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不会补充就不要补 【求月票!】
“唉。”岳闻小叹一声,第一发就空了呀。不过他也没有太失落,每天有四次机会,要是每一发都能钳来气运兽,那就是气运爆棚了。大多数时候,人的运气肯定都是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于是他抓紧...方青苍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脚底发沉,像被钉进了青砖缝里。他望着那群围拢过去、正用银丝捆人、用瓷叶封喉、用毒焰逼供的同僚——他们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肩膀宽厚,动作利落,笑声却像锈蚀的铜铃,在耳膜上刮出细密血痕。“桀桀桀……”又来了。这笑声不该出现在超管局的行动记录里。不该出现在碧落玄门记名弟子的唇齿之间。更不该,从蓝芝那样总在晨课后偷偷喂流浪猫、把《清心咒》抄满三本还夹着干花书签的姑娘嘴里冒出来。可它就是来了,一次比一次更熟稔,一次比一次更自然,仿佛早已长在喉骨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自行开合。方青苍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纹路清晰,指节微凸,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这是双斩过焰鬼堂七名邪修、劈开狐妖墓第三重幻障、接住过坠崖师弟的手。可此刻,它竟微微颤着,不是因疲惫,不是因戾气,而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命名的寒意,正顺着指尖逆流而上,一寸寸冻住小臂的筋络。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局里档案室翻阅旧案卷时,瞥见的一则铅笔批注。那是二十年前江城特级场暴动的结案附录,字迹潦草,墨色已淡,夹在泛黄纸页最末一行:“……疑与‘笑魇’相关。初无症状,渐生谐笑之癖,继而忘本心,失常性。建议:封存卷宗,禁提‘笑魇’二字。”当时他以为只是某位老前辈随笔戏言,一笑置之。如今再想,那“笑魇”二字,竟如活物般从纸缝里钻出,盘踞在舌根之下,嗡嗡震颤。他缓缓抬手,摘下左耳通讯器。耳机里还传来蓝芝的声音,清亮依旧,却多了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古钟敲击后余震不绝:“……头目已控,六人轻伤,三人晕厥,无死亡。现场缴获黑市账册三册、妖骨匣两具、阴傀符一百二十张……另,厨房外卖盒底部,发现一枚暗金鳞片,约指甲盖大小,触之灼热,似有龙息残余。”龙息?方青苍瞳孔骤缩。他猛地攥紧通讯器,金属外壳硌进掌心,刺痛尖锐。龙息……怎么会有龙息?妖域刚退,特级场征召刚毕,连岳闻卧底那边都尚未传回任何关于龙族踪迹的密报,这枚鳞片,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他下意识摸向自己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二岁那年,在北邙山后坡捡到半截断角时,被角尖划破的。断角通体漆黑,温润如玉,内里却有金线游走,像一道被封印的闪电。他藏了十年,直到去年入超管局考核,才在体检X光片里,第一次看见那角尖残留在他骨缝里的微光——医生说那是钙化异物,他没反驳。可那晚,他梦见了龙。不是传说中腾云驾雾的祥瑞,而是一具横亘于星海裂隙之间的骸骨,肋骨如山峦起伏,眼窝空洞深处,燃着两簇幽蓝冷火。它没看他,只是静静漂浮,而他站在骸骨爪尖之上,脚下是无数破碎的界碑,碑文皆为古篆:“此界已焚,勿入。”梦醒之后,他吐了一口血,血里浮着半粒金砂。后来他去查《玄门异闻录》,翻到“龙陨纪”章节,其中一句赫然在目:“龙死而不僵,魂散而识存。其鳞堕世,能引百笑——非喜之笑,乃蚀心之笑也。”蚀心之笑……方青苍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液。他抬头,望向被蓝芝踩在脚下的黑市头目。那人面如金纸,七窍渗出细汗,却咧着嘴,无声地笑。嘴角咧得太大,几乎撕裂到耳根,可眼珠却死死瞪着屋顶,瞳孔扩散,分明是剧痛濒死之相。一个笑,两种神。方青苍终于迈步。他绕过正在清点赃物的队员,走向街角那辆停得歪斜的旧款银灰色公务车。车窗半降,老杨正靠在驾驶座上,左手捏着半块凉透的葱油饼,右手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刮着飞刀刃上的血渍。他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只将饼子塞进嘴里,含混道:“青苍啊,来得正好。帮我把后备箱那箱‘静心露’搬过来,给嫌犯们灌两口,压压火气。”静心露?方青苍脚步一顿。那箱子他见过。上周刚从总局药剂科领回来,铝制外壳,印着靛青色莲花徽记,标签写着:“超管局特供·静心露(乙字号)——镇躁宁神,涤秽清灵。”可昨天夜里,他值夜班巡检仓库,亲眼看见蓝芝拎着这箱子,独自进了地下三层的废弃实验室。她没开灯,只借着应急出口的幽绿微光,用一支银针,从箱底暗格里抽出三支玻璃管。管中液体并非澄澈青碧,而是浑浊的暗赭色,晃动时泛着油膜似的虹彩。她拧开一支,将液体滴进通风口滤网下方的排水槽。一滴。整条排水管,瞬间蒸腾起缕缕粉雾。方青苍当时屏住呼吸,贴墙而立,听见蓝芝对着那粉雾,轻轻哼了一声,调子婉转,竟是一段《碧落引凤诀》的起手清音。——那是碧落玄门嫡传弟子入门必诵的九段心法之一,专炼神识,凝而不散。可她哼得不对。尾音拖得极长,像蛇信舔舐耳骨,每一个转调,都让方青苍后颈汗毛倒竖。他没出声。只等蓝芝离开,才悄然上前,用指尖蘸取一点残留粉雾,抹在舌尖。无味。但三息之后,心口突突狂跳,眼前浮现出七道重叠的自己,每一道都在笑,笑声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念头:砍了它。砍了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念头。“青苍?”老杨又催了一声,饼渣掉在衣襟上,他也不掸,“愣着干啥?莫非……你嫌这露水不够劲?”方青苍没答话。他走到车后,掀开后备箱。箱子还在。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箱角。