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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龙池钳鲤术【求月票!】
    大龙缓缓睁开眼,瞳孔中的黄金火焰仿佛永世不灭。只不过看着岳闻的样子,它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嗯?”“怎么了?”岳闻问道,“你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了?”“我看出你好像有点嚣张。”大龙道,“是...方青苍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那阵“桀桀桀”的笑声还在耳道里嗡鸣,像无数细针在刮擦耳膜。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鞘——剑未出,可指腹却触到一片微烫。不是剑热,是鞘上新刻的镇煞符纹正在发烫。这符是他昨夜以朱砂混龙鳞灰亲手所绘,本为压住自己近来频频浮现的旧梦:梦里总有一双金色竖瞳,在云海尽头静静垂视,不言不语,却让他每一次惊醒时指尖都沁出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浅褐色细痕蜿蜒如蛇,是七日前在雷龙山漂流任务中被一只濒死恶念反扑咬破的伤口。当时只当寻常邪气入体,敷了三日清秽散便作罢。可昨夜照镜时才发现,那道疤竟微微泛着淡金光泽,且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传来低沉龙吟般的震颤。不是幻听。是真的在响。他抬眼望向正被拖走的黑市头目——那人瘫在地上,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口中嘶嘶作响,竟也发出类似龙吟的气音。方青苍心头一跳,猛然抬头,只见老杨正背对着他,抬手抹去额角一滴汗珠。那一瞬,方青苍瞳孔骤缩:老杨后颈衣领边缘,赫然露出半截鳞片状的暗金纹路,随他动作微微起伏,仿佛活物呼吸。蓝芝从屋顶跃下,靴底踩碎瓦片,轻盈落地。她朝方青苍一笑,嘴角弧度极小,却让方青苍脊背一僵——她右眼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倏忽闪过,快得像是错觉。“青苍?”蓝芝歪头,“发什么呆?收尾了。”“……没事。”他声音略哑,喉间发紧,“我清点后巷漏网者。”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入阴影。身形如刀切入墨色,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可就在他掠过街角垃圾箱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箱盖缝隙里卡着半张烧焦的纸片——那是黑市据点厨房的外卖单,油渍浸染处,几行字迹尚可辨认:【订单号:JY-7719】【备注:加辣,不要葱,另附三粒‘静心丹’(特供版)】【配送员:姬炀(Id:烈火直升机)】方青苍脚步一顿。静心丹?超管局禁用名录第三类违禁品,专用于压制高阶修士神识躁动,需总局特批方可流通。可姬炀一个散修,怎么会有?更古怪的是……配送员栏里,那个名字旁竟印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非篆非隶,形似盘绕云雾的一截龙脊。他鬼使神差伸手抽出那半张单子。指尖刚触到纸面,整张纸突然自燃!幽蓝火苗无声腾起,顷刻焚尽,只余一缕青烟盘旋不散,在空中凝成三个微小金篆:你见过龙。方青苍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这三个字,和他昨夜在隐龙潭潭底石壁上亲手拓下的铭文一模一样——那是他幼时被师父带入禁地,亲眼目睹整座潭水沸腾、云气聚成龙首仰天长啸之后,于恍惚中抄录下的唯一遗存。全宗上下,唯他一人见过真龙显圣,唯他一人拓得此铭,连师父临终前都未曾确认其真实性。可这张外卖单,怎会知道?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对面教堂尖顶——那里空无一人,唯有风拂过彩窗,将玻璃上圣徒画像映得忽明忽暗。但就在光影交界处,方青苍分明看见一道极淡的银线一闪而逝,如龙须轻颤。是幻觉?还是……“青苍!”蓝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近在咫尺,“你蹲这儿看垃圾?”方青苍霍然转身,袖中右手已悄然扣住三枚铜钱——这是他祖传的“问命钱”,铜绿斑驳,一面铸“敕”,一面铸“赦”,二十年来从未离身。此刻三枚铜钱在他掌心微微震动,钱面“敕”字竟渗出细密血丝。蓝芝笑意未减,左手却已按在腰间短刃之上,指节泛白:“怎么?怕我?”方青苍缓缓松开手,铜钱归入袖中,血丝隐去。他垂眸,声音平静:“怕你背后那只手。”蓝芝笑容一滞。方青苍抬起眼,目光如刃:“上次雷龙山,你替我挡下那道雷罡时,左手小指第三节指骨裂了三道缝——可现在它完好无损。你左手腕内侧有道旧疤,是十岁练剑时被师父竹尺打的,长三寸七分,弯如新月。可刚才你抬手抹汗,我看见那道疤……变直了。”蓝芝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你不是蓝芝。”方青苍一字一顿,“你是谁?”教堂尖顶风声骤急,彩窗哗啦震响。一道银线自穹顶垂落,无声缠上方青苍右脚踝——冰凉,柔韧,带着远古云海的湿重气息。他低头,看见那银线末端,并非实体,而是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文字在缓缓流转,每一个字都与潭底石壁上的龙纹同源。蓝芝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极轻,极冷:“你终于……肯信了。”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右眼。那层薄薄的眼膜应声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眼球——纯金瞳仁,竖瞳收缩如针,内里翻涌着星河流转般的混沌金光。