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59章 逗你玩天使
“番薯锅锅是谁?”豆豆准备带唐凌峰去找沈思远,此时两人正在前往的路上。“是我老大。”豆豆道。“那他是不是很厉害?”唐凌峰惊喜地道。“那是当然,番薯锅锅最厉害的了。”豆豆...韩乔溪猛地刹住车,车身微微一晃,安全带勒得她肩头生疼。她下意识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心跳在耳膜上擂鼓般撞击——不是幻听,不是错觉,后座确确实实坐着一个人,穿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芒果汁渍,头发被晚风稍稍吹乱,眉眼却清亮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你……你怎么上来的?”她声音发紧,喉间干涩得像是咽下一把细沙。陈友明没立刻答话。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又缓缓滑向她搁在档把旁、指尖微微发颤的右手。那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修枝时被镰刀划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龇牙咧嘴地冲他笑:“不碍事,就一道小口子!”——可他蹲在果园泥地里,用清水一遍遍冲洗她伤口时,手抖得比她还厉害。“我……跟了你好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像把温润的旧竹尺,量过岁月所有起伏,“从你家果园出来,走过三岔口,拐进村道,上坡那段碎石路颠得厉害,你减了两次速……我怕你发现,一直贴着田埂走,踩在草尖上。”韩乔溪怔住。她确实觉得今晚的晚风有些异样——太静了,静得不像盛夏,连蛙鸣都稀疏;静得她几次下意识偏头看后视镜,镜中只有自己泛红的眼角和路灯投下的、被拉长又揉碎的影子。原来不是风在偷听,是他。她没回头,只是慢慢松开方向盘,将双手叠在膝上,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你……不怕我?”“怕?”陈友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苦涩,倒像拨开云翳的一线光,“怕什么?怕你开车撞树?还是怕你把我当野鬼,一脚油门甩出去?”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韩乔溪,我比你自己更信你。”车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沉入靛青,远处椰林剪影如墨痕晕染。韩乔溪鼻尖突然一酸,不是为这荒诞的重逢,而是为这句轻飘飘的“比你自己更信你”——她信自己冷静,信自己清醒,信自己能把韩家果园撑起来,可唯独不信自己能扛住此刻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钝痛与滚烫。她信周子富,信他递来温水时指尖的温度,信他深夜守在荔枝树下等她查完病虫害记录才肯去睡……可她不信自己竟把这份信任,错认成理所当然的空气。“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陈友明望着她后颈处一小片被汗浸湿的碎发,喉结动了动:“说了,你会信吗?”他手指轻轻抚过工装裤缝,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歪斜的针脚——是他自己缝的。那天下雨,果园排水沟塌了一截,他卷着裤腿跳进泥水里挖淤泥,回来时工装刮破,韩乔溪顺手塞给他一卷蓝布条和针线包,笑着说:“陈技术员,别让果农笑话咱农科院的人连裤子都补不好。”他低头缝,针尖扎进拇指,血珠沁出来,他悄悄抹在芒果树根旁的泥土里。那棵树今年结的果,甜得发齁。韩乔溪没答。她当然不会信。若在三天前,有人告诉她陈友明死了,她只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逼自己记住这名字该刻在谁的墓碑上;可若有人说陈友明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她第一反应必是报警,第二反应是抓起驱邪符纸往车里撒——人对无法理解的事,本能选择毁灭或驱逐,而非拥抱。可此刻,她坐在驾驶座上,闻得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混着阳光与腐叶气息的柑橘香,看得见他说话时喉结细微的起伏,甚至能数清他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她没法不信。“你爸妈……”她忽然转头,直直望进他眼里,“他们知道吗?”陈友明垂下眼睫:“不知道。我不敢靠近老屋。那天……我看见婶子在厨房剁姜,刀一下一下剁在砧板上,咚、咚、咚,像敲在我太阳穴上。她剁了整整半斤姜,熬了三大碗红糖水,一碗给子富,一碗给长发叔,最后一碗端到神龛前,说‘明伢子,你爱喝这个,趁热……’”他吸了吸鼻子,把后半句哽咽硬生生咽回去,“我没进去。我怕我一推门,那碗水就洒了。”韩乔溪闭上眼。她记得那晚。她听见厨房传来的剁姜声,也看见母亲端着碗跪在蒲团上,肩膀无声地耸动。她以为母亲哭的是陈友明,却不知那碗红糖水底下,沉着一个儿子不敢认的魂灵。“子富呢?”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他知道你……”“他知道。”陈友明打断她,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昨晚他蹲在荔枝树坑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的,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我对他说了。我说‘周子富,我回来了,但可能留不久’。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树皮上,说‘好。那你先陪我巡完这一圈’。”他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我们走了四十七分钟,从东头的龙眼林走到西头的菠萝蜜,他指着每棵树告诉我哪年嫁接的,哪年遭过虫害,哪年结果最多……就像从前一样。末了,他停在老芒果树下,问我‘你怕不怕我趁你睡着,把你埋进土里?’我说不怕。他说‘那就好,我怕我半夜醒来,发现抱着的是一捧灰。’”