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67章 安排
    见沈轻舟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沈思远不由笑道:“跟我还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小月闻言,这才没有犹豫,直接道:“我奶奶去世了。”“什么?”沈思远没有惊讶。他接着反应过来,...我站在人皇幡前,指尖悬在半寸之外,却不敢触碰。那幡面垂落如墨色瀑布,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纹,像是被岁月洇开的朱砂,在昏暗的出租屋灯光下,透出一种沉甸甸的、不容轻慢的静气。它不飘,不颤,不响,可只要我多看三秒,耳畔就隐隐有低语浮起——不是声音,是念头,是无数个“我”在同时低语:你记得吗?你忘了什么?你本该是谁?我猛地闭眼,后退半步,撞在书架上,几本旧书簌簌滑落。唐糖发来的第三条消息还亮在手机屏幕顶端:“哥,你真不去?‘天工阁’今晚八点开拍‘玄门遗器专场’,主拍就是那面‘残幡’,拍卖行说是民国老货,没落款,没传承,连材质都鉴定不出……但现场来了七个穿黑袍的人,全坐前排,一个没说话,一个没喝水,连眨眼都像掐着秒表。”我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一动。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自从三天前那个雨夜,我在旧书市角落的地摊上花二百块买下这面幡,一切就开始不对劲。起初只是梦。梦见自己站在九层高台之上,脚下不是砖石,是密密麻麻跪伏的人影,他们额头贴地,脊背弯成弓形,口中诵的不是经,是同一个名字——而那名字,正是我的本名:陈砚。再后来,是气味。出租屋明明通风良好,却总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弥漫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我翻遍所有角落,没香炉,没蜡烛,连蚊香都没点。最后发现,那味道是从幡杆底部渗出来的。我用指甲刮下一小片暗红碎屑,拿去化验,报告单上写着:“成分复杂,含微量古血红蛋白、未识别有机结晶、及……人族线粒体dNA同源序列,匹配度99.98%。”我当场把报告撕了。可撕得再碎,也盖不住心里那个念头:它认得我。更糟的是,昨夜它第一次“动”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是光影动。我凌晨两点醒来,看见月光斜切进窗,在幡面上投下一道窄长光带。光带边缘,竟缓缓浮出几个字,笔画细如游丝,却力透纸背——【癸卯年冬,汝弃印于青冥崖,断三脉,散七魄,封己身为凡胎。】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青冥崖?我连听都没听过。可“癸卯年冬”四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我出生证上的日期,正是癸卯年冬至后第三天。我不是不信命,我是怕这命,早被人写好了。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小雅。“砚哥,刚收到内部消息,‘天工阁’临时加了一条免责声明:今晚拍品若出现非可控异象,竞拍者需自行承担神识震荡、记忆偏移、人格暂离等风险。他们用了‘暂离’这个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知道。意味着不是吓唬人。意味着有人试过,真丢了三分钟。或者三年。我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只蒙尘的樟木箱。钥匙插进锁孔时,手心全是汗。咔哒一声,箱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古籍,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面压着一枚铜钱——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却不是星月纹,而是八个极小的篆字:【承天授命,代掌人纲】。我把它翻过来,对着灯。铜钱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蜿蜒如龙,直贯“命”字中心。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在我睡着后,用这枚铜钱蘸清水,在我额心画一个圈。她说那是“定魂印”,防我夜里惊醒喊“别烧我”。我七岁那年,她病危住院。我去探望,她枯瘦的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说了一句我记了十八年的话:“砚伢子,你不是掉进井里才哑的……你是自己跳下去的。你怕听见,自己在喊‘饶命’。”当时我不懂。现在懂了。那口井,叫青冥崖。我起身,走到人皇幡前,终于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幡面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道微澜。不是风。是呼吸。它在呼吸。我屏住气,慢慢覆上手掌。刹那间,整栋楼的灯全灭了。不是跳闸,不是停电。是光被抽走了。