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五八二章 体面
德文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股价,是心头一阵激动,就这么一会功夫,他的股票账户上,就多了九万美元!看着比抢劫,还来钱快的速度,德文这一刻,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阿美利加那帮老白钱们,那么喜欢股票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窗外,东科大道两侧的银杏树正泛出初秋微黄的光晕,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玻璃,在深褐色胡桃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金线。可没人抬头看——桑德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李东陵垂眸静坐,右手食指在膝上极轻地、一下一下叩着节奏,像在数秒;林坚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表盘上——那块表是东芯半导体第一代晶圆试产成功那天,傅梁荔亲手给他戴上的,表背刻着一行小字:“7.12.1993,0.5微米,良率82.3%”。吴新屹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却没喝,只盯着水面倒映的顶灯,一圈圈涟漪晃得人眼晕。“股权置换……”桑德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不是收购,是合并?”“不。”李东陵抬眼,笑意未达眼底,瞳孔深处却有冷光一闪,“是共生。东芯半导体上市后,将向Amd定向增发5%原始股,作价28亿美元。这部分股份锁定期八年,分红权与表决权分离——分红按持股比例全额兑现,但表决权由东芯董事会代为行使。同时,东芯母公司东科科技,将以战略投资名义,向Amd注资12亿美元,换取其可转换债券,三年内可按约定价格转为普通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桑德斯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Amd CFo,那人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铂金婚戒,右手始终按在公文包搭扣上,指腹反复蹭着金属卡扣边缘——那是焦虑到骨子里的生理反应。“也就是说,”桑德斯缓缓道,“Amd拿到的是真金白银加未来期权,而东芯拿到的,是两座晶圆厂、一座封测厂、全部设备清单、技术文档、核心工程师团队,以及——”他停顿三秒,喉结上下滑动,“——未来八年,Amd所有芯片设计的独家代工权。”“准确地说,是排他性优先代工权。”李东陵纠正,语气温和,“若遇不可抗力导致产能不足,Amd可书面申请开放第二供应商,但须提前六个月通知,并经东芯董事会审议通过。且第二供应商所用工艺节点,不得优于东芯当时量产水平。”桑德斯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疲惫的讥诮:“李总,您这合同写得,比英特尔法务部还细。”“因为值得。”李东陵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桌沿,十指交叉成塔,“Amd的K5处理器,去年良率只有63%,K6刚流片,良率预估58%。而东芯上个月在平阳厂试产的0.35微米K6兼容版,良率79.4%。差距不在设计,在制造。你们在奥斯汀的0.5微米产线,设备平均服役年限8.7年;德累斯顿新厂虽新,但ASmL PAS 5500光刻机只装了两台,其余全是二手 refurbished。而东芯已订购12台PAS 5500,明年Q2前全部到位——其中四台,专供Amd订单。”他翻开面前平板,调出一张三维渲染图:灰蓝色背景中,六座银灰色厂房呈北斗七星状排列,中央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硅晶圆,表面蚀刻着肉眼难辨的精密电路。“这是东芯‘天工计划’一期工程规划图。德累斯顿厂并入后,我们将把那里改造成先进封装测试中心,专注Chiplet异构集成;奥斯汀厂则升级为200mm/300mm双兼容产线,承接K7及后续全系列CPU、GPU订单。而平阳新厂,将在明年五月投产0.25微米工艺——首批流片,就是Amd正在秘密研发的‘Thunderbird’核心。”桑德斯瞳孔骤然收缩。——Thunderbird是Amd最高机密项目代号,连华尔街分析师都只听说风声,内部知情者不超过二十人。此刻李东陵不仅知道代号,更精准指出其工艺节点与投产时间。“您怎么……”他声音干涩。“因为林坚博士三个月前就在奥斯汀厂,帮你们调试PAS 5500的镜头校准系统。”李东陵微笑,“顺便,把你们光刻胶配方里掺入的丙二醇单甲醚醋酸酯浓度,从12.7%调到了13.2%——良率提升了1.8个百分点。这个数据,应该还没进到您的季度运营简报里。”桑德斯猛地抬头看向林坚。后者正低头整理袖扣,仿佛浑然不觉。可他左耳后一道浅褐色旧疤,在灯光下微微泛亮——那是去年在奥斯汀无尘室被静电击伤留下的。会议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吴新屹起身开门,门外是东科总部派来的合规官,递来一份密封档案袋。吴新屹当着众人面拆开,取出一叠A4纸,最上面是东芯半导体与SVG签署的《193nm光刻工艺联合攻关备忘录》扫描件,落款日期为三天前;第二页是东科与荷兰ASmL总部的初步意向书,注明“拟采购dUV光源模组12套,含KrF准分子激光器及光学修正系统”;第三页赫然是英特尔CEo安迪·格鲁夫亲笔签名的便笺复印件,内容只有两行字:“东芯的0.35微米良率令人印象深刻。建议加快K7合作进度。——AG”桑德斯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买卖谈判,是一场精密手术——东芯早已切开Amd的肌理,看清每一条血管走向,甚至提前缝合了创口。他们要的不是尸体,是活体器官移植。而Amd,不过是提供供体资格的病人。“李总,”桑德斯深深吸气,再吐出时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如果我拒绝呢?”李东陵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结缓慢滚动。