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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小行星》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超人
    和爸爸妈妈告别,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名井南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卸了下来,心情有些复杂的回到了休息室。心里还想着刚刚的经过,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食堂的画面,池景源温和的笑容,爸爸妈妈亲切的话语...后台通道的冷白灯光在周子瑜转身的刹那,被她肩头掠过的气流微微搅动,像一滴水坠入静止的镜面,涟漪无声却分明。她没看名井南,可余光里那道纤细挺直的背影,连发尾垂落的角度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仿佛刚才那一秒的贴靠、那一瞬的嘟嘴、那场被千万人尖叫点燃的“BoBo”戏码,不过是她指尖捻起的一粒灰,弹出去,就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而周子瑜不是。她走下舞台侧梯时,右手还虚虚搭在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浅褐色,细如发丝,横在骨节凸起的下方。是十年前,在仁川机场地下停车场,池景源替她挡下失控冲来的保姆车时,碎玻璃划开的。当时他左手护着她的后颈,右臂迎向车门棱角,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她刚买的新包上,洇开一小片深红。她吓傻了,只记得他低头看她,睫毛很长,沾着雨汽,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别怕,我在。”那之后,她再没用过那个包。此刻,指尖轻轻按在疤痕上,微凉,微硬,像一枚嵌进皮肉里的勋章。不是荣耀,是烙印。是她所有底气的起点,也是她所有挣扎的支点。她拐进女更衣室最里间,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Twice十周年纪念演出的服装早已分好,九套定制西装外套挂在移动衣架上,银线绣着“10TH ANNIVERSARY”的暗纹,在顶灯下泛着沉静的光。周子瑜没碰自己的那件,径直走到最末端——名井南的那套前。她拉开内袋拉链。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素银手镯,窄而薄,表面打磨得温润如初生肌肤。镯身内侧,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两行字:**mina & Yuan — **。那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日子,也是Twice成团发布会后的第七天。那天名井南穿着高跟鞋走得太急,在后台撞翻了一整排化妆瓶,池景源蹲下来帮她收拾,把滚到角落的银镯捡起来,擦干净,亲手替她戴上。周子瑜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Yuan”那个字母的弯钩处。指甲边缘微微泛白。门外忽有脚步声靠近,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五厘米的缝隙。周子瑜没回头,只是右手倏然松开镯子,顺势从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正停留在一则新闻推送页面——标题赫然是:《EXo全员合体彩排画面外流!池景源现身首尔某录音棚,状态极佳》。配图模糊,但那人站在玻璃幕墙边侧身接电话的轮廓,肩线利落,下颌线绷得清晰,黑发短而干净,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突的手腕。正是她按过疤痕的那只手腕。“Tzuyu?”门外传来朴志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墩尚欧巴说你手机一直没回,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周子瑜终于转过身,脸上已换上那副万能的、恰到好处的疲惫又礼貌的笑:“哦,好,马上来。”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经过朴志效身边时,对方目光扫过她眼尾——那里有一点极淡的粉,是刚才情绪翻涌时没压住的血色。朴志效没说话,只是略略偏头,让开半步,语气平淡:“mina在等你过去。她说……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周子瑜脚步微顿,笑意未减,眼睫却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现在?”“就在你去墩尚欧巴办公室之前。”朴志效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木门,“她把助理都支开了。”周子瑜没应声,只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扇门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界限。五米,三米,一米……她伸手,推开那扇门。门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斜射进来的暮色,给房间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边。名井南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幅被拉长的剪影。她没穿演出服,只套了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长发松散地垂在背后,发尾微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听见门响,她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指尖捏着一张照片,举在斜阳里。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毛糙,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上面是三人——十七岁的名井南,十六岁的周子瑜,还有十八岁的凑崎纱夏。拍摄于2015年练习生宿舍的公共浴室门口,背景是褪色的蓝瓷砖和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三人都穿着宽大的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是未经世事的、近乎透明的笑。名井南比着剪刀手,凑崎纱夏歪着头做鬼脸,而周子瑜站在中间,一手搭在名井南肩上,一手勾着凑崎纱夏的脖子,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得极大,露出一点粉红的牙龈。那是她们第一次共同完成一支完整编舞后的合影。当天晚上,名井南就被公司叫去谈合约细节,而周子瑜在回宿舍的路上,第一次收到池景源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练得棒。”周子瑜站在门边,没动,也没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名井南终于缓缓转过身。夕阳落在她眼里,像融化的琥珀,温润,却深不见底。她把照片轻轻放在窗台边缘,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周子瑜的脸:“那时候,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们中间。”周子瑜喉头微动,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说过。”“现在呢?”名井南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还想站中间吗?