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罗文涛也慌忙站了起来，有些局促的看向李东陵。李东陵看着眼前的罗文涛，还算是“勉强”入了李大善人的眼。“路上有些耽搁，实在不好意思！”向着罗文涛点了一下头，李东...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连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声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张中牟没再笑，手指在红木会议桌边缘缓缓叩了三下，节奏沉稳得如同倒计时——不是给东科听的，是给英特尔自己听的。吴新屹端起青瓷茶盏，吹开浮沫，热气氤氲里抬眼：“张总，您刚才说‘公平竞争’，这个词很有意思。三年前，东芯刚量产28纳米芯片时，英特尔在北美市场把同规格处理器价格压到成本线下百分之三十七；两年前，天工计划首期流片成功，贵司联合台积电，在东南亚六国同步启动‘绿色通道认证’——所有搭载非英特尔芯片的整机，必须额外缴纳二十三点八美金/台的‘能效适配费’。那叫公平？”他放下茶盏，清脆一声响。“今天，东科不谈让步，只谈划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大陆与东南亚，芯片采购权、定价权、技术标准制定权，归东芯系；美洲、欧洲、中东、非洲，英特尔可自由布防。我们不进，你们不出。但若有人跨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中牟身侧那位一直沉默的法律顾问，“上个月，东科法务部向瓦森纳协议常设秘书处提交了《关于民用芯片出口管制豁免清单》修订建议，附有七十二家中国终端厂商的联合签署函。其中第三条写着：凡采用开源指令集架构、通过RISC-V国际基金会认证、且未使用美制EdA工具完成设计的芯片，应自动获得民用级出口许可。张总，您猜，这份清单里，有多少家是英特尔代工厂的客户？”张中牟喉结微动，终于侧头看向身旁的副总裁。那人脸色煞白，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几秒后无声摇头——那份豁免清单尚未公开，但东科已提前十四天向协议二十一个成员国的贸易代表发出了非正式征询函。更致命的是，清单里赫然列着博通、恩智浦、意法半导体三家的名字。它们正悄悄将部分中低端wi-Fi与蓝牙芯片订单转向东芯晶圆厂试产。“李总果然……早有准备。”张中牟声音低哑，却突然笑了，“不过，您漏算了一件事。”他忽然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推至会议桌中央。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东芯半导体（平阳）有限公司股权结构穿透图（截至1993年10月17日）》。任岳峰瞳孔一缩——这东西不该存在。东芯所有股东均为境内法人，最顶层是东科控股、中科院微电子所、平阳市国资运营公司三方持股，比例严格锁定在42%：33%：25%。可此刻文件第一页，赫然标注着一家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Polaris Holdings Ltd”，持股东芯1.87%，而其最终受益人栏位，打印着一行小字：“实际控制权归属英特尔资本（Intel Capital）”。“三个月前，贵司收购Amd晶圆厂时，资金链吃紧。”张中牟指尖点了点那行字，“我们通过一家瑞士信托机构，以无追索权贷款形式，向东芯提供了五千万美元过桥资金。合同第七条约定：若东芯未来三年内未实现连续盈利，该笔债权可按面值转换为股权。而根据贵司最新财报——”他翻开第二页，指着审计报告中被加粗的亏损额，“第三季度净亏损扩大至一点九亿美元。换言之，英特尔现在拥有否决东芯任何重大资产处置、技术授权及并购议案的权利。”死寂。连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吴新屹却慢慢坐直了身体，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蓝色文件夹上。“张总，您知道为什么东芯敢接Amd的烂摊子吗？因为我们在收购前，已经完成了对Amd全部专利库的逆向测绘。”他按下U盘侧面凸起的开关，会议室侧墙的智能屏瞬间亮起，跳出密密麻麻的三维晶体管结构图，“这是Amd Zen2架构中，用于数据预取的‘神经元缓存阵列’。您看这里——”激光笔红点停在一处微米级电路，“所有版本的Amd公开文档里，这个模块都标注为‘自研IP’。但实际溯源发现，它的底层指令序列，与英特尔十一代酷睿的‘预测执行引擎’核心算法重合度达99.7%。去年四月，Amd向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提交的反垄断申诉中，特意隐去了这部分证据。”张中牟脸上的肌肉第一次绷紧。“我们没起诉Amd，也没举报英特尔。”吴新屹声音平静，“因为东芯正在量产自己的‘伏羲’AI加速器。它的指令集，恰好兼容Zen2神经元缓存的所有调用接口——换句话说，只要东芯愿意，明天就能发布一份声明：所有搭载伏羲芯片的服务器，可原生运行Amd全部AI训练软件栈，且性能提升23%。而Amd的客户，此刻正为找不到替代方案焦头烂额。”他微微一笑，“张总，您刚才说的股权，确实存在。但英特尔资本那五千万美元，贷出时用的抵押物，是东芯对Amd晶圆厂的全部设备产权证。而就在今早八点，平阳海关签发了这批设备的‘保税维修’通关单——所有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已作为‘进口再制造部件’，合法出境运往新加坡。三天后，它们将以‘东芯新加坡研发中心’名义重新入境。届时，英特尔资本手里的抵押物，将变成一堆没有产权登记的废铁。”张中牟猛地攥住扶手，指节泛白。他身后两名随员同时站起，却被他抬手制止。“好。”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抓起桌上那支东科定制的狼毫笔，在蓝色文件夹空白页写下两行字：“大陆与东南亚，芯片市场准入权；美洲与欧洲，技术标准互认权。”末尾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便推回吴新屹面前，“英特尔接受东科方案。