窗外霓虹、楼道感应灯、手机屏幕……所有光源齐齐熄灭,唯余人皇幡自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微光,如初生之雾,温柔地裹住我的手。然后,我“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骨。画面不是闪回,是塌陷——时空像一张被攥紧的纸,层层向内折叠,我坠入其中。我站在青冥崖顶。天是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把湿冷的棉絮。崖下没有深渊,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张脸——男人、女人、老人、幼童,全都闭着眼,嘴唇无声开合,诵着同一句话:“愿以身为阶,托君登极。”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玄色广袖长袍,腰束九节螭纹玉带,足踏云履,手中握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截凝固的黑色雷霆,此刻正寸寸崩裂,电光如泪般簌簌剥落。对面,站着七个人。不是敌人。是“我”的七道分身。他们衣饰各异:有披袈裟的僧,有戴冕旒的帝,有执桃木剑的道人,有握手术刀的白衣者,有捧试管的学者,有持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左耳戴着一枚银杏叶耳钉。七双眼睛,全看着我。没有恨,没有悲,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洞悉一切的平静。“时辰到了。”穿校服的少年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金石裂帛之音,“你选哪一条路走?”我张嘴,想问“什么路”,可喉咙里涌出的却是另一句话:“……我不做皇帝。”话音落,七道分身同时抬手。不是攻击。是解缚。僧人摘下念珠,一颗颗捏碎;帝王扯下冕旒,金玉哗啦坠地;道人斩断红线,血珠飞溅如梅;医生折断手术刀,刃口迸出蓝焰;学者摔碎试管,液体蒸发成星尘;记者砸烂摄像机,镜头炸开七只竖瞳;少年摘下耳钉,银杏叶化作一只青鸟,扑棱棱飞向灰雾深处。七道分身,七种身份,七重枷锁,尽数崩解。而我手中的雷霆之剑,终于彻底碎裂。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空中,缓缓旋转,逐渐熔铸、延展、收束——最终,凝成一面幡。幡面纯黑,其上空无一字。唯有幡杆顶端,一点猩红缓缓渗出,如朱砂,如心血,如初生之烙印。——人皇幡,成。画面骤然收束。我重重跌坐在地,后背被冷汗浸透,手指还在不受控地颤抖。窗外,楼道声控灯“啪”地亮起,惨白灯光刺得我眯起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我掏出来,屏幕亮着,是朵朵发来的语音,点开,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砚哥……你是不是又看见了?”我怔住:“你……怎么知道?”那边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落地:“因为昨晚,我也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我穿着白大褂,在青冥崖底建了一座医院。所有病人进来,第一件事不是挂号,是交出‘名字’。我说这是为了建档……可其实,是替你收着。”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你什么时候开始梦到的?”“从你买下那面幡那天起。”她说,“第一天,我梦见自己在缝合一道裂开的山体;第二天,我梦见给三百个孩子打疫苗,针管里流出来的是墨汁;第三天……我梦见你站在我面前,说‘朵朵,把钥匙给我’。”“什么钥匙?”“你忘啦?”她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你十二岁那年,把我从福利院接走时,塞给我一把黄铜钥匙,说‘以后我的命,归你管’。我一直留着呢。”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笃、笃、笃。三声,缓慢,清晰,不疾不徐。不是唐糖那种咋呼的节奏,也不是小雅那种带着试探的轻叩。这敲法……像某种古老仪式里的节拍。我抬头看向门镜。走廊空无一人。可敲门声,确确实实还在继续。笃、笃、笃。我慢慢走到门边,没开门,只是隔着门板问:“谁?”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极低的男声响起,音调平直,毫无起伏,却让我后颈汗毛倒竖:“陈砚先生,我们受‘守印人’委托,前来确认您是否已开启‘归途协议’。”守印人。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太阳穴。我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纹:“……你们是谁?”“我们是您亲手埋下的第七道锚。”那人说,“也是最后一道。”我猛地拉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可就在门开的一瞬,我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静静躺着一枚东西。不是信封,不是卡片。是一枚黄铜钥匙。和朵朵说的那把,一模一样。我蹲下身,指尖将触未触。