铝壳冰凉,可就在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磕痕旁,他摸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凸起——是新刻的。他用指甲抠开表层薄漆,底下露出两个微凹的小字:“癸卯”。癸卯……是今年干支。可这箱子,是上个月二十八号入库的。入库单上,钢印清晰:壬寅年腊月廿八。方青苍的手指停在那里,指甲边缘泛白。他慢慢直起身,关上后备箱,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老杨脸上。老杨终于抬起了眼。四目相对。老杨那双惯常懒散下垂的眼皮,此刻竟微微掀开一线,眼白里布着蛛网般的淡红血丝,而瞳仁深处,幽光浮动,宛如两粒沉在深潭底部的黑曜石。没有笑意。也没有温度。方青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空气里粘稠的余笑:“杨队,您今年,多大年纪了?”老杨咀嚼的动作顿住。他没笑,也没生气,只是歪了歪头,像一只被突然惊扰的鸟,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哦?”他拖长音,尾调上扬,却无一丝起伏,“问这个干啥?”“就问问。”方青苍说,“听说您是七号城分局建局元老,二十年前,特级场暴动,您就在现场。”老杨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嗯。”他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副驾上那杯早已冷透的枸杞茶,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半秒,“那时候啊……我还没这身本事,就一跑腿的,端茶送水,听命令,抓人……”“抓谁?”方青苍问。老杨端起杯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抿了一口。茶水暗红,映着他干裂的嘴唇。“抓……该抓的。”他放下杯子,目光终于真正落上方青苍,“青苍啊,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太少了?”方青苍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解开了自己制服左胸口袋的纽扣。里面没有笔,没有记事本。只有一枚小小的、用黑绸缠裹的物件。他把它取了出来,一层层剥开绸布。是一截断角。通体漆黑,温润如玉,内里金线游走,隐隐搏动,仿佛一颗被封印的心脏,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老杨的目光,瞬间凝固。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骨节“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皮革缝隙。方青苍盯着他,一字一句:“这东西,您认得么?”空气死寂。远处,蓝芝押着最后一名嫌犯走过街口,靴跟敲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忽然回头,朝这边望来,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可那弧度只扬到一半,便僵住了。她看见了方青苍掌中的断角。也看见了老杨脸上,那一瞬间褪尽血色的苍白。蓝芝的笑,消失了。她站在三丈之外,风吹起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狡黠,没有得意,没有一丝属于“蓝芝”的情绪。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被强行擦拭过的镜面,倒映着方青苍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截……正在微微震颤的黑色断角。方青苍没看她。他只看着老杨。老杨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龙冢。”风忽地大了。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与纸屑,打着旋儿扑向车窗。方青苍掌心的断角,金线骤然炽亮,灼热感陡增,几乎要烙进皮肉。老杨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白里的血丝,已如活物般蔓延至整个眼球表面,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他的瞳孔,却彻底变成了两簇幽蓝冷火——与方青苍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你……”老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沙哑,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震颤的共鸣,仿佛两块古老青铜在深渊中相互叩击,“……不该现在拿出来。”方青苍感到一股无形巨力,自老杨眼中迸射而出,撞在自己胸口。他闷哼一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脚踝。可他没退。他甚至往前踏了一步,踩碎一块砖,鞋底碾过齑粉。“为什么?”他问,声音平稳如初,“为什么是现在?”老杨没答。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涌出一缕幽蓝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周围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因为……”他开口,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地,“……有人,已经等不及了。”话音未落,他指尖蓝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锐利无比的火线,直射方青苍眉心!方青苍动了。不是格挡,不是闪避。他左手五指张开,迎向那道蓝焰。