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黑银尸傀 【求月票!】
超管局很快发出了公告,称岳氏修真事务所主理人岳闻在狐妖游乐场获得秘境后,主动将其上交七号城分局,官方也给予了奖励。其实凪光真人并非没有猜测到,这座秘境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但是岳闻已经拿走了,只是...方青苍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脚底像生了根。那笑声还在耳中回荡,桀桀桀——如夜枭掠过枯枝,又似锈刃刮过青砖。不是一声两声,是十几个人齐声发笑,节奏诡异一致,尾音拖得极长,仿佛在喉咙深处反复碾磨过才吐出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鞘——青鲨皮包覆,冷硬微糙,剑身未出,却已隐隐嗡鸣,似有感应。可这嗡鸣不是战意,是警兆。他盯着前方。老杨正蹲在那个罡境头目身边,手指捻起一撮灰白粉末,在鼻尖轻嗅;蓝芝则用青瓷枝挑开对方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红刺青——形如衔尾蛇,首尾相咬,鳞片却是倒生的。她指尖一划,刺青竟渗出血珠,沿着纹路蜿蜒爬行,如活物苏醒。“血契印。”蓝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方青苍耳膜,“他们和‘蚀骨楼’签了命契。毒不是我们下的,是他们自己吞的。”方青苍瞳孔一缩:“蚀骨楼?”“对。”老杨直起身,拍了拍手,袖口滑落半截手腕——那里缠着三圈黑绳,每圈都系着一枚铜铃,铃舌却不是铜的,是半截泛青的人牙。“上个月岳闻传回来的消息,蚀骨楼在江城开了三处‘饲灵灶’,专炼活人精魄喂养邪器。外卖……只是引子。我们让厨房多送了两份糖醋排骨,里头加了三钱‘忘忧粉’,吃下去不晕不吐,只让人眼皮发沉、念头变钝。他们吃完,坐在屋里打盹,气机松散,血契就自动沉入经脉最浅层——这时候再运功突围,等于亲手点燃引线。”方青苍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他们吐血,不是中毒?”“是反噬。”蓝芝终于收起青瓷枝,转身看向他,眼睛很亮,却不像从前那样澄澈,“蚀骨楼的契,以痛为饵,以惧为薪。越怕死,越想逃,反噬就越重。他们刚冲出来时,心口都在抖——你没看见?”方青苍确实看见了。那人跃上屋脊时,左肩猛地一塌,仿佛扛着无形重担。当时他以为是雷丸余威未散,或是银丝割伤筋络……原来不是伤,是魂在抽搐。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风从墙缝钻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贴着地面滚过。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没人去接应——超管局的人围成一圈,低头看着地上瘫软的罪犯,谁也没说话。只有铜铃在老杨腕上轻轻一响,叮。方青苍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碧落玄门山门外,测灵碑前。那时他刚被引荐入门,记名弟子考核最后一关,是独自入后山“惊蛰林”取一株百年紫芝。林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更有幻音蛊惑心神。他咬牙穿行七日,饿得啃树皮,渴得喝露水,最后攀上断崖,在鹰巢底下摸到那株紫芝时,整条右臂已被藤蔓勒得溃烂流脓。可当他把紫芝捧回山门,执事长老只扫了一眼,便摇头:“心浮。你取芝时,听见崖下溪声了吗?”他愣住:“没注意。”“溪声清越,三叠而上,是林中唯一真音。”长老指着石碑上新刻的《守心箴》,“修真者第一课,不是斩妖除魔,是听清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那时他不懂。如今站在腥气未散的街巷里,他忽然听见了。不是风声,不是警笛,是自己左胸之下——咚、咚、咚。稳,沉,冷。像一口深井,底下压着万载玄冰。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抬脚往前走。靴底碾碎一片枯叶,咔嚓轻响。老杨抬头看他,蓬乱头发下那双眼睛眯起来:“小方,来得正好。这人身上有东西,你帮着看看。”地上那人蜷缩着,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节泛白。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有一缕血丝从嘴角缓缓淌下,在砖面上拖出细长红痕,像一道将断未断的符。方青苍蹲下身,没碰他,只是凝神细看。三息之后,他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自那人眉心向下虚划——不是点穴,不是封脉,是画符。