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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能补什么身子(第一更,求订阅)
    第二天是星期天的早上。许源早上起得迟了一点。起来开门的时候,许源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声响,一看发现月遥又系着个小围裙在忙活。“哥哥,你醒了呀,我这会儿在摊鸡蛋饼呢。”“什...林小满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鞋柜最底层那双洗得发白的蓝色小熊拖鞋还歪着一只,鞋尖朝外,像只打了个哈欠又没醒来的幼崽。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绒毛边缘,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陈砚推门进来,肩上落着初春微凉的雨气,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右手攥着一把收拢的黑伞,伞尖滴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痕。他抬眼看见她蹲着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把伞靠在门边,袋子搁在鞋柜上,俯身,左手从她耳后绕过去,替她把一缕滑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带起细微的痒意。林小满没动,只把脸微微偏了偏,下巴几乎蹭到他手背。“伞……漏了。”她声音闷闷的,像含了颗没化开的薄荷糖。陈砚低笑,指尖顺势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捏:“漏的是伞,不是你。”他直起身,拆开塑料袋,拿出一杯温热的芋泥波波奶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吸管插得整整齐齐,“刚出炉的,少糖,加双份波波。”林小满这才仰起脸。她今天扎了丸子头,额角几根细软的绒毛被汗气蒸得微微翘起,眼睛却亮,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澄澈地映出他低头时垂落的睫毛。她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心,又飞快缩回去,捧着杯壁暖手,小口啜饮一口,绵密甜香混着微韧的珍珠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满足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作业写完没?”陈砚问,弯腰把那只歪掉的拖鞋扶正,又顺手把另一只也摆得严丝合缝。“嗯。”她点头,含糊道,“物理最后一题……卡了半小时。”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目光清亮,“你帮我看看?”陈砚没应声,只抬手,拇指指腹抹过她下唇沾的一点浅紫色芋泥。林小满一愣,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舌尖尝到一点甜。他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不轻不重擦了一下,才说:“拿过来。”她转身去书房,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背后一晃一晃。陈砚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截纤细的、穿着浅灰运动裤的腰线,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门框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碰过她嘴唇的手指,又抬眼望向玄关镜子里的自己——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小臂,腕骨分明,指节修长。镜中人眉目沉静,可眼底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倦意,像一张绷得太久的弓弦,在无人注视的罅隙里,悄然松了一毫。林小满抱着物理卷子回来时,陈砚已坐在客厅沙发里,笔记本摊在膝上,屏幕幽光映着他侧脸。她挨着他坐下,膝盖轻轻碰了碰他大腿外侧,递过卷子。他接过去,目光扫过题干,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摩挲两下,声音平稳:“这题考的是动量守恒和能量转化的耦合。你看这里——”他食指点了点题目中那个被标注为“理想光滑”的斜面底部,“‘理想’两个字,就是暗示忽略所有非保守力做功,所以机械能守恒成立。但碰撞瞬间,系统内力远大于外力,动量又必须守恒。所以得列两个方程联立。”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林小满托着腮听,目光却没落在卷子上,而是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落在他垂眸时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讲到关键处,喉结随着语句轻缓滚动的弧度。窗外雨声渐密,敲在阳台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她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手腕上方半寸,没碰,只是感受那皮肤下隐约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陈砚讲完,抬眼撞见她这副模样,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看我,比看解题步骤重要?”林小满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手背:“重要。你比物理重要。”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雨声似乎更大了。陈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赤裸裸的认真。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幅度略大。他慢慢合上笔记本,屏幕暗下去,像合上一道门。然后,他抬起手,这次不是去碰她的发或耳垂,而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蹭过她眼下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泪痣。触感温热,微糙。“林小满。”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隔着一层温热的雾,“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我就想说给你听。”他指尖一顿,停在她泪痣上,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动。窗外一道微弱的闪电无声掠过天际,刹那的光亮映亮了两人交叠的剪影——她微微仰着脸,他微微低着头,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熨帖着她脸颊的骨骼。她没眨眼,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悬在半空的、脆弱又滚烫的平衡。就在这时,玄关门锁又响了。“咔哒。”不是钥匙转动的清脆,是门把手被从外面旋开的滞涩声响。紧接着,一个裹挟着湿冷夜气和淡淡酒气的身影踉跄着挤了进来,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瓶口朝下,几滴残酒顺着瓶颈蜿蜒流下,在他腕骨上留下几道暗色水痕。是陈屿。林小满猛地坐直身子,脸上血色褪了几分,下意识往陈砚那边靠了靠。陈砚放在她脸上的手,在门开的瞬间便已悄然收回,垂落在膝上,指节微微蜷着。他侧过脸,看向门口那人,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哥……”林小满开口,声音有点干涩。陈屿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那眼神浑浊,带着醉意的探究,随即滑向陈砚,又落回她身上,最后,视线钉在她刚刚被陈砚指尖抚过的那颗泪痣上,嘴角扯出一个模糊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哟,这么晚了,还在补习?”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瓶,瓶身反射着客厅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补得……挺亲热啊。”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雨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陈屿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酒液在空瓶里晃荡的微响。林小满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却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更往陈砚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陈砚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甚至抬手,将林小满鬓边一缕被她自己蹭乱的碎发,重新理顺,掖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与安抚。