮微缩烈日,烈日中心,端坐一人虚影,眉目模糊,唯有一只手掌平伸向前,掌心向上,托着一方三寸见方的赤红小印。印上无字。却有血在无声流淌。电梯开始下降。数字屏上,楼层跳动:6…5…4…沈轻舟闭上眼。脑海里,是唐糖昨夜发来的最后一张图:她站在公司露台,背后是整座江城灯火,而她举起手机,屏幕里映出自己的笑脸,眼睛弯成月牙,左耳银杏叶耳钉在霓虹下闪闪发亮。那光,比人皇幡的金芒更烫。叮。一楼到了。电梯门滑开。门外,晨光熹微,风里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沈轻舟迈步而出,黑伞微倾,遮住半张脸。伞沿垂下的七缕白雾,悄然散入风中,化作七只通体雪白的纸鹤,扑棱棱飞向城市西郊——云栖园的方向。每只纸鹤胸腹处,都烙着一枚微小的赤红印记,形状,正是唐糖左耳垂上那枚银杏叶。他步行前往地铁站。路过早点铺时,老板娘热情招呼:“沈老师!老样子?豆浆油条?”他点头,递出手机。扫码付款界面跳出,金额:六元。他按下支付。屏幕却突然一黑,随即弹出猩红警告框,字迹狰狞:【检测到高阶因果绑定,交易权限受限。请解除‘同生共堕’契约,或……由绑定方代付。】沈轻舟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退出支付页面,打开微信,找到唐糖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豆浆油条,记你账上。】发送。三秒后,对方回复一个表情包:一只抱着金币狂笑的橘猫。紧接着,一条转账信息跳出来:【唐糖向您转账 6.00 元】。金额到账提示音清脆响起。沈轻舟收起手机,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塑料袋。油条酥脆,豆浆滚烫,热气氤氲,模糊了眼镜片。他咬了一口油条,酥皮碎屑簌簌落在黑伞伞面上,竟不掉落,反而被伞面悄然吸收,化作一抹转瞬即逝的暗金光泽。手机又震。唐糖发来新消息:【沈老师,我刚查了天气预报。】【今天……好像要下雨。】沈轻舟抬眼望天。万里无云,澄澈如洗。他低头,看着手中豆浆杯壁凝结的水珠,一颗颗缓缓滑落,在杯沿汇聚,最终滴下——那滴水珠坠地前,在半空骤然凝滞,折射出七种不同色彩,如同微型虹霓。虹霓中心,隐约可见一座袖珍宫殿虚影,飞檐斗拱,琉璃瓦顶,殿门匾额上,三个古篆缓缓旋转:【云栖殿】——那不是气象预报。是债脉最后的反扑幻象。它在伪造天象,只为诱他抬头,松懈心神。沈轻舟没抬头。他只是将豆浆杯轻轻放在路边石墩上,俯身,从鞋底刮下一点昨夜沾的泥。泥是褐色的,混着青苔碎屑。他指尖捻泥,在石墩表面飞快勾勒——一道弧线,两点凹陷,三条短横。寥寥数笔,竟成一副微型人脸。眉目清晰,嘴角微扬,左耳垂处,一点朱砂,形如银杏。泥塑成形刹那,整条街梧桐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如千万人齐声低语:“唐——糖——”沈轻舟直起身,拂去指尖泥痕。他拿起豆浆,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滚烫灼喉。他抹了下嘴,抬步向前。黑伞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细微金芒如呼吸般明灭。伞下,他步伐平稳,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约会。可谁也不知道,他每踏出一步,脚下水泥地砖缝隙里,便有一缕墨色游丝无声崩断,化作飞灰。而江城西郊,云栖园B3废料站地下,七盏琉璃引魂灯中,正有一盏灯芯,毫无征兆地,悄然熄灭。灯灭之时,唐糖办公室内,她正低头整理文件,左耳垂上,银杏叶耳钉忽然轻轻一颤,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温柔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