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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谈判 【求月票!】
    很快岳闻团伙便来到了超管局,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凪光真人。凪光真人的那位师姐在上次斩杀了苏北魇之后,就已经得知了这一次的计划。她回碧落玄门简单复命、接受褒奖之后,马上又回到了江城。两人一...方青苍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脚底像生了根。那笑声还在耳中回荡,桀桀桀——如夜枭掠过枯枝,似锈刃刮过石板,一声叠一声,钻进颅骨深处,在脑髓里打转。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想咽下什么,却只尝到一股铁锈味——不知是方才毒烟熏出来的,还是自己真咬破了舌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覆着薄茧,是常年握刀、劈山、断流、斩罡留下的印记。这双手曾劈开过三十六道阴风煞阵,曾在千钧一发时扣住一头即将暴走的雷蛟角,也曾替凪光真人擦拭过那柄沉寂百年的青冥古剑……可此刻,它竟微微发颤。不是惧,不是怯,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像山未落而气先坠,像云未雨而雷已伏。“青苍?愣着干嘛?”蓝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得过分,还带着点刚打完胜仗的雀跃,“收尾了,快过来验人。”她踩着碎瓦走下来,青瓷树枝别在腰间,叶片上还沾着半凝的血珠。她脸上没半分毒烟熏染的苍白,反倒透出两团浅浅的红晕,眼睛弯成月牙,仿佛刚才不是围捕黑市枭首,而是去茶楼听了场评弹。方青苍抬眼,正对上她眸子。那瞳仁里映着天光,也映着他自己僵硬的身影——可奇怪的是,他竟在那抹光里,瞥见一丝极淡、极冷、极不容置疑的灰。一闪即逝。他眨了眨眼,再看时,蓝芝已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发什么呆?是不是被我们吓到了?哎呀,老杨说啦,这是‘心理降维打击’,比硬碰硬省力多了!”老杨这时也踱了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掀盖一闻,啧了一声:“嚯,黄焖鸡配米饭,还热乎着呢——这外卖小哥倒是个实在人。”他顺手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响,“青苍啊,别绷着脸,咱们干的是脏活,就得用点脏办法。你总不能指望每个罪犯都跪下念《清心咒》再自首吧?”他说话时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铜钉,直直钉进方青苍眼里。方青苍没接话。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拇指抵住食指指腹,缓缓摩挲——那是他每次运劲前的习惯动作。可这一次,指腹下没有熟悉的刀鞘冰凉触感,只有空荡荡的空气。他的刀,留在了局里。按规矩,今日行动不需近身搏杀,他只需压阵。所以他没带“断岳”。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柄刀不该留在局里。它该在手上。哪怕只是虚握。“青苍?”蓝芝歪头看他,发梢扫过他手腕,“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中了残余毒气?我这儿有解瘴丹。”她伸手探向腰囊,动作自然,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方青苍却猛地侧身避开。不是抗拒,是本能。就像蛇看见鹰影,鹿听见断枝,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蓝芝的手顿在半空,笑意微滞,但不过一瞬,又扬起更明媚的弧度:“哟,害羞啦?行吧行吧,等回局里再给你——老杨,快把证物袋递过来,这帮人袖口绣的‘七曜纹’得赶紧封存,我怀疑和上个月失踪的三名筑基修士有关。”老杨应了一声,转身去翻背包。就在他背过身的刹那,方青苍眼角余光扫过他后颈——那里本该有一颗褐色小痣,靠近耳根,豆粒大小,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第一次见老杨时,对方正挠着那颗痣抱怨新发的制服领子太紧。可现在,那地方光洁一片。没有痣。方青苍呼吸一窒。他不动声色地垂眸,视线滑向地面——青砖缝隙里,几缕尚未散尽的毒烟正蜷曲如蛇,缓缓游移。那些烟气并非纯黑,边缘泛着极淡的靛青,像是被什么稀释过,又像是……被什么吸走过。他忽然想起凪光真人昨日召他问话时,袖口无意间露出的一截手腕。那上面,也缠着同样颜色的、细若游丝的靛青气。当时他只当是真人炼丹余韵未散,未曾多想。可此刻,他盯着那缕烟,心脏一下一下砸着肋骨。不对。全都不对。外卖是蓝芝亲自点的,送餐平台记录显示,订单备注栏里写着“多加辣油,不要香菜”——可方才屋内,分明没人吃辣。那盒黄焖鸡油汪汪浮着厚厚一层红油,连老杨都只挑着鸡肉吃,避开了所有红油浸润的部分。可他们还是中毒了。烈火灼罡之毒,需以“引子”催发——而引子,必须是活物经络中流转的真气。也就是说……那毒,并非下在食物里。而是下在“人”身上。方青苍缓缓抬头,目光掠过蓝芝含笑的脸,掠过老杨晃动的后颈,掠过地上七扭八歪、仍在抽搐的黑市分子——他们腕脉处,皆有一圈极淡的靛青指痕,细如蛛丝,深埋皮下,若不细看,只当是淤青。那是被人用指尖,隔着衣袖,轻轻一点留下的印迹。点在命门,刺入气海,种下毒种。而点下这一指的人……方青苍喉头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蓝芝。”“嗯?”“你点外卖时,有没有……摸过手机屏幕?”蓝芝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哎哟,你还真信老杨那套‘心理降维’啊?手机屏?我又没拿它当法器使……”她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旧款灵能机,屏幕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一张春日樱花照,花瓣层层叠叠,粉白相间。方青苍盯着那屏幕。没有靛青气。可就在蓝芝笑着把手机翻转过来、准备递给他看时,屏幕背面,一道几乎不可察的靛色细线,正顺着她指尖蜿蜒而上,隐入袖口。他瞳孔骤缩。“青苍?”蓝芝笑容未变,可声音却低了半度,像琴弦被谁悄悄松了一扣,“你今天……很反常。”