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晚之前没有和爸妈说姜森的身份背景，主要是担心他们识破自己被保养的事实。但是现在姜森人都过来了，而且明确表示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所以这点顾虑也就没有了。眼看着姜森一句话惹得老爸老妈都...雨丝斜斜地织着，断桥石栏上沁出细密水珠，青苔在湿气里泛着幽光。姜森把伞往许妍那边偏了偏，自己左肩洇开一小片深色。徐菱忽然指着湖面：“快看——白鹭！”一只白鹭掠过垂柳新芽，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银亮弧线，翅膀扇动声被雨声吞没大半，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程乐踮脚想拍，手机刚举起就被姜森按住手腕：“别动。”她怔住，睫毛上沾着雨雾，仰头时颈线绷出天鹅般的弧度。姜森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素描纸——是昨夜在酒店用铅笔勾的西湖速写，背面还印着凯悦酒店抬头。他撕下空白页，又抽出口袋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三分钟内画完：断桥、垂柳、白鹭、七个人的剪影轮廓，连许睿妍歪头时发尾翘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送你。”他把纸折成三角，塞进程乐手心。她低头看，纸角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笑出声：“姜总现在改行当街头画家啦？”话音未落，邓艾伸手来抢，被姜森侧身挡开，白菲菲适时递来干毛巾，顺手把程乐湿漉漉的碎发掖到耳后。这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程乐耳尖倏地红透，攥着纸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手机震了一下。萧萱发来加密消息：【监管层刚通过跨境金融风险免疫系统初步框架，但要求补充三点：1.美元债违约触发阈值设定依据；2.地方政府隐性担保剥离路径；3.对冲工具与离岸人民币池联动机制。三小时内需反馈】。姜森盯着屏幕，雨滴砸在屏幕上溅开细小水花。他忽然问：“白秘书，上次说的杭州本地三家城投公司美元债结构，数据包发我。”白菲菲点头，指尖在平板上轻点两下，加密文件已传输完成。姜森边走边翻阅，脚步未停，伞沿始终稳稳罩着许妍头顶。许妍悄悄拽他袖口：“哥哥在想工作？”“嗯。”他应着，目光扫过手机里某页债券条款——发行主体是东泰县交通投资集团，2015年9月发行三年期美元债，票面利率4.875%，由摩根士丹利承销。日期刺得他眼底一跳。十年前，正是这个时间点，东泰县将最后一批国有林场经营权质押给外资信托，换来这笔“便宜钱”修高铁配套路网。如今林场枯死率超六成，而债券余额还有1.3亿美元。“哎呀！”徐菱突然惊呼。她脚下一滑，高跟鞋卡进断桥石缝。姜森立刻蹲下，手指探进冰凉积水摸到鞋跟卡榫，用力一掰。金属脆响中，徐菱鞋跟应声脱落，露出脚踝处一道浅粉色旧疤——那是去年在东泰县暴雨夜，她为抢修光伏电站线路被倒伏竹枝划伤的。“疼不疼？”姜森抬眼看她。徐菱摇摇头，却把那只脱了跟的鞋踢进湖里，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脚趾冻得发红：“比当年在山沟里蹚泥浆强多了。”她笑着指向远处雷峰塔，“听说塔底下压着白蛇，咱们是不是该去求个签？保佑姜总别被网上那些人咬死。”众人哄笑。姜森也弯起嘴角，却在转身瞬间收敛笑意。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老周，查东泰县交投2015年美元债的增信方，所有穿透式关联方，尤其注意香港注册的SPV壳公司……对，就现在。”雨势渐密。一行人转入湖滨路梧桐道，雨水顺着法国梧桐宽大叶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鼓点。白菲菲忽然停步：“姜总，颜朵数据监控中心刚推送警报——dAU突破87万，单日新增注册用户21.3万，现金补贴支出超426万元。”她顿了顿，“地推团队在萧山机场T3航站楼发现字节跳动暗访人员，对方佩戴‘杭城文旅志愿者’胸牌，正在拍摄我们PoS机结算流程。”