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两位第六境强者被秒杀，戴牧魂急了。随着他高喊一声，阵法强光爆开，霎时间覆盖了整座烂尾楼！在这团光辉之中的每个人，都被拉入了一片虚无世界！这座大阵虽然是用来针对梵白魇的，可岳闻的修...摩天轮在惨白月光下缓缓转动，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八只游戏舱悬于半空，像八枚被钉在巨大圆环上的活体标本——舱底敞开，风从下方灌入，吹得胡玉婷红裙猎猎翻飞，裙摆边缘已沁出细密血珠。恶念尚未真正合围，但空气已先一步凝滞。第一波是嗅觉：铁锈混着腐烂甜腥，像是把三百具浮尸塞进密闭铁罐里蒸煮了七日；第二波是听觉：指甲刮擦钢铁的锐响自四面八方同时刺来，不是一只恶念在刮，而是成百上千只爪尖同步叩击摩天轮钢架，频率精准咬在人类耳蜗最脆弱的共振频段上；第三波才是视觉——那些东西终于从阴影里浮出来了。最先扑来的是一群“瘦长鬼影”，身高逾四米，四肢如竹节般嶙峋突起，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磷火在缓慢旋转。它们落地无声，却在水泥地上留下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渗出粘稠黑液，黑液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竟浮现出细密人脸纹路，无数张扭曲面孔正无声开合嘴唇。“巽风斩！”胡云霆暴喝，右手并指如刀，一记横劈撕开三米气浪。青色风刃卷着碎石轰向最近的瘦长鬼影，那鬼影竟不闪不避，任由风刃劈入胸腔——噗嗤一声，风刃切开皮肉，却卡在森白肋骨之间，而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灰白触手，它们瞬间缠住风刃，寸寸绞紧，青色气芒竟如琉璃般簌簌崩解。“退守！结七星锁链阵！”胡云霆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种触手——三年前青冥山剿灭阴傀宗时，曾在叛徒尸体腹中见过同源之物，那是用三百名童男童女脊髓炼化的“缚灵丝”，专克灵气运转。可这游乐场分明是狐妖所设，怎会混入阴傀宗秘术？胡玉婷已抢先行动。她左手甩出七枚赤铜铃铛，叮当声未落，铃铛已在半空自动排成北斗形状，铃舌无风自震，漾开一圈圈金红色涟漪。涟漪扫过之处，瘦长鬼影动作明显迟滞，眼窝磷火明灭不定。“玉婷姐，东南角！”吴河胜嘶吼着掷出三枚青铜罗盘。罗盘撞上钢架炸开，溅射的铜屑在空中划出三道玄奥轨迹，竟自行嵌入摩天轮支架缝隙，组成微型伏羲卦象。刹那间，东南方向恶念群如遭无形巨锤轰击，数只鬼影踉跄后退，踩塌半截广告牌。但下一瞬，异变陡生。被罗盘震退的恶念群突然齐齐仰头，喉管剧烈鼓胀，随即喷出大股浓稠黑雾。雾气遇风即散，化作千万点墨色星尘，纷纷扬扬落向摩天轮钢架。胡玉婷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星尘正沿着铜铃散发的金红涟漪逆向攀爬！三息之内，七枚赤铜铃铛表面已覆满蛛网状黑纹，铃声变得沉闷沙哑，仿佛被捂住了喉咙。“阴傀宗的‘噬音蛊’……”胡云霆牙关紧咬，后槽牙渗出血丝，“这雾是用聋哑乞丐耳骨粉混着乌鸦胆汁炼的，专破音律类法器！”他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上九枚暗金鳞片，鳞片随真气激荡嗡嗡震颤，竟发出与铜铃同频的清越鸣响。金红涟漪重新明亮三分，黑纹蔓延之势稍缓。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摩天轮底部阴影里钻出个新家伙。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滩不断沸腾的沥青，表面鼓起又破灭无数脓疱，每个脓疱破裂时都喷出半截残肢——断手、碎齿、眼珠、半截舌头……这些残肢在沥青表面蠕动、拼接，转瞬又坍缩成新的脓疱。它移动时拖出长长的黏液轨迹，轨迹所过之处，水泥地竟如蜡油般软化凹陷，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是整条街被啃噬殆尽的地基。“怨骸母巢！”胡玉婷失声惊叫，指尖掐诀速度骤然加快，“快封它！它在吞噬地脉怨气催化子体！”话音未落，沥青表面猛地凸起数十个鼓包，鼓包爆裂，钻出三十多只“蛆虫恶念”。这些恶念通体雪白，形似放大千倍的肥硕蛆虫，背部裂开锯齿状口器，口器内层还嵌着密密麻麻的小型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它们弹跳力惊人，齐刷刷跃向最近的游戏舱——胡玉婷所在舱位！胡玉婷十指翻飞如蝶，赤铜铃铛骤然缩小，化作七点流萤绕身疾旋。她脚尖点舱底钢架，整个游戏舱借力横移半尺，三只蛆虫恶念擦着舱壁掠过，口器锯齿刮擦出刺耳火花。但第四只恶念早已预判轨迹，竟在半空拧腰转向，雪白身躯如弹簧般压缩再弹射，直扑胡玉婷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自斜刺里撞来。