钥匙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一行小字,正随着灯光明灭缓缓流动:【此钥开处,非门,乃界。持钥者,即为界主。】我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本该是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牌,此刻却变成了一扇木门。门漆斑驳,门环是一只闭目的青铜麒麟,麒麟口中衔着的,不是铜环,而是一截干枯的桃枝。桃枝上,七朵花苞,六朵已凋,唯余一朵,半开未开,花瓣边缘,沁着一点将凝未凝的猩红。我盯着那点红,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枯槁的手指在我掌心划下的最后一道痕——不是字,是画。一朵半开的桃花。我站起身,没去捡钥匙,反而转身走回房间,径直走向人皇幡。这一次,我没犹豫。双手握住幡杆,用力一拔。没有阻力。仿佛它本就不属于这方寸之地。幡离地刹那,整面墙皮无声剥落,露出后面青砖。砖缝里,嵌着七枚铜钱,排列成北斗之形,每枚铜钱背面,都刻着一个名字——唐糖、豆豆、小雅、朵朵、小月,还有两个空白位置。第七枚铜钱上,刻着我的名字:陈砚。而第六枚空白铜钱旁,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两个蝇头小楷:【林晚】我呼吸一滞。林晚……是我高中同桌,高二那年转学,再没联系。可就在三天前,我整理旧课本时,在《世界近代史》扉页发现一行褪色钢笔字:“砚,若你看见这个,说明‘青冥之约’已启。我在崖下等你补完最后一课——晚。”我翻遍所有社交平台,查不到她任何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可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人皇幡后的铜钱上。我松开幡杆,任它静静悬浮于半空。灰白光晕渐盛,映得满屋墙壁如水波晃动。那些剥落的墙皮缝隙里,开始渗出细密的、金红色的丝线,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汇聚于幡面中央——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黑底,正缓缓浮现出第一道纹路。不是符,不是咒。是一个汉字。【人】笔画苍劲,如刀劈斧凿,每一捺都带着未干的血迹。我忽然明白了。这面幡从来就不是武器。是试卷。而我,是那个迟到了十八年的考生。门外,敲门声又响起了。笃、笃、笃。比刚才,快了一拍。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凭空出现的木门。手搭上门环的瞬间,青铜麒麟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向上掀开一线。里面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翻涌的、温柔的灰雾。雾中,传来无数个声音,轻声齐诵:“欢迎回来,陈砚老师。”“这一课,我们等了十八年。”“现在,请翻开第一页。”我推开门。门后,不是楼梯,不是天空,不是任何已知的维度。是一间教室。老旧的木质课桌,斑驳的黑板,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讲台上方悬挂的横幅上。横幅是手工缝制的粗布,字迹歪斜却用力:【青冥书院·第107届·人皇预备班】讲台空着。只有一本摊开的教案,纸页泛黄,最上面写着今日课题:《如何教一个忘记自己是谁的人,重新认出自己的名字》我站在门口,听见身后,人皇幡轻轻一振。幡面翻动,如书页掀开。第二道字,正缓缓成形:【皇】我抬起脚,跨过门槛。鞋底沾起一小片灰雾,落地时,幻化成一只银杏叶,叶脉里,流淌着微弱却坚定的金光。楼下,唐糖的电动车“吱呀”一声刹停在单元门口。她仰头望着这栋老楼,忽然皱眉,从包里掏出一枚罗盘——指针疯转三圈,最终“咔”地一声,死死指向我所在的窗口。她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来咯,砚哥。这回,咱不抢答,不插队……咱,一块儿交卷。”她甩上车锁,迈步上楼。脚步声,由远及近。笃、笃、笃。和门内的节拍,严丝合缝。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小雅正将最后一份档案放进碎纸机。纸屑如雪纷飞,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轻声自语:“数据同步完成。‘人皇协议’激活进度……99%。”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半座城市染成暖金色。可就在那金光最盛之处,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察的灰线,正悄然撕裂天幕。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疤。我站在教室中央,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与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渐渐同频。与幡面正在生成的第三个字,悄然共振。【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