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眼神更加冷冽,“她老人家吃斋念佛时日久了,脑子不大好使。”
噗!
萧苍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乐出了声,但想着如今是国丧,好歹装装样子,赶紧掩口,“走走走,四表哥,到你院子里说话。”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四表哥。
年岁与自己相当,却颇有一番想法。
在大隆,孝道能压死人,越是豪门大户,也不敢忤逆父母,倒是也有自我至上的人,可那都被家族摒弃了。
萧苍看着自己这个少年成才的表哥,自来就不是个愚孝之人。
听父母说,在他十岁时,就敢带着仆从,骑马从边关赶回京城,又从京城去往江州,就为了替三表哥的娘亲讨个公道。
就这样的人物,在嚣张跋扈的姑母跟前, 不知会是何样。
当然,萧苍赶过去时,只看到姑母远去的背影,他能听到的就是秋风带来的一句,“只要有我老婆子在,老四家不会这般凋零,重新娶个门当户对的娘子,无有多难。”
啧啧!
萧苍听到这话,带着木二木三,往正贤阁赶去,他对公府十分熟悉,来去自如,守门的临川,也放了他进去,这才听到了裴岸与裴渐的对话。
“四表哥,就冲着你对观舟的一片情意,放心就是,要钱只管从我这里走,我多得很。”
裴岸扶额,“我也不缺钱。”
“嗐!你做的都是清汤小官,还不到挣钱的时候,这银钱上头,你别跟我客气。”
两人刚到韶华苑,秦庆东也来了。
他也是一身素服,就连发带都是素色, 此番前来,也不是一个人,带上了许久未见的黄执。
四人互相见礼之后,就一起落座在韶华苑的花架子下。
往日,宋观舟最喜在这里待客,尤其是秋高气爽时,从花丛之中看着天高云淡,再配上些秋茶、桂花点心的,何等惬意。
可惜,物是人非。
四人落座,黄执的小厮和春哥一起抬了礼物进来,裴岸看去,春哥笑道,“四公子,这是黄三公子带来的, 小的与二公子都是来蹭饭的,早习惯了空手而来。”
裴岸对黄执一番言谢。
“三郎何须客气,倒是有些见外了。”
黄执摇头,“这些都是姑母家送来的特产,也是内子娘家,也不瞒四郎说来, 是内子吩咐在下送来的,若四郎能去探望少夫人, 可使厨上做好,一并送进去。”
裴岸连连言谢。
“让你们费心了。”
黄执摇头,“四郎,对不住您了,家父虽在刑部挂职,可如今年事已高,有心无力。”
裴岸颔首。
“世伯已帮衬不少,否则观舟如今也不可能仍留在京兆府的偏院里,早被定罪了。”
黄执拱手,“惭愧,此事家父很难说上话,哎,金家下头的狗腿子,到如今都不容小觑。”
秦庆东冷笑,“我瞧着金家如今,倒是得意洋洋,宏安郡主的郡主府,摇身一变,成了尚书府,早些时候还说金大将军掌管兵部,徒有虚名,如此时候,还有人跟随,呵!”
“跟随之人,大多是墙头草,要说死心塌地的,也就是曾经跟着大将军卖过命的。”
裴岸端着热茶,吹了两下,浅浅尝了一口。
“其实,一切都看圣意。”
萧苍捣蒜一样的点头,“对!圣上要是肯放观舟一马,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事儿,倒也不是说大隆律法,就成了摆设。咱就依照律法规矩来说,定罪了,是不是该八议?观舟出身不差,还嫁到公府,丈夫是进士及第的出身,最关键的——,观舟救过几个孩子!”
不言而喻,大家都知其中就有十皇子。
秦庆东仰头看花,叹了口气,“这事儿,真摸不准,我那太子姐夫都说半个字,哎!”
说不失望,是假的。
秦庆东又坐了起来,“昨儿我去哭灵,见到了长姐,本想多说两句,还没开口,就给打发了。”
裴岸侧目,“娘娘忙于国丧,你休要去打扰。”
秦庆东点头,“我知,她哭得嗓子都哑了,但行为蹊跷啊,多日不见我这个兄弟,怎地,一见还没开口,直接差人送我出来。”
“其实不止秦二郎有这个错觉,就是家父这里,也透着一股怪异,只要开口提及四少夫人,刑部其他官员,马上三缄其口。”
“老大人也撬不开张嘴?”
黄执缓缓摇头,满脸失望,“那廖主事,是刑部差派过去的,可直到少夫人签了认罪文书,家父才知这事儿是廖主事参与的。”
严密到这等地步?
裴岸脸色更加难看。
他心中的不祥预感,越发清晰,圣上……,是故意为之。
为何?
到底是为何?
完全揣测不到圣意,只是一想到宋观舟在巴掌大的小院子里孤独度日,就心如刀绞。
他对宋观舟的思念,日益渐深。
无数个黑夜,他压根儿不敢想失去宋观舟的日子。
老太后停灵二十七日,老萧氏是在老太后殡天的第五日从小佛堂出来,自此,她开始了哭灵的日子。
入宫两日,回来一日。
萧引秀全程陪伴,也比往日更有气焰些。
回到府内,老萧氏对齐悦娘横挑眉毛竖挑眼,桩桩件件,都在插手。
齐悦娘被刁难几次后,实在有心无力,干脆装病,把中馈挪到了萧引秀的手上。
萧引秀到扩月斋里,同齐悦娘说话,“嫂子,姑母在小佛堂时日久远,性子有些激烈,嫂子莫要生气,这中馈……,还是你来管的好。”
齐悦娘满脸病容,“阿秀,我与你素来情同姐妹,本来这管家的事儿,就该是你,只是期间出了些岔子,父亲才让我代管。而今母亲提点的是,早该挪给你来接手。”
“嫂子,这并非我本意。”
萧引秀也觉得突然,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做个闲散世子夫人的现状,哪知天家一道圣旨,就把姑母给送出来了。
姑母私下与她说,好好的公府,哪里能容个未亡人来管?
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萧引秀不敢不接,但又怕齐悦娘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