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上交国家 【求月票!】
随着坤舆脊磨灭了狐妖娘娘的神魂,压狐塔也开始摇摇欲坠,不久便崩塌破碎。这座为了镇压狐妖娘娘而存在的封印之塔,从此化作一堆废墟。凪光真人回了超管局,她还要向宗门的长辈复命。“我也先回去修...阴暗的街道里,方青苍站在原地没动,耳中嗡鸣未散,眼前那群同僚的背影在雪光映照下竟似拉长、扭曲,轮廓边缘泛起一层淡墨色的虚影,仿佛皮囊之下正有某种非人的东西缓缓鼓胀、呼吸。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鞘——不是碧落玄门赐下的制式飞剑,而是自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那柄断锋铁脊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刃口崩了三处豁口,却依旧沉实贴手。这剑不认主,只认血气;不听号令,只随心意劈斩。此刻剑鞘微颤,似有所感。他没拔剑。因为那名跪倒在地、七窍渗出焦黑血丝的头目,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没闻到吗?”那人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青铜钟,“那股味儿……龙腥。”方青苍瞳孔一缩。风停了一瞬。雪片悬在半空,未落。整条街的声息骤然被抽空,连远处警笛的余韵都凝滞成一根细而紧的弦。他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仿佛只要开口,就会惊醒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就在这时,一道清越铃音自天际垂落,叮铃,叮铃,叮铃。三声。不疾不徐,如雨叩青瓦。悬停的雪片倏然坠地,碎成齑粉。风重新吹起,卷着灰白雾气漫过街角。方青苍猛地吸进一口气,凛冽刺骨,带着铁锈与陈年檀香混合的气息——是超管局证物科常年熏蒸封印邪物用的镇魂香。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稳稳落在脚下,边缘清晰,毫无异状。“青苍!”老杨拍了拍他肩膀,力道熟稔,“发什么呆?收尾了!”他手里拎着一只紫铜小匣,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幽蓝微光,“这厮丹田里藏着一枚‘蚀月阴蟾’的卵,刚裂开一道缝,差点让他催熟反噬——好险!”蓝芝也凑过来,指尖捻着一片翠玉叶,叶脉间还沁着未干的血珠:“哎,你刚才站那儿不动,该不会是……顿悟了吧?”她笑得眼尾微扬,可方青苍分明看见,她左耳垂上那枚银杏叶耳钉,正无声无息地渗出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汽。不是汗。是水。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寒气。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最近是不是……”话到唇边,却撞上老杨忽然投来的一瞥。那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宽容,可底下却压着一泓深不见底的暗流——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未出口的疑虑,并且,毫不在意。“走吧。”老杨转身,大衣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浅痕,“回局里录口供。对了,听说岳导昨天又带人端了个地下灵脉矿场,缴获三十七吨‘星髓晶’,光真人当场给事务所批了五百万经费……啧,人家这才叫立功。”蓝芝轻快接话:“星髓晶啊?听说泡茶能提神醒脑,还能防脱发——青苍,你要不要跟岳导混几天?他那儿缺个端茶倒水的。”方青苍没应声,只默默点头,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一处凸起——那是他自己刻的纹路:一条盘曲的小龙,鳞片细密,爪牙微张,龙睛处嵌着一粒极小的黑曜石,在雪光下幽幽反光。他没告诉任何人,这颗黑曜石,是三个月前岳闻亲手按进剑鞘的。那天岳闻喝醉了,靠在事务所天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忽然说:“青苍,你信不信,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龙打的一个盹儿?”当时他以为是醉话。此刻雪落肩头,寒意刺骨,他却想起昨夜做过的梦——梦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无垠的墨色海。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无数破碎的天空:有的挂着血月,有的浮着断剑,有的飘着半截龙骨……而他自己,正站在海中央一块浮冰之上,冰面之下,一双金色竖瞳缓缓睁开。那瞳仁里,映着八个自己。八个穿着不同制服、手持不同法器、神情各异的“方青苍”。其中一人,正对着他,无声开合嘴唇:【快醒。】“青苍?”蓝芝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她递来一杯热茶,瓷杯外壁绘着青竹,袅袅白气升腾,氤氲中,她眼角笑意真切:“暖暖身子,别冻傻了。”方青苍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温润,可那温度却迟迟不往掌心钻。