是赵星儿！她不知何时已攀上摩天轮支架，手持乌木短棒凌空劈下，棒端裹着淡青气旋，正是岳闻教她的《巽风引》入门式。短棒砸在蛆虫恶念头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恶念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钢架上溅起一蓬腥臭白浆。但赵星儿手腕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口，乌木短棒表面浮现蛛网裂痕。“星儿！别硬接！”岳闻声音自下方传来。他正悬在摩天轮基座旁的广告牌顶，脚下踩着块半脱落的霓虹灯管，灯管随他身形微晃，投下摇曳不定的暗红光影。“蛆虫恶念甲壳含‘玄冥寒铁’，你那棒子是凡木，再砸两下就散了！”赵星儿啐了口带血唾沫，抹了把下巴：“知道啦！谁要跟它硬碰！”她忽然将短棒倒转，棒尾狠狠捅进广告牌背面的电线接口。滋啦——整块广告牌骤然亮起刺目红光，电流顺着棒身窜入她手臂经脉，皮肤下浮现金色符文脉络。她借着这股暴烈电流，双腿蹬踏广告牌猛冲而下，乌木短棒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红线，直取蛆虫恶念咽喉！这一击快如奔雷，蛆虫恶念竟来不及规避。棒尖刺入它颈项，却没有穿透，反而被一层急速凝结的冰晶裹住。冰晶中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正疯狂啃噬棒身——原来它甲壳下的软组织能分泌“噬灵寒霜”，专冻修士真气。“傻丫头！”岳闻低喝，抬手甩出三枚青玉骰子。骰子在半空滴溜旋转，六面分别刻着“风”“雷”“火”“水”“土”“山”，此刻全停在“火”字面。三枚骰子轰然炸开，不是火焰，而是三簇幽蓝鬼火，如跗骨之蛆缠上蛆虫恶念。恶念甲壳上的冰晶瞬间龟裂，鬼火顺着裂缝钻入，内部传来密集爆豆声——那是它体内人脸在被高温焚毁。赵星儿趁机抽棒后撤，棒尖赫然挂着半截焦黑残肢，残肢断口处还在抽搐。“岳兄，你这鬼火……”她喘息着抬头，却见岳闻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左手衣袖已被烧得只剩半截，裸露小臂上布满蛛网状焦痕。“你伤了本源？”岳闻没答话，目光死死盯住摩天轮顶端。那里，齐典正站在最高处的支架上，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右手持剑斜指地面，剑尖垂落一滴暗红血珠，血珠将坠未坠，在夜色里凝成一点凄艳朱砂。“他在等。”岳闻声音沙哑，“等我们耗尽底牌，等恶念潮彻底失控……然后他收网。”仿佛印证他的话，摩天轮基座旁的阴影里，齐典忽然抬起了左手。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像在托举什么无形之物。紧接着，所有正在围攻胡家八人的恶念，无论瘦长鬼影还是蛆虫恶念，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窝里的磷火、口器中的人脸、沥青母巢表面的脓疱……所有发光或蠕动的部位，全部转向齐典所在方位。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不是修为碾压，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统御——如同牧羊人吹响哨音，群羊本能转身。“他……在驯化恶念？”胡玉婷声音发颤。她看见一只瘦长鬼影竟缓缓抬起手臂，朝齐典方向微微躬身，动作僵硬却带着诡异的仪式感。“不是驯化。”岳闻盯着齐典掌心，“是献祭。他在用自己精血为引，强行篡改恶念的‘恨意锚点’。现在所有恶念的仇恨，都暂时系在他身上了。”话音未落，齐典掌心血珠终于坠落。啪嗒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恶念围城中清晰可闻。血珠落地处，水泥地无声融化，显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幽深圆洞。洞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雾霭，雾霭中浮沉着无数破碎镜面，每块镜面里都映着不同场景：有胡云霆幼时被父亲鞭打的庭院，有胡玉婷在狐妖墓前跪拜的背影，有吴河胜深夜独坐擦拭匕首的侧脸……全是他们心底最隐秘的恐惧与执念。“心渊之井……”胡云霆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他竟把恶念的‘恨意’，和我们的‘心魔’嫁接了？！”齐典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恶念的嘶吼：“胡云霆，你怕父亲临终那句‘你不如你妹妹’；胡玉婷，你怕狐妖娘娘看穿你根本不是纯血九尾；吴河胜，你怕自己永远只是个替身……你们的恐惧，比恶念的恨意更锋利。