窗外一辆银色奔驰S600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露出后排乘客半张侧脸——那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翻看一份《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赫然是《Amd股价单日暴涨17%,创纳斯达克十年纪录》。“昨天收盘,Amd股价18.74美元。”李东陵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今天早盘,已经冲到22.31美元。您知道为什么吗?”他点开平板,调出一组实时数据流:左侧是Amd股票分时图,右侧是东芯半导体IPo路演行程表——就在两小时前,东芯团队刚刚结束在波士顿的闭门推介会,参会者包括富达、贝莱德、高盛等十三家顶级机构。“我们告诉华尔街,东芯半导体与Amd的合作,将使前者获得每年至少30亿美元的稳定代工收入。而这份收入,将支撑东芯以每年45%的复合增长率扩张产能。”李东陵指尖划过屏幕,“所以他们买Amd股票,不是赌Amd能赢英特尔,是在赌东芯能赢全世界。”桑德斯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原来从始至终,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筹码,是定时炸弹的引信。引爆它,Amd股价崩盘,董事会血洗,华尔街索赔潮吞没一切;不引爆,他亲手把Amd变成东芯的造血器官,从此呼吸都要看东芯脸色。“第二个方案。”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选第二个。”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附加条款。桑德斯解下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1986年Amd第一次流片失败,他在无尘室摔碎培养皿时划伤的。“但有一个条件。”他盯着李东陵,“K7之后的所有CPU架构,必须采用Amd自主指令集。东芯不得干预设计决策,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修改微架构。”李东陵颔首:“当然。东芯只负责制造,不碰设计。就像台积电之于英伟达,我们永远是工程师的仆人。”“还有,”桑德斯指向林坚,“我要林博士亲自带队,驻扎奥斯汀厂六个月。不是指导,是深度协同。所有工艺参数、良率数据、失效分析报告,实时同步到Amd圣克拉拉总部。”林坚终于抬眼。他看了李东陵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林坚转向桑德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可以。但我要奥斯汀厂Fab1的全部权限——包括EAP系统最高管理员账户、mES数据库读写接口、SPC实时监控终端。且所有操作日志,必须同步镜像至东芯平阳数据中心。”桑德斯嘴角抽动一下:“成交。”吴新屹立刻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三份烫金封面的协议文本。傅梁荔亲自起身,将一支万宝龙墨水笔递给桑德斯。笔尖银光流转,笔帽内侧镌刻着一行微雕小字:“ 平阳”。桑德斯接过笔时,发现笔杆温度微凉,像是刚从恒温保险柜取出。他翻开第一页,合同抬头赫然印着烫金徽标:东芯半导体(EastCore Semiconductor Inc.)与超威半导体(Advanced micro devices, Inc.)战略合作协议。落款处留白处,已预先打印好双方公司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姓名,唯独签字栏空着。他提笔悬停三秒,墨水在纸面聚成饱满黑点,终于落下第一划。“刷”的一声轻响,钢笔划破纸张纤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就在此刻,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东科行政总监快步走入,俯身在李东陵耳边低语几句。李东陵神色微动,随即起身,对桑德斯歉意一笑:“抱歉,英特尔代表团提前抵达了。他们想先参观东芯平阳厂,说想亲眼看看,能让Amd放弃自建产线的地方。”桑德斯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合同上拖出一道墨痕,像条蜿蜒的黑色蜈蚣。李东陵已走到门口,忽又转身,笑容温煦:“对了桑德斯总裁,忘了告诉您——刚才那份《193nm联合攻关备忘录》里,其实还有个附件。东芯与SVG、IBm、康柏共同签署的《下一代计算架构白皮书》。里面提到,为突破摩尔定律瓶颈,各方同意在2000年前,共同推进‘异构计算联盟’,统一Chiplet互连标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桑德斯骤然僵硬的侧脸,轻声道:“标准代号,就叫‘Thunderbird’。”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桑德斯低头看着合同上那道墨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实验室,他和几个同学围着一台自制晶体管放大器,为0.001伏的电压波动欢呼雀跃。那时他们管这种微小却真实的进步,叫“闪电”。如今,真正的雷暴已在头顶酝酿。他慢慢放下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打开,内侧刻着一行模糊小字:“To Sandy — For the firs”。那是他导师送的毕业礼物。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在示波器上看到稳定方波信号的时间。窗外,东科大道尽头,两辆黑色加长林肯正缓缓驶入视野。车顶天线上,英特尔标志性的蓝红双色LoGo在秋阳下灼灼生辉。桑德斯合上怀表,金属机括发出“咔哒”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整个九十年代半导体行业的宁静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