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小行星》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真假
那一瞬,仿佛定格了一般。四目相对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远处,名井南的父母也察觉到了女儿异样的神色,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来,当视线落在池景源身上时,脸上瞬间绽开了温柔的笑意。在名井...凑崎纱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呼吸却灼热得像吞下了一小簇火苗。身后那人轻拍她肩膀的手势很轻,带着一种熟稔又克制的力道——不是练习生之间那种夸张的嬉闹,也不是前辈对后辈居高临下的点拨,而是一种……仿佛早已习惯她存在、又恰好在此时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地的自然触碰。她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撞出一声闷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是他。是朴志效。JYP同期练习生,比她早进公司半年,个子高挑,五官明丽,笑起来左脸有个浅浅酒窝,此刻正歪着头看她,发尾被初夏微风吹得轻轻扬起:“纱夏欧尼?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发呆?脸色白得吓人。”凑崎纱夏喉头一紧,几乎没能立刻接上话。她下意识攥住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把自己拽回现实。不是池景源。她刚才那一瞬间,连睫毛都在颤。可眼前是志效,是那个未来会和林娜琏一起组成“TwICE双主唱”,会在舞台中央用清亮嗓音撕裂空气的志效。此刻的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外套,头发扎得松松垮垮,额角沁着细汗,一看就是刚练完体能跑完楼梯下来的。“啊……没事。”凑崎纱夏迅速扬起笑容,唇角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是练习生时期最常用的“无害甜笑”,“我就是……看看时间。”“哦~”志效没起疑,反而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听说今天有EXo的人来,是不是真的?”凑崎纱夏瞳孔一缩。来了。不是池景源本人,却是他名字的投影,是他存在的前奏。她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志效眼睛一亮:“哇!他们真来谈秀智欧尼的合作啊?我昨天听金室长跟李Pd打电话,说‘Xo那边态度很积极’……嘶,光是想想就紧张!”她做了个夸张的抱臂动作,又忽然转头看向凑崎纱夏,“欧尼你紧张吗?要是待会儿在走廊撞见,你会打招呼吗?”凑崎纱夏喉间干涩,却还是笑着摇头:“我?算了吧。人家是EXo,我是谁啊。”“你可是凑崎纱夏诶!”志效毫不客气地戳她肩膀,“你连中文都能写小作文,韩语说得比我还溜,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你怕什么?”这话像一枚温热的石子,投入她翻涌的暗流。她确实不怕。可她怕的从来不是“不敢打招呼”,而是怕自己开口的那一刻,声音发颤、眼神失控、笑意太深、伪装太假;怕自己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的不是“您好”,而是“你记得我吗?我们后来……在一起过”。更怕的是——她忽然想起前世某次私下聚会,池景源喝了几杯烧酒,脸颊微红,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望着正在给周子瑜擦汗的她,忽然轻声问:“纱夏,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也选我?”那时她正低头拧矿泉水瓶盖,手一顿,水珠溅到手背上。她没抬头,只说:“你问错人了。”他笑了,没再追问。可现在,她站在2013年的五月末,站在JYP大楼玻璃门映出的自己模糊倒影前,看着那个穿着宽大T恤、马尾松散、眼神却过于沉静的十六岁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重来一次,并不意味着重写结局。它只是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旧纸,上面的墨迹未干,字句犹在,而她握笔的手,正悬在半空,颤抖,犹豫,滚烫。“纱夏欧尼?”志效的声音将她拉回。“嗯?”“你刚刚……是不是在等谁?”志效忽然眯起眼,语气里多了点试探,“我看你从十分钟前就在门口来回踱步,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凑崎纱夏一怔,随即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志效的头发:“瞎说什么呢?我是在想新编舞的ending pose要不要加个转圈。”志效“嘁”了一声,刚要反驳,忽然目光越过她肩头,整个人僵住:“哎?!”凑崎纱夏顺着她视线回头。一辆黑色现代胜达缓缓停在JYP正门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短发被风拂得微乱,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钉,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不是池景源。是边佑锡。但不是2024年《背着善宰跑》爆红后的边佑锡。是2013年的边佑锡。十七岁,刚签入JYP不久的练习生,尚未出道,瘦得近乎单薄,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快速滑动,神情专注而疏离,像一尊被遗忘在街角的少年雕像。凑崎纱夏脑中轰然炸开。边佑锡?!他怎么会在这里?!记忆里,边佑锡是2014年底才通过JYP公开选秀加入公司的,2015年作为练习生短暂出现在内部汇报演出里,2017年才以演员身份正式出道……可现在是2013年6月,连TwICE都还没诞生,JYP甚至还没开始筹备女团项目!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不对。哪里不对。她死死盯着那辆车,盯着边佑锡低垂的脖颈线条,盯着他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极不起眼的银色素圈戒指——款式老旧,边缘磨得发亮,像是戴了很多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忽然记起前世某次采访,边佑锡被问及“最早的梦想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当编剧。