姜森脚步未停，只朝萧萱扬了扬下巴。萧萱立刻调出实时地图，指尖划过屏幕：“已启动B计划。萧山机场所有地推点切换为‘杭城文旅打卡’活动，PoS机显示界面改为文旅局合作页面，现金补贴转为‘西湖十景数字藏品’空投。同时，”她点开另一组数据，“抖音热榜ToP50中，‘#我在断桥遇见白鹭’话题播放量2小时破千万，主创账号艾妮酱今日涨粉12.7万，视频里她发带的C服领标被放大三倍——那是颜朵定制联名款。”许妍凑近看屏幕，忽然咦了一声：“这个滤镜……”她指着视频角落浮动的樱花粒子特效，“和哥哥书房电脑屏保一模一样！”姜森侧眸，正撞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喉结微动，想起昨夜在酒店修改方案到凌晨两点，屏幕右下角确实开着颜朵最新版UI测试包，那个樱花粒子是算法组为江南场景特制的渲染引擎。“所以，”姜森忽然牵起许妍的手，把伞柄塞进她手里，“你刚刚是不是偷偷拍我了？”许妍耳根烧得更厉害，下意识藏起手机。姜森却不追讨，只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额发：“下次拍正面，别总偷拍侧脸。”话音未落，徐菱故意撞他肩膀：“喂，醋坛子打翻啦？艾妮酱可是我们共同的偶像！”程乐立刻接腔：“就是！姜总再这样，我们明天集体换掉颜朵APP！”——她说着真去掏口袋，却被姜森一把扣住手腕。他拇指擦过她腕骨凸起处，声音沉下去：“敢卸载，今晚罚你重做三套财务模型。”雨声忽然变大。众人钻进一家百年龙井茶馆，竹帘卷起时带进满室水汽。老板娘端来七杯明前龙井，青瓷盏里茶叶舒展如初生竹叶。姜森捧盏啜饮，舌尖泛起微涩回甘。手机又震，这次是加密邮箱提醒：【颜朵科技收到证监会问询函，关于‘现金补贴’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及变相支付证券】。他放下茶盏，指腹摩挲杯沿釉面：“萧萱，拟三份文件。第一份，颜朵用户协议补充条款，明确现金补贴属于‘新用户体验激励金’，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豁免；第二份，向证监会提交技术白皮书，证明所有资金流经持牌第三方支付机构，全程留痕可溯；第三份……”他停顿两秒，望向窗外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苏堤，“联系东泰县文旅局，就说颜朵愿出资八百万，修复白堤‘锦带桥’古石栏，工期三个月，竣工日同步上线‘数字锦带桥’AR导览。”白菲菲飞快记录，笔尖沙沙作响。程乐托腮看着姜森侧脸，忽然开口：“哥哥，你说当年白蛇被压在雷峰塔下，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些骂你的人？明明在帮人，偏要被当成妖。”满座寂静。雨声骤然清晰起来，敲打着青瓦，敲打着梧桐，敲打着茶馆里那架老式座钟。姜森凝视着茶汤里自己晃动的倒影，轻声道：“白蛇不是妖。她是最早懂水文规律的人，知道西湖水位涨到多少会漫过苏堤，才日夜守着雷峰塔测算潮汛。”他抬眼，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脸，“骂我的人里，九成没算过一笔账：东泰县每年还债利息够建三所乡村小学，而他们骂我的每个字，都比我多喝半杯西湖龙井。”徐菱噗嗤笑出声，邓艾却若有所思。许妍默默把那张素描三角纸展开铺在桌角，用茶水在空白处写：【锦带桥修复基金专用账户：颜朵科技（东泰）有限公司】。姜森看见了，没说话，只把最后一口茶喝尽，茶汤苦味散尽，舌根竟泛起丝丝甜意。暮色四合时雨停了。一行人走出茶馆，空气清冽如洗。姜森手机亮起，是萧萱发来的加密简报：【东泰县交投美元债穿透核查结果：最终担保方为开曼群岛注册的‘太平洋基建资本’，其股东名单出现三个熟悉名字——秦素（第一财经总编辑）、李道奎（水木大学教授）、李勋雷（海通证券首席）。三人通过BVI壳公司合计持股67%】。姜森站在梧桐树影里，路灯次第亮起，把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对白菲菲说：“通知颜朵法务，准备收购‘太平洋基建资本’全部股权。价格嘛……”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雷峰塔尖，“就按他们当初在开曼注册时的注册资本，一美元。”许妍挽住他手臂，仰头看他：“哥哥要买下雷峰塔？”“不。”姜森望着塔顶未干的雨痕，声音很轻，“我要买下压塔的砖。”