所以——”他五指猛然收拢。轰隆！心渊之井内所有镜面同时炸裂！碎片并未飞溅，而是化作亿万道灰白光刃，暴雨般射向摩天轮上八只游戏舱。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细微的黑色裂隙，裂隙中隐约传来无数人痛苦的呓语。胡云霆怒吼着催动全身罡气，九枚金鳞尽数离体，在身前交织成盾。光刃撞上金鳞盾，发出金铁交鸣，盾面荡开层层涟漪，却未破损。但胡云霆嘴角已溢出鲜血——每一道光刃撞上，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他太阳穴，反复搅动他父亲临终时的眼神。胡玉婷双掌合十，赤铜铃铛化作金红光幕护住周身。光刃刺入光幕，竟如投入水面，激起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她眼前时，幻象陡然浮现：狐妖娘娘那双竖瞳近在咫尺，冰冷审视着她眉心一点朱砂痣——那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皮肉。“不……”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铃铛上竟蒸腾起缕缕黑烟。最狼狈的是吴河胜。他面前光刃最多，且每一道都精准锁定他握匕首的右手。他拼命挥刀格挡，刀刃与光刃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可火花映照下，他握刀的手背上竟浮现出另一个模糊手印——那是三年前在青冥山，真正吴河胜的左手，正死死攥着他手腕。“替身……”他喉咙里滚出嗬嗬声，匕首哐当落地。就在此时，岳闻动了。他没有冲向齐典，也没有去帮胡家八人。他纵身跃下广告牌，双脚在摩天轮钢架上连点七次，每次落脚都踩在支架接缝的铆钉上。第七次落地时，他右脚靴底狠狠跺下，整条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铆钉缝隙里迸出细碎电火花。“星儿！引雷！”他厉喝。赵星儿福至心灵，猛地将乌木短棒插入头顶钢架缝隙，双手抱棒仰天长啸。啸声并非人声，而是模仿雷兽初生时的嘶鸣，高亢、粗粝、带着原始蛮荒之力。刹那间，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惨白雷霆轰然劈落，不偏不倚，正中短棒顶端！雷光顺棒而下，却未伤赵星儿分毫，反而被她引导着注入脚下钢架。整条摩天轮支架瞬间亮起刺目电弧，电弧顺着金属骨架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所有恶念表面的磷火、脓疱、人脸……一切活性组织尽数焦黑炭化。更诡异的是，电弧竟沿着心渊之井喷发的灰白雾霭逆向传导，雾霭中那些破碎镜面开始剧烈震颤，映照的幻象忽明忽暗。齐典面色第一次变了。他掌心血珠凝固成痂，指尖微微颤抖：“《九霄引雷诀》……你竟把雷法融进了市井杂耍的‘登高啸’里？”“错。”岳闻立于电弧最盛处，衣袍猎猎，发梢根根竖起，“这是《登高啸》里藏着的《九霄引雷诀》残篇。当年狐妖娘娘建游乐场时，故意把雷法真意混在招揽游客的吆喝声里——‘各位客官请看，这摩天轮可是连通天庭的登云梯啊！’”他抬手指向心渊之井：“娘娘留的题眼，从来不在机关，而在声音。”话音落下，赵星儿的啸声陡然拔高，不再是模仿雷兽，而是化作一声清越凤鸣。那凤鸣穿透雷音，直抵心渊之井深处。井中灰白雾霭如沸水翻腾，所有镜面轰然炸碎，碎片却未消散，而是悬浮空中，折射出同一幅画面：月光下，一座小小的狐妖墓静静矗立。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娟秀小楷：“我见过龙。”所有恶念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它们眼窝里的磷火、口器中的人脸、沥青母巢表面的脓疱……所有象征“恨意”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化为飞灰。取而代之的，是每只恶念额心缓缓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那印记形如盘绕的龙纹，龙首微昂，龙须舒展，透着亘古苍茫的威严。齐典踉跄后退半步，掌心血痂寸寸龟裂：“不可能……心渊之井已被我用‘九幽血引’污染，怎会……”“因为娘娘的墓，从来就不是终点。”岳闻望着漫天龙纹印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起点。”他抬手，指向摩天轮最高处。那里，齐典脚下钢架不知何时已覆盖上薄薄一层青苔，青苔间钻出几株细弱的紫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露珠——在这样血煞弥漫的夜里，竟有露水凝结。紫花摇曳，露珠滚落，坠向心渊之井。井中灰白雾霭，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