老杨这时也转过身,保温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可方青苍分明看见,他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皮肤正微微鼓起,又缓缓平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爬行。“咳……”方青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一手撑膝,一手捂嘴,指缝间隐约渗出暗红血丝。蓝芝立刻上前扶他:“怎么了?真中招了?”方青苍顺势抓住她手腕。入手温软,脉搏平稳有力。可就在他五指收紧的瞬间,蓝芝腕骨内侧,一道靛青印记倏然亮起,细如针尖,却冷如寒星——与凪光真人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方青苍猛地松手,后退半步,撞在身后斑驳的砖墙上。灰簌簌落下。他仰起头,望向天空。暮色已沉,铅云低垂,不见星月。可就在云层裂开的一线缝隙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正无声划过天幕。像龙鳞反光。又像……某双巨大眼瞳,缓缓眨动。他忽然明白了。不是超管局变了。是“他们”回来了。那些曾被碧落玄门镇压于九渊之下、被超管局祖师以自身魂魄为锁链封印千年的存在——它们没死,只是蛰伏。蛰伏在每一道被修改过的规章里,每一句被重复千万遍的口号里,每一次“顺利得诡异”的任务成功里。它们在等。等一个足够混乱、足够疲惫、足够……信任的时刻。比如,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岳闻的卧底计划牵扯,当整座江城的灵脉因妖域入侵而动荡,当超管局内部接连更换三任副局长、档案库连续七十二小时离线重载……它们便顺着那些裂缝,悄然渗入。像墨滴入水。像霉菌噬粮。像……龙眠醒时,第一缕苏醒的吐息。“青苍?”老杨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青铜磬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方青苍没回答。他只是慢慢直起身,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边血迹。然后,他朝蓝芝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防备。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空无一物。蓝芝笑意微凝,老杨则眯起眼,保温桶在手中无声转了半圈。方青苍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要调阅——岳闻卧底计划全部原始卷宗。包括他三个月前最后一次汇报的原始音频、加密密钥、以及……所有接触过该密钥的人员名单。”空气凝滞了一秒。蓝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青苍,岳闻同志是烈士。他的所有资料,都属于最高绝密级。你只是记名弟子,权限不够。”“那就升我权限。”方青苍声音不高,却像山岩崩裂前最后一声闷响,“我现在申请,以‘龙鳞守誓者’第三顺位继承人身份,启动碧落玄门‘溯光’秘仪。”老杨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方青苍脚边。盖子没盖严,一股浓烈辛辣的黄焖鸡气味混着靛青烟气,直冲鼻腔。方青苍低头看着那桶饭。忽然笑了。很轻,很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你们知道吗?”他轻声说,“岳闻最后一次汇报里,提到了一个名字——‘衔烛’。”蓝芝瞳孔骤然收缩。老杨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像吞下了整块烧红的炭。“他说,‘衔烛’已经醒了。它正在……数我们的心跳。”方青苍缓缓弯腰,拾起保温桶。指尖拂过桶身,一抹靛青气如活物般惊惶退散。他直起身,将桶递向蓝芝:“所以,这顿饭,我请。”蓝芝没接。她静静看着方青苍,看了很久,久到巷子里风都停了。然后,她忽然抬手,摘下左耳垂上那枚素银耳钉。耳钉底部,刻着一枚极小的、扭曲的篆文——正是“衔烛”二字。她将耳钉放在掌心,轻轻一吹。银光碎裂,化作数十点萤火,悠悠飘向天空。“青苍,”她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遥远,像隔着千重雾、万重山,“你记不记得,你入门测灵那天,净尘池水为何突然沸腾?”方青苍浑身一震。他当然记得。那一日,他赤足踏入碧落玄门山门前的净尘池,池水本该映出他灵根品相——可水波刚漾,整池清水便如被投入烙铁,轰然沸腾!白雾蒸腾中,一只布满古老鳞片的巨爪虚影,自池底缓缓升起,五指张开,轻轻托住了他右脚踝。所有执事长老当场失语。凪光真人却大笑三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此子不归玄门,龙亦不栖碧落。”后来,那池水冷却,鳞爪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可方青苍右脚踝内侧,从此多了一枚淡金色的、形如龙爪的胎记。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直到此刻。蓝芝望着他脚踝方向,微笑道:“那不是龙爪……是‘衔烛’的趾甲印。”老杨这时也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解开自己脖颈处的第二颗纽扣。皮肤下,一枚同样的淡金爪印,正随心跳明灭。“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老杨声音沙哑,却奇异地不再有半分戏谑,“不是为了抓几个黑市贩子……是为了确认,你体内那条龙,到底睡醒了没有。”方青苍没说话。他只是慢慢卷起自己左臂衣袖。小臂内侧,皮肤之下,一条细长金线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那不是经脉,不是灵纹,是烙印。是封印。也是……钥匙。远处,江城市中心塔楼顶端,一座沉默百年的青铜巨钟,毫无征兆地,发出第一声嗡鸣。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的梧桐叶,同时落下一枚。方青苍抬起头。暮色深处,那道银光再度闪过。这一次,他看清了。不是龙鳞。是龙瞳。一只横亘天幕的巨大竖瞳,正缓缓睁开。瞳仁深处,倒映着整座江城——楼宇、街道、人群、车流……以及,站在巷子里的,他自己的身影。而那身影背后,一对虚幻却真实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龙翼,正无声舒展。覆盖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