指尖未触皮肉,却有淡青微光浮起,勾勒出一道极简的“镇”字,笔锋锐利如剑。那人浑身一震,呛咳一声,呕出大口黑血。血落地即凝,竟化作数十只寸许长的黑蚁,急惶惶朝墙角钻去。方青苍指尖微偏,青光斜斜一压,蚁群瞬间僵住,甲壳寸寸龟裂,簌簌化为黑灰。“静心咒?”老杨挑眉。“不是。”方青苍收回手,“是‘断流诀’。玄门基础吐纳法里拆出来的,专破气血逆行之症。”蓝芝忽而一笑:“可你刚才画的,明明是‘镇魂篆’的起笔。”方青苍没否认,只道:“篆意借来一用。他气海翻涌,是魂被契文钩住,扯得经脉错位。断流诀定住气血,镇魂篆松开钩锁——两者一合,才能把反噬逼出来。”老杨点点头,忽然伸手,从那人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只用黑线密密缠绕,线头打了个死结。他指尖一挑,死结无声崩开,册页哗啦掀开——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的却非账目,而是人名、生辰、八字,以及对应日期的“饲灵时辰”。“蚀骨楼的‘饲灵簿’。”老杨吹了吹纸页,“岳闻说,这本子烧不得,烧了会惊动楼中‘守簿鬼’。得活人血写一页,才能揭下一页。”方青苍目光扫过其中一行:【癸卯年三月廿二,丙午时,江城东区,林晚照,女,十九岁,灵根驳杂,饲得三息玄阴火。】林晚照……他记得。上周失踪的医学院学生,报案记录里写着“最后出现在梧桐巷口,手持一束白菊”。他指尖一顿,指甲边缘泛起青白。蓝芝却已伸手,从那人后颈衣领下扯出一块玉牌。玉质浑浊,雕工粗劣,正面刻着歪斜的“蚀”字,背面则是一副简笔画:一条蛇盘绕在断裂的剑身上,蛇口叼着半枚残月。“蚀骨楼的‘衔月令’。”她掂了掂,“持此令者,可入饲灵灶观礼。岳闻卧底半年,就为了混进观礼名单。”方青苍抬眼:“他现在在哪?”“不知道。”老杨把饲灵簿塞进怀里,声音忽然低了,“联络断了。三天前,他发来最后一段话——‘灶火已燃,我见龙影’。”方青苍心头一跳:“龙影?”“嗯。”蓝芝插话,指尖摩挲着衔月令边缘,“他说,饲灵灶底,埋着一口青铜鼎。鼎腹内壁,铸着龙纹。不是传说里那种云中腾跃的龙,是蜷着的,爪扣鼎沿,脊背拱起如桥,龙首垂在鼎口,嘴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掉进去。”巷口传来脚步声。两名穿制服的调查员押着两个俘虏走近,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拎着金属箱。见状,年轻人快步上前,打开箱子,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无针,只有一圈游动的赤色水银,此刻正疯狂旋转,最终倏然停住,所有水银汇成一道细线,直直指向巷子最深处——那堵爬满枯藤的断墙。“罗盘认出来了。”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饲灵灶入口,在墙后。但……”“但什么?”老杨问。“但罗盘指的不是门,是‘眼’。”年轻人声音发紧,“饲灵灶的入口,得用活人的眼珠来开。”方青苍蓦然转身。断墙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穿灰布袍的老人。他佝偻着背,双手拄着拐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亮,黑得不见底。他望着方青苍,嘴角缓慢上扬,露出森白牙齿。“青苍啊……”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站在这里的。”方青苍全身血液骤然一凝。师父?他师父三年前便在北境雪原失踪,尸骨无存,连元婴都没逃出来。超管局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遭遇上古凶兽‘吞天獍’,神魂俱灭”。可眼前这老人,怎么会知道他师父的名字?又怎会知道……他师父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堵断墙?他下意识按住剑柄,青鲨皮微凉。老人却不再看他,只缓缓抬起拐杖,顶端青铜兽首轻轻点向断墙。枯藤簌簌震落,墙面浮现出一个模糊轮廓——不是门,是一只竖立的眼睛。瞳孔漆黑,虹膜泛着幽蓝,正随着罗盘水银的节奏,一开一合。“饲灵灶要开了。”老人喃喃,“龙醒了,得喂食。你们这些小辈……谁先来?”话音未落,墙后轰然响起沉闷巨响,似有千钧重物缓缓挪动。砖石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那竖瞳猛然扩张,幽蓝虹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蛇游走。空气陡然变得粘稠,呼吸都沉重三分。老杨脸色骤变:“退!全部后撤!”可已经迟了。方青苍眼角余光瞥见,蓝芝腕上那串青玉镯子,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与此同时,她后颈衣领下,皮肤微微凸起——一个极小的、墨色的“蚀”字,正缓缓浮现。