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萧氏被搀扶起来,余光看到皇后娘娘仪容威严,也就不敢再多言。
皇后娘娘吩咐左右,带着老夫人去往停灵之地。
待老萧氏离去后,她才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帘子微动, 后殿走来个少年,他披麻戴孝, 浑身素白,来到皇后娘娘跟前,跪下依靠在她双膝上,“母后,四婶婶——”
“贤儿!”
皇后娘娘拦住了刘贤的话,“这些话母后叮嘱你多次,你四婶婶是救了你的性命,但她杀了人,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
“四婶婶……,不会杀人。”
刘贤眼里汪着泪水,“孩儿知京兆府徐文祥拿出了四婶婶杀人的证据,但证据是能篡改假造,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听话,这事儿朝廷大臣自有定夺。”
刘贤的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母后,四婶婶是孩儿的救命恩人。”
“贤儿,你四婶婶已认罪。”
刘贤年岁不大,听得这话,再止不住哽咽,“可是屈打成招?”
皇后娘娘扶起幼子,帮着他擦拭眼泪,“好生恭送你皇祖母,你四婶婶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国丧期间,勿要在你父皇跟前谈论此事。”
“母后,孩儿……遵命。”
自从宋观舟出了事之后,先是瞒着刘贤,后头瞒不过了,又试图安抚。
可刘贤对宋观舟情谊甚笃,几次跪到圣上跟前,要替宋观舟求情。
因此,还挨了两顿责罚。
虽说不重,也足矣让刘贤噤声,宋观舟的案子,在宫里自此成了禁忌。
但刘贤人小,却是个有心之人。
他甚至去东宫恳求太子大哥帮忙……
当然,圣上知晓后,又差人抓回来,打了十次手掌心。
此时,国公府老夫人来给皇祖母哭灵,却说了四婶婶很多坏话,后殿听到全部的刘贤,实在按捺不住。
但皇后娘娘似乎知晓他准备说话,伸手拦住了他,“贤儿,母后与你说了,以你皇祖母为重。”
刘贤只能咽下,站起身后,规规矩矩给皇后娘娘行礼,“母后,孩儿知错。”
公府之中,裴岸也没再去上值,自听到圣旨降落公府,他赶紧打马回来, 原本想着可会是关乎宋观舟的好消息,哪想到却是让母亲去哭灵的。
这事儿,不好。
裴岸坐不住,前往正贤阁去探望父亲,入门后,却见父亲正在吃茶。
“孩儿见过父亲。”
裴渐放下书册,看向素服在身的幼子,“见到你母亲了?”
“见到了。”
裴岸语气清冷,没有半分得见母亲的喜悦。
“总归是你的母亲,怎地不同辰哥儿一起护送进宫?”
裴岸垂首立在裴渐面前, “咱这个家,需要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太,孩儿就这么一句话。”
裴渐看着明显是生了气的幼子,轻叹一息,招呼他落座。
“圣意难违,放心吧,等国丧一过,你母亲自然还会回到小佛堂去。”
“父亲,只怕她不愿意了。”
裴渐叹了口气,“放心吧,为父有分寸的。”
“父亲,我有些担忧观舟——”
“她深陷囹圄,我知她不容易,但如今她认罪了,得慢慢想法子,你不可着急,乱了阵脚。”
裴岸听完这话,低头不语。
裴渐轻叹,“为父问你一句,若观舟三五年不得自由之身,你待如何?”
“父亲——”
裴岸有些急切,想说这不可能时,裴渐抬手,压住他的烦躁,“你就回答为父,若观舟三五年,甚至时日更长,得不了自由,亦或是被流放到凄苦之地,你待如何?”
“父亲,孩儿知晓您的意思,适才母亲见我头一句话, 也是斥责观舟。但是——”
裴岸袖中拳头紧攥,“我只想一步一步的来,先护住观舟,再想法子轻判,莫说三年五年,就是十载光阴,我也能等。”
裴渐微愣,“岸哥儿,这等承诺,怕是有些重了。”
裴岸垂眸,“父亲,我不会再娶,也不会纳妾蓄婢,就等着观舟,除非……,真是上天不怜悯她,不容她存于世间,否则我不会改变。”
裴渐几度要开口劝解,但看到裴岸满脸清冽,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咽了下去。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放心吧,为父如今不算人物,但还是会想法子与金蒙抗争到底。”
如此啊!
裴岸立时起身,双膝跪地,“多谢父亲。”
哎!
裴渐扶起裴岸,“当年,我也是如你这般想的,可万事不由得人做主,阴差阳错,与你母亲结成亲事,结果一错再错,连累了不少人。”
裴岸知晓父辈纠缠,他沉默良久后,还是开口问道,“父亲,当初……,萧娘娘的事,您可觉得愧疚?”
提及这个隐藏良久的名讳,裴渐仰天淡笑, “愧疚,可也无奈,你祖父身子羸弱,整个萧家,就指着为父撑起来。你小姨母入了宫,深宫岁月,又因先帝年岁老矣,没几日时光,就忘了这么个妃嫔。”
各自安好都做不到。
“如今为父尚且在世,公府有你二哥撑着,妻妾子嗣,虽你心愿, 你少年时不容易,年纪轻轻,却经历颇多,为父也不忍心看着你跟随大流,违背初心。”
等裴岸从正贤阁出来,就看到拐角处冒出个人影,直扑他的背上。
“萧苍!”
裴岸差点被跳上后背的萧苍压垮,旁侧护卫仆从,无不惊呼,萧苍低笑,“四表哥,是个男人!”
噗!
裴岸直接给他甩下身来,“你又做何幺蛾子?”
萧苍在京城这些时日,片刻没有闲着,若不是国丧期间,他都打算赁下个楼子做买卖了。
少见踪迹,偶尔出来,吓死人。
“四表哥,此时此刻,我是服了你!”
“你这阴恻恻的笑意,不怀好意。”裴岸不想理会他,径直朝着韶华苑走去,萧苍在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慢些,四表哥,等等我。”
“自顾去忙,我回韶华苑歇会儿。”
萧苍跟在身后,低声说道,“前头时候,我见到姑母了。”
这有何稀奇的?
裴岸未语,但萧苍又道,“她同长姐说,定要想法子,让你休了观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