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陈屿,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薄刃,清晰地切开凝滞的空气:“陈屿,你喝多了。回房睡觉。”“呵……”陈屿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被酒精浸泡过的阴冷,“我喝多?我看是你太清醒了吧,陈砚。清醒得……连自己养大的小青梅,都舍不得放手了?”林小满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陈屿,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当众撕开隐秘心事的难堪与刺痛。她下意识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的,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急促地喘息。陈砚却依旧看着陈屿,眼神甚至没起一丝波澜。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小满身前,彻底隔绝了陈屿投向她的、令人不适的视线。他比陈屿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身形挺拔如松,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定义。”陈砚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钉,砸在地上,“你要是还有力气说这些废话,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向爸解释,为什么项目预算又超支了三百万,而你的签字,就签在那份漏洞百出的采购合同上。”陈屿脸上的醉意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握着酒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盯着陈砚,牙关咬得下颌线绷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那浑浊的醉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被戳中要害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的慌乱。“你……”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却再也吐不出后面的话。陈砚不再看他,甚至懒得再浪费一个眼神。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林小满脸上。她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像只受惊却强撑的小兽。他心底某个角落,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他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常年写字留下的茧。林小满看着它,像看着唯一的浮木。她迟疑了一瞬,终于抬起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进他温热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与暖意。“回房。”陈砚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林小满点点头,任由他牵着,绕过僵立在玄关、脸色铁青的陈屿,走向走廊深处。她经过陈屿身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酒气与戾气的灼热气息,像一团濒临爆发的暗火。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指尖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后,传来陈屿重重砸在玄关鞋柜上的闷响,还有玻璃碎裂的刺耳锐音。他没再出声,只是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狰狞。陈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直把她送到她房间门口。他松开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手,轻轻拧开了她房门旁墙壁上那盏暖黄色的壁灯开关。柔和的光线瞬间倾泻而出,驱散了走廊的昏暗,也温柔地笼罩住她微红的眼尾。“去洗个热水澡,”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水温调高一点,把今天所有的冷气都赶出去。”林小满仰头看着他,灯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温柔的暗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依旧发紧。最终,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好。”陈砚看着她推门进去,门扉即将合拢的缝隙里,她还站在原地,小小一团,被暖光包围着,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易碎的画。他抬手,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两下,像某种无声的承诺。“早点睡。”他说。门,轻轻合上。陈砚转身,走廊尽头,陈屿不知何时已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那半截碎裂的酒瓶,锋利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掌心,暗红的血珠沿着他指缝,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花。他仰着头,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醉意,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光、无所遁形的疲惫与灰败。陈砚走过他身边,脚步未停,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经过玄关时,他弯腰,捡起了陈屿扔在地上的、那把还带着雨水的黑伞。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雨还在下,城市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他想起林小满刚才说的那句话,她说“你比物理重要”。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一句轻飘飘的、不合时宜的告白,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像在宣读一份刻进骨血的契约。他抬手,用指腹,再次轻轻擦过自己方才触碰过她泪痣的那根手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热,以及一种近乎灼烧的、令人心悸的柔软。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这栋庞大而寂静的宅邸。陈砚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幽暗的尽头,仿佛要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澜已然平复,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而稳定,一步,又一步。同一时刻,林小满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彻底归于沉寂。她慢慢滑坐在地,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芋泥波波奶茶,杯壁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六岁那年,陈屿嫌她哭闹,把她一个人反锁在地下室的旧钢琴房里,是陈砚撬开了生锈的锁扣,牵着她沾满灰尘的小手走出来;想起十二岁发烧到四十度,陈屿嫌她吵,摔门而去,是陈砚整夜守在她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滚烫的额头,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伏在床沿睡着了,睫毛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想起十五岁生日,陈屿送她一块昂贵的手表,却在她戴上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笑着说“小满以后嫁人,这表可得当嫁妆”,是陈砚当场起身,端起一杯红酒,面无表情地泼在陈屿昂贵的西装前襟上,溅起一片刺目的猩红……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此刻无比清晰。原来并非所有靠近,都带着善意;也并非所有沉默,都意味着退让。原来有些守护,早已浸透骨髓,成了本能;而有些心意,从来就不需要刻意言说,它就藏在每一次指尖的温度里,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遮挡里,藏在每一次,无声的叩门声里。她抬起头,指尖抚上自己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窗外雨声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悄然流淌进来,温柔地覆盖住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