回酒店的路上，程乐忽然拽他袖子：“姜总，你猜我刚才在茶馆看见谁了？”她眨眨眼，“穿黑风衣的男人，坐在最里头，一直盯着我们这边。我假装系鞋带时瞄到他手机屏——锁屏壁纸是东泰县林场卫星图，坐标定位在枯死林区。”姜森脚步微滞。萧萱立刻调出随身AI眼镜的存储画面，三秒后轻声道：“确认是生态环境部华东督察局副处长陈砚，三个月前带队查过东泰县林场违规采伐案。”车驶入四季酒店旋转门。水晶吊灯的光倾泻而下，七个人影被拉长又缩短。姜森松开领带，忽然对白菲菲吩咐：“把东泰县所有林场土壤检测报告、卫星遥感图谱、历年采伐许可批文，全部生成区块链存证。明早九点前，发给中纪委网站举报平台。”电梯升至28层。金属门映出姜森的轮廓，他抬手抹去镜片上细微水汽，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断桥残雪。许妍贴着他肩膀蹭了蹭：“哥哥冷不冷？”“不冷。”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刚煮开一锅滚水，正等着浇在冻土上。”走廊尽头，总统套房门无声开启。玄关灯亮起的刹那，姜森瞥见茶几上静静躺着一份文件——封皮印着证监会红色印章，标题是《关于跨境金融创新试点的紧急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文件右下角，有他昨天亲手签下的名字。他弯腰拾起文件，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签名。窗外，西湖水面浮起薄薄一层雾，雷峰塔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枚即将出鞘的剑。萧萱轻轻合上房门。白菲菲已备好热毛巾和蜂蜜柚子茶。姜森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把文件摊在檀木茶几上。灯光下，纸页边缘泛着微黄，仿佛十年光阴在此刻悄然沉淀。他拿起笔，在意见稿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建议增设条款：所有境外融资主体，须同步披露境内生态资产抵押明细及可持续性评估报告】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窗外，第一颗星刺破云层，清辉洒在未干的湖面上，粼粼如碎银。而此刻的东泰县，一场持续三十六小时的暴雨刚刚停歇。县林场深处，枯死的马尾松林间，几个穿胶靴的身影正用无人机扫描地面。领头人摘下湿透的鸭舌帽，露出陈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盯着屏幕里跳动的数据——土壤有机质含量仅0.8%，远低于国家造林标准的3.5%。无人机镜头缓缓上移，越过焦黑树冠，照见远处新建的光伏板阵列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白光。他按下录音键，声音混着雨后泥土腥气：“报告领导，东泰县美元债资金实际流向确认：37%用于光伏电站建设，29%用于高速公路绿化带工程，剩余34%……”他停顿片刻，望向林场深处那块被铁丝网围起的碑石，上面“国有林场”四个字已被藤蔓遮蔽大半，“……用于购买境外碳汇指标，抵消光伏板制造过程中的碳排放。”录音结束。他关掉设备，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照片——1998年东泰县林场职工合影。照片边缘被摩挲得发毛，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笑容灿烂，胸前工牌写着“护林员许春妍”。陈砚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雨滴从他眉骨滑落，不知是雨是泪。千里之外，杭州四季酒店。姜森搁下笔，端起蜂蜜柚子茶轻啜一口。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压住了喉间最后一丝苦涩。他望向落地窗外，西湖雾气正被晚风撕开缝隙，露出底下幽深水面——那里沉着十年前没人敢捞的锈蚀锚链，也浮着此刻正破浪而来的崭新船帆。茶几上，那份证监会意见稿静静躺着。在“跨境金融创新”标题下方，他新写的字迹力透纸背：【所谓创新，从来不是把钱借到海外，而是把良知种回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