但有两个附加条款：第一，东芯须在三个月内，向全球发布《RISC-V兼容性白皮书》，明确开放伏羲架构的底层指令扩展权限；第二——”他直视吴新屹双眼，“东科需承诺，永不参与任何针对英特尔X86架构的专利诉讼。”吴新屹拿起笔，却没签字，而是撕下那页纸，就着桌上香炉余烬点燃。火苗舔舐纸角，映亮他眼底深处的幽光：“张总，东科从不打官司。因为我们根本不用告英特尔。”他摊开掌心，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静静躺着，“这是伏羲一号的测试片。它不用X86，不用ARm，甚至不用RISC-V。我们自己造了一套指令集，叫‘盘古’。今天凌晨三点，神舟电脑最新款‘玄武’服务器已通过全部军用级电磁兼容测试——它的主控芯片，就是盘古。”火焰烧尽最后一角纸屑时，张中牟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袁静贞推门而入，脸色异常凝重：“李总，刚接到消息。世大半导体董事长陈永康，三小时前在台北松山机场候机厅突发心梗。目前人在台大医院ICU，但……”她顿了顿，声音发涩，“张中牟先生的专机，十五分钟后起飞。”张中牟倏然起身。他不再看吴新屹，只对着空气说了句：“告诉陈董，台积电愿以溢价30%收购世大全部股份。条件是——世大即日起终止与东芯的一切技术合作，并销毁所有联合研发成果。”说完大步向外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重。吴新屹望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问：“任总，平阳新机场的跑道长度是多少？”任岳峰一怔：“三千五百米。”“够了。”吴新屹转身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挺直的脊背，“通知东芯晶圆厂，伏羲二号流片计划提前。另外——”他掏出手机拨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告诉方正电脑王总，下周起，所有出口北美机型，全部改用盘古芯片。价格不变，但要在开机画面加一行字：‘PoweredPanGu — madePingyang’。”窗外，一架银灰色湾流G550正滑向跑道。张中牟坐在舷窗边，看着远处东方之塔顶端旋转的东科LoGo，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斯坦福实验室看到的第一块硅片。那时他笃信摩尔定律是上帝写下的圣谕，而今天，他第一次觉得那道圣谕的墨迹，正在被一支来自东方的毛笔，悄然晕染。飞机轰鸣升空时，平阳城西郊的东芯晶圆厂无尘车间里，机械臂正将一片崭新的12英寸晶圆送入光刻机。镜头推进，晶圆表面蚀刻着细如蛛丝的电路，那些蜿蜒的金色纹路，在紫外光照射下，竟隐隐组成两个篆体汉字——盘古。同一时刻，燕京金融街某栋写字楼内，连想集团总部。袁静贞捏着刚收到的传真纸，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那行铅字：“经董事会决议，即日起暂停连想电脑全部台式机生产线”。窗外暮色渐沉，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中关村电子一条街，那个蹲在柜台后帮顾客装机的瘦高青年。他当时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东科科技——让中国芯，跳动得更有尊严”。传真纸从她指间飘落，像一片枯叶坠向地面。而楼下街道上，一辆印着“神舟物流”字样的厢式货车正驶过，车顶固定架上，三十六台崭新的玄武服务器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台机箱侧面，都贴着一张小小的圆形标签，标签中央是太极图案，黑白鱼眼处，分别烙着两个微雕字母：P与G。夜色彻底吞没平阳时，东科全球总部灯火通明。吴新屹站在十八楼露台，远处长江如墨，近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摸出烟盒又放回口袋——那是去年戒掉的。风里飘来隐约的鞭炮声，是附近村庄在庆祝秋收。他忽然记起清晨在机场看见的场景：一群穿蓝布衫的老农围在电子屏前，屏息盯着神舟电脑海外销量曲线图，当那根红线突破千万台标记时，有个老汉脱下棉帽狠狠摔在地上，嘶吼声震得梧桐叶簌簌而落。吴新屹闭上眼。风灌满他的西装下摆，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帜。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与远处长江潮汐的节奏渐渐重合。那声音里没有胜利者的亢奋，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谈判桌或晶圆厂，而在每一块被点亮的屏幕背后，在每一双凝视代码的眼睛深处，在每一次选择国产芯片而非进口芯片的指尖停顿里。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露台铁门轻响。任岳峰端着两杯热茶走近，将其中一杯递来。茶汤澄澈，浮着几片碧螺春嫩芽。“李总，刚收到消息。英特尔已向SEC提交公告，宣布终止与连想的十年战略联盟。”他顿了顿，“柳老板在办公室待了六个小时，没开灯。”吴新屹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让他歇歇吧。”他望向江面，“连想不会消失。只是从今天起，它要学着用另一种方式呼吸。”话音未落，他腕表震动。是东芯晶圆厂值班主管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十个字：“伏羲二号，一次流片成功。”吴新屹将短信页面投射到露台玻璃幕墙上。莹白光晕中，“伏羲”二字缓缓浮现，随即被一道金色弧线贯穿——那是盘古指令集的启动标识。弧线延伸之处，无数细小光点骤然亮起，如星河倾泻，最终汇聚成一幅动态地图：大陆海岸线轮廓清晰浮现，而东南沿海数十个港口城市的名字，正依次被金色光标点亮。他抿了一口茶。碧螺春的鲜爽在舌尖化开，带着初春茶园特有的微涩与回甘。江风更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