她自己似乎毫无所觉,只皱着眉望向那竖瞳,喃喃道:“不对……这符文顺序错了。应该是‘艮’起‘巽’终,怎么……”方青苍脑中电光火石闪过——玄门典籍《九章符源》有载:“饲灵之术,逆天而行,必以错符欺天。错得越狠,瞒得越久。”错符?!他猛地扭头,盯住老人手中拐杖。兽首双目空洞,可若仔细看,左眼窝深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锯齿分明,泛着金属冷光。龙鳞。不是化石,不是仿品,是活物脱落的新鳞。方青苍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他忽然明白了岳闻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灶火已燃,我见龙影。”不是比喻。是实指。蚀骨楼饲的,从来不是什么玄阴火、戾魂气……他们饲的,是龙。一头被囚禁、被削弱、被钉在青铜鼎里的真龙。用活人精魄为薪,以恐惧为引,日日灼烧它的神魂,只为熬干它体内最后一丝“不朽之息”,炼成可被凡人驾驭的……龙髓丹。而此刻,灶火已旺,龙将垂死。所以它睁开了眼。方青苍一步踏前,剑未出鞘,剑气已如寒潮席卷而出,直扑老人面门。他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更不信故人托梦——他只信手中剑,信脚下地,信眼前这双正在缓缓睁开的竖瞳。老人却笑了。不闪不避,任那剑气撞上胸口。灰袍鼓荡,却未撕裂分毫。他枯瘦的手指抬起,轻轻一弹。叮。一声轻响,方青苍腰间剑鞘上,青鲨皮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乌沉剑身。剑脊中央,一道隐晦金纹悄然亮起——形如盘龙,首尾相衔,正是碧落玄门镇派至宝《龙脊剑谱》的独门烙印。老人笑容更深:“好孩子……你师父把‘引龙诀’刻进你剑里了,对吧?”方青苍如遭雷击。引龙诀?那是玄门最高禁术,传闻修炼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龙脉,借势御敌。可此术早已失传千年,典籍中只剩半页残篇,连掌门都参不透其中真意……他低头看剑。金纹游动,越来越亮,渐渐化作灼热温度,顺着剑鞘蔓延至他掌心。那热度不烫,却奇异地熨帖着他每一寸经脉,仿佛久旱大地逢甘霖,干涸的灵力河床重新奔涌。而墙后竖瞳,竟也微微一缩。幽蓝虹膜上的错符,开始逆转。不是错得更狠,是……在修正。方青苍忽然懂了师父的用意。不是让他来杀龙。是来救龙。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向上,悬于剑鞘三寸之处。口中无声默念,不是玄门心法,而是幼时在乡下听过的童谣——“青苍青苍,龙抬头,衔月衔星衔九州。莫道鳞甲生锈迹,一朝振鳞……”剑鞘嗡然震颤,金纹暴涨,化作一道金光直射竖瞳!轰——!金光撞上瞳孔,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声悠长龙吟,自地底深处滚滚而来。断墙轰然坍塌,烟尘漫天。烟雾之中,青铜鼎的轮廓缓缓升起,鼎腹龙纹尽数亮起,每一片鳞甲都燃烧着幽蓝火焰。鼎口,一颗硕大龙首徐徐探出。它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俯视着方青苍,竖瞳里映出少年持剑而立的身影,清晰如镜。方青苍仰头,与龙对视。三息。然后,他缓缓收剑,抱拳,深深一揖。龙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鼎身幽焰暴涨,却不再灼人,反而如暖流般温柔漫溢。烟尘之中,那些被俘的黑市分子,身上血契印痕正一点点淡化、消失。就连蓝芝后颈的墨色“蚀”字,也如墨滴入水,缓缓晕散。老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目光复杂:“你……知道后果?”方青苍直起身,拍了拍衣袖灰尘,声音平静:“知道。蚀骨楼不会善罢甘休。岳闻可能还活着,但处境比之前更险。而我……”他顿了顿,望向那尊渐隐于青烟中的青铜鼎,“我剑里刻着的,不再是引龙诀。”“是什么?”“是龙答应我的事。”“什么事?”方青苍转身,走向巷口。晨光终于刺破云层,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它说,等我找到第三十七块‘断龙碑’,就教我怎么……屠龙。”巷子里,只剩老杨一人伫立。他腕上铜铃,忽然齐齐静止。而远处,城市天际线上,一道黑影正掠过朝阳——羽翼遮天,爪如玄铁,喙似弯钩。它飞得极高,高到肉眼难辨,可方青苍却清楚看见,那黑影掠过之处,云层无声裂开,露出底下幽邃星空。星图流转,赫然是三十七颗星辰,连成一线,形如断脊之龙。方青苍握紧剑鞘,掌心那道金纹,正微微搏动。像一颗……初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