写一个故事,里面所有人都不用等很久。”当时主持人笑说:“那现在当演员,是不是也算圆梦?”他摇头:“我只是替别人演。”那期采访底下,粉丝刷屏:“哥哥什么时候写剧本?我们等!”没人知道,他早在2013年,就已经在等。等一个根本还没发生的故事。凑崎纱夏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难道……不止她一个?难道这具身体里,也住着另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她下意识朝边佑锡的方向迈了一步。车门开了。他抬脚下车,动作干净利落,帽檐下的目光扫过JYP大楼玻璃门,又轻轻掠过门口人群,最后,竟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像在看一面镜子。像在看另一个自己。凑崎纱夏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认得她。不是作为凑崎纱夏,而是作为……一个同样穿过时间裂缝的旅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边佑锡却已收回视线,抬手将帽檐又压低一分,径直朝大门走来。擦肩而过时,他脚步未停,只极轻、极快地吐出两个音节,像一粒尘埃坠入风中:“别抢。”凑崎纱夏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猛地侧头。他已走过她身侧三步远,背影瘦削,步伐平稳,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存在。可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耳膜深处。别抢。不是“别慌”,不是“别怕”,不是“别哭”。是“别抢”。抢什么?抢先机?抢位置?抢那场注定要发生的、在左楼拐角处的初遇?抢那个本该属于周子瑜的,与池景源并肩而立的命定坐标?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冷,掌心却全是汗。志效在旁边晃她胳膊:“喂!纱夏欧尼!你到底怎么了?脸白得像鬼!”凑崎纱夏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带着初夏青草与汽车尾气混合的腥气,呛得她眼眶发热。她扯出一个笑,声音却哑得厉害:“没事……就是突然有点中暑。”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潮湿。志效皱眉:“真的?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不用。”她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边佑锡的背影,看他刷卡进入练习生专用通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她忽然想起前世某次后台偶遇,边佑锡正靠在消防通道门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抬眼看到她,没说话,只是将手里半截烟按灭在金属门框上,留下一道焦黑印痕。那时她随口问:“边前辈最近在忙什么?”他沉默片刻,说:“在写一个结局。”她笑:“什么结局?”他抬眼,目光穿过她肩膀,落在远处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笑的周子瑜身上,声音很轻:“一个……所有人都能活成想要的样子的结局。”当时她只当是艺人惯常的文艺腔调。此刻才懂。那不是祝福。是陈述。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无声的警告。凑崎纱夏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陷皮肉,疼痛尖锐而真实。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而是一种豁然贯通后的、近乎残酷的清醒。原来如此。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执棋者,却不知棋盘之下,早有他人落子。而边佑锡那句“别抢”,不是阻止,而是提醒——提醒她,这盘棋,从来就不止她一人执子。提醒她,周子瑜的赢,从来就不是侥幸。是无数个“别抢”的瞬间,堆叠成的不可撼动的宿命。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缓,指尖稳定。志效还在絮叨:“你真没事?要不要我陪你去便利店买瓶水?”“不用。”凑崎纱夏终于转过头,笑意盈盈,眼底却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她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零七分。距离公告板前那场“偶遇”,还有二十三分钟。距离周子瑜独自站在左楼拐角,等待命运叩门的时刻,还有整整四十一分钟。凑崎纱夏迈步向前,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在初夏阳光下拉出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影子。她没有走向左楼。而是转身,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练习生宿舍楼,稳步走去。志效在后面喊:“纱夏欧尼!你去哪?!”她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后轻轻挥了挥,像告别,又像启程。风拂过她耳边,带来远处练习室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叮咚,叮咚,节奏缓慢,却异常清晰。那是周子瑜在练的曲子。一首她前世听过无数次的歌。——《Cheer Up》的demo小样。只是此刻,旋律尚显稚嫩,音准微微偏移,像一颗尚未熟透的青果,酸涩中裹着清冽的甜。凑崎纱夏脚步未停。她忽然明白,自己真正该做的,从来不是去“抢”那场初遇。而是去确认——确认那个在非主流刘海下偷偷练习发音、在深夜对着镜子一遍遍调整微笑弧度、在体重秤前咬牙吞下最后一口苹果的黑皮忙内,是否依然,固执地、笨拙地、一往无前地,奔向她认定的光。因为真正的赢家,从来不是靠先机取胜。而是靠足够久的坚持,熬过了所有人的放弃。她加快脚步,身影融入宿舍楼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风更大了,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而JYP左楼拐角处,公告牌静静伫立,阳光在它玻璃表面折射出刺目的光斑。那里空无一人。但命运,正踩着秒针,一步步,朝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