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66章 告状
就在这时,两股阴风飘进阳台,正是唐凌峰和豆豆。唐凌峰脸上带着急切与迷茫,一见到沈思远,便立刻走上前,小声喊道:“州牧大人。”豆豆也跟着凑过来,扒着沈思远的藤椅扶手,仰着小脸道:“番薯锅...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白,屏幕还亮着那条刚发出去的微信:“沈老师,您说的人皇幡……真能镇住我家地下室那东西?”发信人叫林晚,三十二岁,星海资本合伙人,穿高跟鞋能踩碎大理石地砖的女人。三天前她第一次来我这间藏在城中村握手楼七楼的“沈氏风水事务所”时,包里揣着三张黑卡,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昏黄灯光下像块烧红的铁。她没提钱,只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推到我面前:民国风的老宅地窖入口,石阶缝隙里渗着暗红血渍,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癸未年七月廿三,封”。我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然后慢吞吞从神龛底下拖出个蒙尘的樟木箱——里面躺着一杆三尺长的黑幡,幡面是用三百六十张朱砂符纸叠压而成,幡杆是截雷击枣木,顶端嵌着颗灰扑扑的核桃大小的石头。“人皇幡。”我吹了吹幡面上的灰,“不是镇邪的,是镇‘人’的。”林晚当时睫毛颤了一下,没问“镇什么人”,只说:“我家地下室,上个月死了第七个保洁。”现在她又来了。门铃响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水槽边刷一只生锈的铜铃铛,铃舌里卡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这铃铛是昨夜从她家地下室顺出来的——不是偷,是“勘验取证”。那地方阴气重得离谱,连我养的那只三花猫“胖虎”蹲在楼梯口都炸毛,尾巴尖直挺挺戳着天花板。我擦干手去开门。林晚站在门外,没穿职业套装,换了件墨蓝色丝绒旗袍,斜襟上绣着银线缠枝莲。她左手拎着个保温桶,右手捏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指甲油是哑光深红,像凝固的血痂。“沈老师。”她声音比上次低了两度,眼底浮着青影,“我按您说的,把地下室所有通风口封了,空调外机也拆了。可昨晚……”她喉结动了动,“保洁小陈,看见了。”我侧身让她进来。她经过玄关时,挂在门后的铜铃突然“叮”一声脆响——那铃铛本该哑了十年。胖虎从沙发底下窜出来,弓着背绕她脚踝转了三圈,喉咙里滚着低吼。林晚垂眸看了它一眼,右脚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寸。我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浓白的山药排骨汤,浮着几粒枸杞,香气里混着极淡的檀香。她连汤都煨得像场精密手术。“先喝汤。”我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转身去泡茶。紫砂壶嘴刚冒热气,林晚突然开口:“沈老师,您知道为什么我家祖宅的地窖,修在整栋楼正中心吗?”我没回头:“因为癸未年七月廿三,有人在地心埋了‘脐带’。”她手一抖,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细响。我倒了杯茶推过去,茶叶是去年秋收的碧螺春,蜷曲如初生的胎儿。林晚盯着茶汤里沉浮的叶芽,忽然笑了:“您连这个都知道?那您知不知道……”她指尖点了点保温桶,“我今早去银行,把所有黑卡注销了。”我抬眼。她解开旗袍领口第一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三寸长的旧疤——边缘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疤形扭曲,竟隐隐勾勒出半枚篆体“人”字。“十七岁那年,我爸带我去港岛找南洋巫师做法。他说这是‘命契’,用我血肉养着地窖里的东西,它才不伤林家人。”她端起茶杯,热气氤氲里眼神锋利如刀,“可上个月,我爸的遗嘱公证录像里,他亲口说——‘那根本不是契约,是饲喂。我们林家,世代都是它的饲料仓。’”茶凉了。我起身从神龛取下人皇幡。幡面无风自动,三百六十张符纸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同时翻书。“您之前说,这幡不镇邪。”林晚盯着幡杆顶端那颗灰石,“那它镇什么?”“镇‘人皇’二字。”我拇指抹过幡面,“古语有云:人者,天地之心;皇者,大也,君也。人皇幡镇的不是妖魔鬼怪,是人心深处那点想当‘人上人’的妄念——尤其当这妄念,已经长成吃人的瘤子。”