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60章 好心没好报
豆豆还是很坚强的,掉几颗小豆子,这事就过去了。抹干眼泪的豆豆,重振旗鼓,准备去见唐凌峰的妈妈。“那我现在就去了哦。”“去吧,去吧,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唐凌峰略带兴奋地点头。...韩乔溪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发白,指节绷得发紧。她望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喉头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车窗外暮色渐沉,晚风卷起几片枯叶贴着车身打转,沙沙作响,像极了果园里那条石子小径旁常年不歇的风声。她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夜风灌进衣领,凉意刺骨,可她顾不上冷,只是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冲进了果园大门。“大溪——!”声音撕开寂静,撞在远处山峦上又折回来,嗡嗡地在耳畔震颤。她跑过第一排荔枝树,枝干粗壮虬结,果子早已摘尽,只剩零星几枚干瘪的褐壳挂在梢头;她掠过第二排龙眼,叶片泛黄卷边,像一张张失水的唇;她冲过第三排黄皮,藤蔓缠绕的竹架在暮色里歪斜如骸骨。每一步踏下去,脚底都像踩着自己狂跳的心脏。“陈友明!你出来!别躲了——!”她喊得嗓子发哑,喊得眼眶发热,喊得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声、虫鸣、远处犬吠,还有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她忽然停住,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树枝被踩断,又像是谁轻轻叩了叩树干。韩乔溪倏然回头。月光正巧从云隙间漏下一束,清泠泠地洒在不远处那棵老榕树下。树冠如盖,气根垂落,在风里微微晃动,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幽暗的涟漪。而就在那片影子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白天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手臂;头发被晚风拂得微乱,额角还沾着一点泥灰;左手拎着一只旧帆布包,右手里攥着一串刚摘下的青芒果,果皮上还带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微润的光泽。不是幻觉。不是梦。是他。韩乔溪的呼吸骤然停住,连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悬在半空。她想往前走,双脚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可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你……”陈友明没说话。只是朝她走了过来。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她心尖上。他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手,将那串青芒果递到她面前。“刚摘的,还没熟透,酸得掉牙。”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却比白日更沉、更稳,像一块浸过雨水的厚木,“但回甘很长。”韩乔溪盯着那串果子,视线渐渐模糊。她没接,反而抬起手,指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伸出去,触向他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她指尖一顿,随即猛地收回去,像是被烫到,又像是怕惊散这来之不易的实感。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住哽咽:“你……你怎么会……”“我回来拿东西。”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安静而绵长,像春水漫过石阶,“上次走得急,落在你家工具房里的笔记本,还有……”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还有我偷偷夹在《琼州果树病害图谱》第七十八页里的那张照片。”韩乔溪一怔。第七十八页?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农业技术手册?她翻过无数次,从未注意过夹层。“什么照片?”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陈友明没答,只将帆布包换到左手,右手探进裤兜,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蓝色塑料封皮本子——正是那本《琼州果树病害图谱》。他翻开,纸页簌簌作响,泛黄卷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字迹刚劲有力,偶尔夹着几处潦草的速写:一株染病的荔枝树、一枚开裂的龙眼果实、甚至还有……一小片果园入口处的石阶,阶旁野花星星点点。他翻到第七十八页,指尖停住。韩乔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果然夹着一张照片。不大,约莫三寸见方,边缘已经毛糙发白。照片上是夏末的果园,阳光浓烈,树影斑驳。她站在一棵高大的黄皮树下,仰头望着枝头累累硕果,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发丝被风扬起一缕,笑容清浅,眉眼弯弯。而就在她身后稍远些的地方,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靠在另一棵树干上,双手插兜,目光全然落在她身上,唇角微扬,眼底盛满她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她记得那天。周子富刚来果园做病虫害调研,她带他熟悉环境,路过黄皮林时,随手摘了一颗果子塞进嘴里,酸得皱起鼻子,他笑出声,说“韩技术员吃酸果子的样子,比果子还甜”。她当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拿记录本,没留意他悄悄摸出了口袋里的旧相机。原来他早就在拍。原来他一直都在拍。韩乔溪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照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却仍固执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把它刻进骨头里。“你……你那时候就……”“嗯。”