她身后空气扭曲,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四爪踏云,脊生逆鳞,首若山岳,须似银河垂落。那并非完整龙形,只是半截昂起的龙颈,鳞甲缝隙间透出灼灼金焰。方青苍膝盖一沉,几乎跪倒。可他硬生生撑住了,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舌尖已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弥漫口腔。他不能跪。师父说过,见龙不跪者,方配承其名。“我不是夺舍。”蓝芝——不,那存在开口,声音叠着三重回响,似少年,似老妪,似龙吟,“我是守碑人。守你幼时所见那块石碑的碑灵。你拓下的铭文,是龙族留给人族的最后一道‘契’——不是契约,是契印。只要人族还有血脉记得那日云海龙啸,龙族便不会彻底消亡。”方青苍喉头滚动:“那……老杨?”“他腕上鳞纹,是我借他三年阳寿换来的龙息护持。”蓝芝抬手,指尖金光流转,“所有参与卧底计划的人,都在 unknowingly 饮下过‘龙涎露’——那是我从隐龙潭底取的千年积水,混着你当年拓碑时滴落的血。”方青苍怔住:“……我的血?”“对。”蓝芝颔首,“你拓碑时心神俱震,一滴心血坠入潭中,融进龙息。自此你便是活碑。你越靠近恶念,那道疤越亮;你越怀疑规则,铜钱越烫。因为恶念是龙族溃散的怨念所化,而你,是唯一能锚定它们不彻底堕入混沌的人。”远处,跳楼机方向突然爆开一团刺目金光!不是姬炀他们的烈火,而是纯粹、浩荡、不容置疑的金色——如旭日初升撕裂阴云。百米高空,一道巨大金影轰然撞入跳楼机轨道!那不是人形,亦非兽形,而是由无数破碎龙鳞、断角、残爪、枯须凝成的哀恸之相,通体燃烧着寂灭金焰,每一片鳞甲剥落,都化作漫天金雨,洒向下方奔逃的恶念群。恶念们齐齐顿住,仰首嘶嚎,声音不再狰狞,竟似悲鸣。“开始了。”蓝芝轻声道,“姬炀他们不是在送死。他们在献祭。”方青苍猛地抬头:“献祭什么?”“献祭‘恐惧’。”蓝芝指向金影,“那具哀恸龙骸,是用所有被恶念吞噬者的执念炼成的‘逆鳞引’。只要有人相信跳楼机会带来快乐,它的力量就弱一分;只要有人因它而生畏,它就强一分。姬炀他们横冲直撞,逼所有人直面恐惧——再把这恐惧,炼成斩断轮回的刀。”金影仰天长啸,声波如环扩散。方青苍耳中轰鸣,眼前景物骤然扭曲: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站在潭边,小小的手抚过冰凉石碑;看见师父咳着血将他推进潭水:“记住这感觉!记住你见过龙!”;看见雷龙山漂流时,齐典为救他硬抗雷罡,后背焦黑一片却还咧嘴笑:“师弟,我比龙弱!”;看见赵星儿擦拭长刀时,刀刃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他七岁时的倒影……所有记忆,所有面孔,所有声音,全部被金光熔铸成一句箴言,狠狠凿进他识海:你见过龙,所以你不必怕龙。方青苍双膝终于落下,却不是跪地,而是单膝触地,右拳重重砸向青砖——砰!砖石寸裂,蛛网蔓延。裂缝深处,一缕金焰悄然燃起,顺着砖缝疾速游走,所过之处,青苔枯萎,砖面浮现金鳞纹路。他抬起头,左腕疤痕金光大盛,与远处金影遥相呼应。铜钱在袖中疯狂震动,三枚“敕”字同时崩裂,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千年的真正铭文:承吾名者,即吾眼。蓝芝静静看着他,金瞳温柔:“现在,你还要问我是谁吗?”方青苍深深吸气,血腥味混着金焰气息涌入肺腑。他缓缓起身,拔剑。剑未出鞘,鞘上镇煞符已尽数崩解,化作点点金尘。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不问了。”“我要上跳楼机。”蓝芝笑了,这次笑容真实而明亮:“去吧。记住——别救人。”“为什么?”“因为‘救’字本身,就是规则给你的枷锁。”她指向金影,“你看它在燃烧。可真正让它燃烧的,不是恶念的怨气,是你以为自己必须去‘救’的念头。跳楼机不是游戏设施,是龙族设下的试炼场。第一个坐上去的人,不是玩家……”她顿了顿,金瞳直视方青苍双眼:“是你。”方青苍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远处,金影轰然坍缩,化作万千金点,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跳楼机锈蚀的钢铁骨架。整座设施开始发光,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从金属内部透出的、温润厚重的琥珀色光芒,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浮现金纹,如龙脊蜿蜒。身后,教堂彩窗轰然炸裂,万千碎片在空中凝滞,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岳闻持剑冷笑,赵星儿刀锋映雪,齐典仰天大笑,姬炀脚踏烈焰……所有人的瞳孔深处,皆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在闪烁。方青苍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超管局调查员方青苍。他是隐龙潭畔拓碑的童子,是雷龙山巅饮雷的剑修,是所有被恶念吞噬者最后的锚点,是龙族溃散前,留在人间最后一道尚未命名的……龙息。他走向跳楼机,背影被琥珀色光芒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市尽头那片翻涌的铅灰色云海之下——云层深处,隐约有龙吟低回,不再是哀恸,而是等待。等待一个名字被真正喊出。等待一场坠落,成为真正的起飞。他走得极慢,却快过所有时间。因为当他左脚踏上第一级锈蚀钢梯时,整座江城的恶念,无论远近,无论强弱,全部停下了所有动作,齐齐转向跳楼机方向,喉咙里发出同一频率的、近乎虔诚的呜咽。它们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也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