韩乔溪猛地睁眼,泪珠终于砸在方向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忽然懂了——周子富不是不怕,是把恐惧嚼碎了咽下去,再笑着递给她一杯温水。他比她更早看清这重逢的虚妄,却仍用尽全力,把每一秒都过成真实。“停车。”她突然说。陈友明一怔:“这里?”“嗯。”她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村道旁一棵高大的木棉树下。树冠如盖,落满细碎金红的夕照,风过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恰好停在陈友明膝头。他低头看着,伸手想拂,指尖却穿过叶脉,只搅动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韩乔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晚风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土上,仰头望着那棵木棉树。树干粗粝,刻着深深浅浅的划痕——那是他们小时候刻的身高线,最底下一道歪歪扭扭写着“溪八岁”,往上是“明九岁”,再往上,“溪十二岁”,“明十三岁”……最高处那道最浅,是去年春天刻的,旁边画了个歪扭的芒果,下面一行小字:“溪&明,”。“你还记得这天吗?”她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陈友明下了车,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记得。你爸说今年芒果挂果少,你急得直跺脚。我蹲在树下给你讲授花期调控,你嫌我啰嗦,捡了颗石子打我后脑勺……”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石子没打中,你手一滑,把自己绊进了施肥坑。”韩乔溪终于转身,眼睛红得像浸在水里,却亮得惊人:“然后呢?”“然后我跳下去捞你。”他往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泥浆没到腰,你呛得直咳,头发上挂着蚯蚓……可你一边咳一边笑,说‘陈友明,你衣服脏了,赔我!’”“我没赔。”韩乔溪盯着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声音忽然低下去,“后来……就没机会赔了。”陈友明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碰她,而是伸向她头顶那根横斜的木棉枝桠。枝头缀着几朵将谢未谢的花,花瓣边缘已透出枯黄,却仍固执地擎着一抹灼灼的红。他指尖悬在花下寸许,晚风拂过,一朵花悄然离枝,悠悠坠落,正正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没有触感。花瓣穿过他的手掌,无声跌入泥土。韩乔溪看着那朵花,忽然弯腰,从地上拾起。她摊开手掌,那朵花静静躺在她掌心,脉络清晰,颜色鲜活,仿佛刚从枝头摘下。她把它轻轻放在陈友明虚握的手中——花瓣停驻在他掌心上方一厘米处,悬浮着,像被无形丝线托起。“你看,”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暮色里,“它停住了。”陈友明凝视着那朵悬浮的花,呼吸滞了一瞬。他缓缓合拢手指,虚握成拳,仿佛真握住什么。晚风骤然停息,四周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远处犬吠都消失了。唯有那朵花,在他虚握的掌中,固执地、温柔地,停驻着。“韩乔溪。”他叫她名字,像念一句失而复得的咒语。“嗯。”“如果明天早上,我消失了……”“我会把这朵花晒干,夹进《热带果树病虫害图谱》第37页。”她打断他,语气寻常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就是你总爱在空白处画小芒果那本。”陈友明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明亮得刺破暮色。他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指向木棉树根旁一丛茂盛的蕨类:“你看那个。”韩乔溪顺着望去。蕨类叶片舒展,在夕照下泛着油亮的绿意,叶背隐约可见细密的褐色孢子囊群,密密匝匝,生机勃发。“我研究过,”他声音沉静下来,带着农科院技术员特有的笃定,“蕨类靠孢子繁殖,一个孢子飘出去,落地,遇水,萌发,长成原叶体,再受精……要三个月。可只要条件对,它就能活。”韩乔溪静静听着,晚风撩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盛满星子的眼睛。“人也是。”他转向她,目光灼灼,穿透所有生死界限,“魂魄不是消散,是转化。像孢子,像光,像你修剪掉的枝条埋进土里,明年照样抽出新芽……韩乔溪,我不是回不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合适的土壤,一点……你记得我的念头。”他没再说“我爱你”。这句话早已刻进每一道嫁接的树皮里,融进每一滴浇灌的水中,渗入每一粒被他亲手埋进土里的荔枝核中。它不必再出口,它早已是这片土地本身。韩乔溪没说话。她只是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工装袖口那道歪斜的针脚。触感冰凉,却有真实的纹理。她忽然踮起脚,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像小时候摔跤后赖在他背上那样。陈友明身体一僵,随即缓慢地、极其小心地,抬起手臂,虚虚环住她单薄的肩背。他的手臂没有重量,却像一道无声的堤坝,将所有奔涌的潮汐温柔围拢。暮色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线光晕隐去。木棉树影婆娑,覆盖着相拥的两人,也覆盖着地上那朵悬浮的、不肯坠落的花。远处,韩家果园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点微光。是手电筒的光束,晃动着,由远及近,像一颗执拗的星子,固执地劈开黑暗而来。韩乔溪没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是子富。他找来了。”陈友明轻轻应了一声,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虚握的掌心,那朵花依旧静静悬浮,在渐浓的夜色里,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