他应得极轻,却斩钉截铁,“从你第一次带我逛果园,指着那棵百年龙眼说‘它活过了民国,见过日本人投降’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辈子,大概再也走不出这片果园了。”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韩乔溪慢慢放下手,泪眼朦胧中望着他,忽然问:“那天……你抱我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是在做梦?”陈友明沉默了几秒,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新涌出的泪,动作极尽小心,像擦拭一件稀世瓷器:“是。”“可后来呢?”“后来……”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沉下去,“后来我掐了自己,疼得清醒。再抬头看你,你还在哭,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了露的蝶翼。那一刻我才敢信——不是梦。”韩乔溪的眼泪掉得更凶,却忽然破涕为笑,带着浓重的鼻音:“傻子……你掐自己做什么?直接问我啊!”“不敢。”他老实承认,眼神坦荡,“怕你一开口,我就醒了。”她愣住,随即笑得更厉害,笑声里裹着哭腔,像雨打芭蕉,清亮又破碎。她抬手,这次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他替她擦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现在呢?还怕吗?”陈友明低头看着她紧紧扣住自己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还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锄头、剪枝剪、嫁接刀留下的印记。他反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干燥。“不怕了。”他说,“这次,换我来守着你醒。”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洪亮的咳嗽。两人齐齐一僵,循声望去——果园门口,韩长发叉着腰站在那儿,身后跟着拎着蒲扇的韩母。老头儿板着脸,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扫了一圈,又慢悠悠移回陈友明脸上,哼了一声:“小陈啊,你这‘拿东西’,拿得挺久啊?工具房的钥匙,是不是该还回来了?”韩乔溪顿时羞得耳根通红,慌忙松手,手足无措地往身后藏,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从包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塞进陈友明手里,压低声音急促道:“喏,拿着!快走快走!”陈友明却没动,只将钥匙拢进掌心,朝韩长发微微颔首,态度恭谨却不卑微:“韩叔,东西拿到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老人审视的眼睛,“我想正式跟您提亲。不是以技术员的身份,是以……韩乔溪未婚夫的身份。”空气瞬间凝滞。韩母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脸涨得通红;韩长发则彻底僵住,嘴唇翕动几下,竟没发出声音。良久,他重重一跺脚,震得脚下碎石跳了跳:“胡闹!提亲?你拿什么提?你有房?有车?有彩礼?还是有……”“我有她。”陈友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楔进夜色,“我有她十年来的每一次晨露,有她嫁接失败后摔在泥地里的倔强,有她熬夜修改的病虫害防治方案,有她教我辨认三十一种蚜虫时眼里的光……这些,够不够?”韩长发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韩乔溪站在一旁,泪水未干,嘴角却已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望着陈友明的侧脸,望着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还有那双始终没有离开她片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磐石般的笃定。“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韩长发猛地转头看向女儿,胡子一翘:“丫头?”韩乔溪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到陈友明身侧,伸手,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指尖微凉,却稳稳地扣住他的小臂,像一道无声的盟誓。“爸,妈。”她看着父母,目光清澈而坚定,“陈友明不是来求一个名分。他是来告诉我,他愿意陪我守着这片果园,从第一棵嫁接苗成活,到最后一茬果子落地。他愿意学我教的所有东西,也愿意让我学他懂的所有事。他……”她侧过脸,望进陈友明眼底,笑意盈盈,泪光闪烁,“他连我偷藏在日记本里骂他‘呆头鹅’的句子,都记得一字不差。”陈友明喉头一紧,忍不住笑了,眼角微红。韩母终于捡起蒲扇,却没扇风,只用扇面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在憋笑;韩长发则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积攒了半辈子,沉重又释然。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行吧行吧!反正……反正我家那棵老龙眼,今年结的果子,甜得邪乎!”说完,竟转身就走,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韩母赶紧追上去,边走边回头,朝两人眨了眨眼,蒲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俏皮的弧线。果园门口很快只剩下他们俩。晚风温柔,吹散最后一丝燥意。韩乔溪仰起脸,月光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像缀了细碎的星子。她踮起脚尖,凑近陈友明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喂,呆头鹅。”陈友明侧过头,气息温热:“嗯?”“以后……”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不准再一个人偷偷掐自己。疼,知道吗?”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似乎都为之驻足。然后,他缓缓点头,郑重其事,如同许下一个烙印于灵魂的契约:“好。”夜风拂过,卷起满园清芬。远处山峦沉静,近处树影婆娑,而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月光下融成一道温柔的剪影,仿佛早已在那里伫立了许多年,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