林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嘴的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血丝。她抽了张纸巾按住嘴角,纸巾瞬间被浸透,血色在纸面漫开,竟凝成细小的“人”字纹路。胖虎猛地跃上茶几,冲她喉咙低吼。我一把按住猫头:“别吵。”林晚喘息着笑了:“原来如此……您早看出来了。”她抹掉血迹,从包里抽出那张A4纸展开——是份扫描件,泛黄纸页上印着1947年《申报》副刊,标题赫然《沪上名医林砚舟剖腹取婴记》。报道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穿长衫的儒雅男人立于手术台前,手中托着个玻璃罐,罐内悬浮着一团裹着胎膜的暗红肉块,肉块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半张皱缩的人脸。“林砚舟,我曾祖父。”她指尖划过照片,“他当年号称‘剖腹取婴救产妇’,实则剖的是活孕妇的子宫。那团肉……”她顿了顿,“是我太奶奶怀的第七胎,也是唯一没流掉的。胎死腹中后,他把它泡在福尔马林里供在祠堂,日日焚香叩拜。”我静静听着。窗外传来隔壁小孩摔跤的哭嚎,还有楼下菜贩吆喝“活虾活蟹”的嘶哑嗓音。林晚忽然将保温桶整个掀翻——汤汁泼洒在地板上,却未四散流淌,反而迅速聚拢成圆形,水面倒映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幽深地窖的拱顶。倒影里,石阶缝隙渗出的暗红血渍正缓缓蠕动,汇成一行竖排小字:【林氏血脉,人皇祭品】“沈老师。”她直视我双眼,“您要的‘富婆’,我给得起。但我要的不是续命,是断根。”我弯腰,从地板积水倒影里捞出一捧虚影。那水珠悬在我掌心,渐渐凝成一枚血玉印章,印纽雕着伏羲女娲交尾图,印面却是空白。“人皇幡认主,需以‘人’为引。”我把印章递过去,“咬破舌尖,滴三滴血在印面。”林晚没接。她解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玻璃早已碎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板。她手指一掰,表壳弹开——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小卷泛着幽蓝荧光的胶带,胶带上印着细若蚊足的梵文。“三年前,我爸临终前塞给我的。”她将胶带按在印章空白印面上,“这是南洋‘缚灵胶’,专粘因果线。您猜……我偷偷粘了多久?”印章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我袖中铜铃疯狂震颤,胖虎炸毛跳窗逃窜。整栋握手楼的灯光齐齐熄灭,唯有地板积水倒影里,地窖石阶正一阶阶向上延伸,最终撞破水泥天花板,在我头顶三尺处凝成一座血色祭坛。坛心凹陷处,静静躺着半枚青铜残片,上面蚀刻着与林晚锁骨疤痕一模一样的篆体“人”字。“原来您早把‘脐带’挖出来了。”我伸手抚过祭坛表面,指尖沾上温热的黏液,“就藏在您每次转账的电子凭证里——那些被银行系统标记为‘异常交易’的0.01元小额支付,全流向了境外某个区块链节点。您用富婆的钱,买了十年‘赎身券’。”林晚终于接过了印章。她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咬——血珠坠落。第一滴血触到印面时,整座祭坛轰然崩塌,化作漫天赤色光点。光点聚拢,在空中拼出七个燃烧的人形,皆穿民国长衫,面容模糊,唯独胸口烙着硕大的“人”字。第二滴血落下,七个人形齐齐转身,面向林晚,深深跪拜。第三滴血将落未落之际,我忽然伸手攥住她手腕。她脉搏快得像要挣脱皮肉飞走。“等等。”我另一只手探入自己左胸衣袋,掏出张折叠的医院缴费单——日期是昨天,项目栏写着【基因测序(三代全序列)】,费用:¥86,400。林晚瞳孔骤缩:“您查我?”“查你祖坟。”我展开缴费单背面,那里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数据:dNA甲基化位点、端粒酶活性值、Y染色体单倍群……最下方一行小字:“林氏血脉线粒体突变率:99.7%,远超人类正常阈值。结论:非自然演化,系人工‘人皇胚’定向培育。”她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茶几。紫砂壶滚落地面,碎成八片。每一片瓷碴里,都映出她扭曲的倒影。“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捡起最大那片瓷片,指腹摩挲着断口,“您爸临终前,其实在教您怎么当‘人皇’。”林晚扶住墙壁,旗袍肩线滑落半寸,露出更多那道珍珠母贝般的疤痕。她忽然扯开旗袍前襟——雪白肌肤上,疤痕已蔓延至小腹,蜿蜒成完整的“人”字,末端还伸出三道细小分支,像未发育完全的根须。“所以您才要人皇幡?”