掌心断角金光轰然炸开!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低、极沉的龙吟,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如潮汐漫过堤岸,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蓝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耳鼻同时沁出血丝。老杨指尖的蓝焰,硬生生停在方青苍眉前三寸,剧烈震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万古星辰铸就的高墙。方青苍的头发无风自动,双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缓缓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那不是火,是熔金,是日核,是沉眠万载之后,第一次被唤醒的……龙瞳。他盯着老杨,声音穿透龙吟,清晰如刀:“告诉我,岳闻在哪里。”老杨的嘴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不是笑。是撕裂。皮肤绷紧,肌肉虬结,整张脸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向两侧拉扯。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幽蓝冷火在眼眶中疯狂旋转,映出方青苍身后——那扇被雷丸轰塌的、烟尘尚未落定的窗户。窗框焦黑,玻璃尽碎。而在那片混沌的烟尘之后,二楼地板上,静静躺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面裂成蛛网,却诡异地,每一片碎裂的镜子里,都映出了同一个画面:一个穿着超管局制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俯身拾起地上一枚暗金鳞片。他抬起头。镜中,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方青苍无比熟悉的脸。——那是他自己。方青苍瞳孔骤缩。老杨嘶哑的声音,此刻已彻底化为非人的嗡鸣:“你找岳闻?”“他就在你镜子里。”“而你……”“从来都不是方青苍。”话音落,老杨指尖蓝焰轰然爆散!不是攻击。是引爆。幽蓝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辆银灰色公务车,也吞噬了老杨自己的身影。火光中,他最后看向方青苍的眼神,竟没有恨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火光灼热,却照不亮方青苍眼底那一片骤然降临的、比永夜更深的寒渊。他站在原地,掌心断角依旧滚烫,金线狂舞,仿佛在回应那场来自镜中的、无声的召唤。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蓝芝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血泪纵横,可她看着方青苍的眼神,却不再空茫。那里面翻涌着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惊惶。她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如裂帛:“方……青苍?你……到底是谁?”方青苍没回答。他慢慢合拢手掌,将那截灼热的断角,重新裹进黑绸。然后,他弯腰,从老杨消失的地方,拾起一样东西。不是飞刀。不是证件。是一枚小小的、被高温烤得微微变形的银色纽扣。纽扣背面,用极细的刻痕,雕着一朵小小的、半开的莲花。碧落玄门内门弟子信物。方青苍捏着它,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金属捏扁。他抬眼,望向那扇破窗。烟尘已散。镜面依旧破碎。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他自己的脸。可那些脸,神情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闭目如禅,有的睁眼如魔。而最中央、最大的那块镜片里……他的倒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向镜外的自己。方青苍喉结滚动。他忽然明白了老杨那句“从来都不是方青苍”,究竟意味着什么。不是身份被窃取。不是记忆被篡改。而是——他从未真正“出生”过。他只是……被“唤”出来的。被那截断角,被那场龙梦,被这满城蚀心的笑声,被镜中那个……始终在等待的自己。风停了。警笛声已至街口。方青苍转身,走向蓝芝。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按在她耳畔渗血处。手帕一角,绣着半朵青莲。蓝芝浑身发抖,却没躲。她仰起脸,血糊了半边视线,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方青苍,像要穿透皮囊,看清内里那团……究竟是火,还是灰。方青苍低头,与她对视。他眼中那点金芒,已悄然隐去,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蓝芝。”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方青苍”的温度,“帮我个忙。”蓝芝的睫毛剧烈颤抖,血珠顺着下颌滑落。“……什么忙?”方青苍将那枚银色纽扣,轻轻放进她染血的掌心。“去总局,找陈副局长。”他说,“告诉他,‘癸卯’醒了。‘笑魇’不是病,是钥匙。而真正的锁……”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蓝芝颤抖的肩头,投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江城市最高的那座塔楼。塔尖之上,不知何时,悬停着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鳞片。正无声旋转。“……在龙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