还是……”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向周子瑜的眼睛,“你想把她推下去,自己站上去?”周子瑜没避开视线。她迎着那束光,瞳孔被照得发亮,像淬了火的琉璃:“欧尼,我不是推她。”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像展示一件不容置疑的证物,“我是……想把她扶上来。”名井南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不是舞台上的职业笑容,也不是对粉丝的宠溺微笑,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坦荡的弧度。她轻轻摇头:“扶上来?Tzuyu,你忘了她是谁了。她不是需要被扶的人。她是……”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她是唯一一个,能让池景源在退伍那天,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的人。是唯一一个,让他拒绝好莱坞邀约,只为了陪她录完《Cheer Up》最后一轨和声的人。是唯一一个,让他在EXo军白期最艰难的三年里,每周雷打不动飞回首尔,只为给她煮一碗味噌汤的人。”周子瑜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名井南走近一步,离她只有半臂之距。她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是池景源最爱的那款古龙水味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偷偷学日语,考JLPT N1,就为了在他去霓虹拍戏时,能在他休息室里,用他家乡话念俳句给他听;你苦练钢琴,练到手指磨出血泡,就为了在他生日会上,弹他母亲最喜欢的德彪西《月光》;你甚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子瑜左手无名指,“你连戒指尺寸都试过三次,就等他说‘可以’。”周子瑜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她眼眶发热,却死死咬住后槽牙,没让任何情绪泄露出来。“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从不答应你吗?”名井南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周子瑜微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因为他知道,一旦答应你,你就再也不是周子瑜了。你会变成‘池景源的女朋友’,变成‘那个抢走mina的男人的女人’,变成所有人议论里,那个不择手段的第三者。”“可我从来……”周子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从来就不是第三者。”“我知道。”名井南收回手,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了然,“所以,我才更怕。”怕什么?怕她真的赢了。怕她赢了之后,池景源不再是池景源,名井南也不再是名井南,而周子瑜……也再不是那个会在练习室角落偷偷哭、却又在镜头前笑得最灿烂的忙内。更怕这场长达十年的拉锯战,最终摧毁的不是谁的爱情,而是Twice本身。窗外,场馆内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是《Likey》的前奏响起。那熟悉的鼓点像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墙壁上,也砸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名井南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停下,背对着周子瑜,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Tzuyu,你记住。我不是在拦你。我是在……守着我们还能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最后一段路。”门被轻轻带上。周子瑜独自站在渐暗的房间里,暮色温柔地漫过她的脚踝,爬上小腿,最终停在膝弯。她慢慢蹲下身,手指抚过窗台上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触到照片背面——那里有一行铅笔写的、早已被时光磨得模糊不清的小字,只有凑崎纱夏才写得出的那种圆润稚拙的笔迹:**“我们永远都是Three, never Two.”**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欢呼声潮水般涨落了三次,久到走廊里助理催促的声音由近及远,久到自己心跳声在耳中变得巨大而清晰。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从未公开、却存了整整十年的备注为“Yuan”的联系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屏幕幽光映着她半边脸颊,光影明灭。她没有拨。只是点开输入框,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去一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信息:**“哥,十周年见面会很成功。谢谢。”**发送。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阔腿裤的褶皱,将那张照片仔细收进内袋最深处,紧贴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薄薄的针织衫,正微微发烫。走出门,走廊灯光重新倾泻而下,明亮,冰冷,毫无保留。她昂起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高跟鞋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声音清越,稳定,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塌与重建,从未发生。远处,朴志效倚在墙边,远远望着她走来,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颔首。周子瑜回以一笑,标准的、完美的、属于Twice忙内的营业笑容。她走过朴志效身边时,对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墩尚欧巴办公室旁边那间小休息室,抽屉第二格,有你要的东西。”周子瑜脚步未停,只侧眸,眼尾轻轻一挑,笑意更深:“谢谢志效欧尼。”“不用谢。”朴志效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的走廊,“毕竟……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敢在池景源眼皮底下,动他的东西。”周子瑜没接话,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分。她继续向前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与远处舞台上《TT》的副歌重叠在一起——**“T-T-T-T-T-T-T-T-T-T-T-T…”**一声声,清脆,执拗,不知疲倦。而此刻,首尔江南区某栋全玻璃幕墙的高级公寓顶层,落地窗前,男人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新消息。他没回复,只是将手机反扣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窗外,汉江如带,灯火如星河倾泻。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形状细长,像一道闪电,蛰伏在皮肤之下。与周子瑜腕上那道,一模一样。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杯,热气氤氲,模糊了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杯沿印下淡淡唇痕。他喝了一口,苦,很苦。却咽得极慢,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