她声音嘶哑,“不是帮我镇邪……是帮我弑神。”我摇头:“幡不弑神,只斩执念。”窗外忽有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扫出急促的光带。林晚却笑了。她弯腰拾起那枚血玉印章,凑近唇边,轻轻呵了口热气。印章表面雾气氤氲,显出两行新刻小字:【上承伏羲,下启苍生】【不拜鬼神,唯敬人伦】“沈老师。”她将印章按在自己心口疤痕正上方,“您说……如果我把这‘人皇胚’的培育技术卖了,够买下半个东南亚的稀土矿吗?”我望着她眼中跃动的火光,终于明白她为何执意要当富婆——不是为钱,是为把“人皇”二字,从神坛上拽下来,碾进泥里,再亲手铸成金砖。楼下传来杂乱脚步声,防盗门被敲得震天响:“林总!星海风控部!请立即配合调查!”林晚理了理旗袍领口,将印章收入手包。她走向门口时,忽然停步,从包里取出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响起她父亲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晚晚,记住,人皇幡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血肉,是‘选择权’。当你能把‘人’字刻在别人命格上时……你才是真的人皇。”录音结束。她转身看我,眼尾一滴泪将坠未坠:“沈老师,您缺钱吗?”我看着她锁骨下那道珍珠母贝般的疤痕,忽然想起昨夜在她家地下室发现的真相——那根本不是地窖,是座倒悬的子宫。石壁上凿刻的符文不是镇压阵,是催生咒。而林晚本人,就是最后一枚尚未破茧的“人皇蛹”。“缺。”我点头,“但不缺您给的。”她怔住。我从神龛后取出个褪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张银行卡,每张卡背面都用红笔写着不同金额:¥5000、¥12800、¥36900……最小一张写着¥8.5。“这是我这三年接的全部活儿。”我抽出最上面那张卡,“帮城东面馆老板镇住灶王爷,他付我八块五,说多一块都不给,怕折寿。”林晚盯着那张卡,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如碎玉:“那您要多少?”我指着她心口:“等您把‘人’字彻底剜干净那天,我收您一千万。”她呼吸一滞。“不是现金。”我补充,“是您控股的‘星海新材料’,定向研发一种合金——成分里必须含三克您自己的骨粉,熔炼时要诵《礼记·礼运》大同篇全文。合金铸成之日,我亲自给您锻一柄剑。”楼下敲门声更急了,夹杂着金属撬棍刮擦门框的刺耳锐响。林晚却忽然上前一步,踮脚在我耳边轻语:“沈老师,您知道我为什么选您吗?”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因为七年前,您在浦东殡仪馆替一个流浪汉超度。”她指尖点了点我左耳垂,“那晚监控坏了,但我在隔壁楼顶拍到了——您烧的不是纸钱,是七张房产证。您把整栋危楼的产权,全烧给了那个死在垃圾堆旁的老人。”我耳垂微微发烫。她后退,从手包夹层抽出支钢笔,在缴费单背面龙飞凤舞写下数字:¥10,000,000。“明天中午十二点。”她将单子按在我掌心,“星海总部,顶层会客室。我让人把合金配方和骨粉样本,一起送到您这儿。”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晚转身拉门,门外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领头那位胸前别着银色骷髅徽章。她看也不看他们,只对身后说:“沈老师,下次见面,记得带伞。”我愣住:“带伞?”她已迈出门槛,高跟鞋敲击水泥楼道的声音清脆如鼓点:“您总说人皇幡要‘遮天蔽日’,可今天……”她抬手指向窗外骤然倾泻的暴雨,“雨太大了,您那把破伞,怕是撑不住。”门关上了。我低头看缴费单背面的千万数字,忽然发现墨迹未干处,有粒极小的珍珠母贝碎屑——正缓缓融化,渗入纸纤维,勾勒出半枚“人”字轮廓。胖虎不知何时溜了回来,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窗外电光劈落,刹那照亮它额间一道新添的淡金纹路,形如……半枚篆体“皇”字。我走到窗边,推开锈蚀的窗栓。暴雨如注。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我湿透的衬衫,以及身后神龛里那杆人皇幡——幡面三百六十张符纸正无风自动,每张纸上朱砂写的“人”字,都在雨水中缓缓晕染,连成一片浩荡血河。河中央,浮着七艘纸船。每艘船头,都坐着个穿民国长衫的小人,朝我遥遥拱手。我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张写着“¥8.5”的银行卡。雨越下越大。我忽然很想尝尝林晚煲的汤。可惜,汤凉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