他低头啜饮一口,茶汤入口清苦,继而回甘,舌根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类似雨水冲刷过青铜古钟的涩味。——和神通库里,沿怡吞下果子时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他抬眼,目光扫过老杨正在清点证物的手——那双手枯瘦,指节突出,指甲边缘泛着青灰,可就在他视线掠过的刹那,老杨左手小指突然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指尖沁出一滴水珠,浑圆剔透,悬而不落,映着路灯昏黄光晕,竟隐隐折射出细小的、旋转的银色符文。方青苍喉结又滚了一次。他没点破。因为就在同一秒,他后颈衣领内侧,皮肤毫无征兆地一凉——像有谁用指尖蘸了冰水,轻轻画了一道。他猛地偏头,身后只有簌簌落雪的空巷。可那凉意却沿着脊椎蜿蜒而下,直抵尾椎,最终在骶骨处凝成一点细微的灼热,仿佛一枚微小的烙印正在皮下缓缓成型。【赵星儿诀。】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炸开。他浑身一僵。赵星儿诀……是齐典新得的神通!能将飞剑千百倍放大,泰山压顶!可自己既非剑修,亦未入神通库,更未接触过任何观想图——为何会在此刻,如此清晰地“听见”这四个字?!“怎么了?”蓝芝歪头,发梢扫过他手背,“脸色这么差?”“没事。”方青苍勉强扯出笑容,将茶杯握得更紧,“就是……想到岳导他们。”“哦——”蓝芝拖长声调,忽而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呼吸拂过耳廓,“其实啊,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岳导他们最近,好像总在找一样东西。”“什么东西?”“一滴龙泪。”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听说,凝而不散,遇火则燃,遇水则沸,遇土则生雷,遇金则化剑……但没人见过真品。光真人翻遍古籍,只在《太初纪略》残卷里找到一行小字:‘龙泣之始,万法归源;泪落之处,诸神通变。’”方青苍心头巨震。万法归源……诸神通变……他下意识攥紧剑鞘,指腹擦过那条小龙刻痕。黑曜石龙睛冰冷,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那点幽光竟似活了过来,微微一跳。仿佛回应。“别瞎猜啦!”老杨洪亮的声音插进来,他晃着铜匣走来,“什么龙泪不龙泪的,有那功夫不如去帮王守财整理缴获的邪典——听说里面夹着一页‘水遁残篇’,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他熬了三个通宵没破译出来!”蓝芝咯咯笑起来,挽住方青苍胳膊:“走走走,咱们去当文化人儿!”方青苍被她半拖半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路过街角一面布满裂痕的旧广告牌时,他眼角余光扫见上面糊着的褪色海报——某品牌矿泉水广告,画面是清澈山泉倾泻而下,水珠四溅。可就在那些水珠的高光处,他分明看见,每一颗水珠内部,都蜷缩着一条微小的、鳞爪俱全的金龙虚影。他猛地驻足。广告牌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震惊,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而就在他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怎么又停?”蓝芝回头,眨眨眼,“莫非……你也看见了?”方青苍心脏骤停。“看见什么?”“水里的龙啊。”她笑容纯然,指向广告牌,“喏,这牌子,叫‘龙涎泉’——三年前就停产了,可这广告,偏偏一直没人撕。怪吧?”方青苍顺着她手指看去。海报右下角,一行小字几乎被污渍遮蔽:【龙涎泉·取自北邙山龙脉泉眼】。北邙山……那不是三百年前碧落玄门祖师斩蛟立派之地?!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就在此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王守财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速回。】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超管局证物科最底层的B-7储藏室。铁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线幽蓝微光。而在那光芒映照的水泥地上,赫然印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边缘水光潋滟,每一步落下,都自动析出细小的、旋转的银色符文,如同微型的星轨。而脚印的终点,正对着储藏室最里侧那排编号为“X-09”的恒温保险柜。柜门敞开一条缝隙。缝隙中,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墨黑的卵。卵壳表面,蜿蜒着八道赤金色的裂纹。裂缝深处,有微弱的搏动。咚。咚。咚。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正在苏醒。方青苍盯着照片,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齐典曾说过的话——“神通库给他这一道术法,不是让他单独使用的,而是让他配合岳闻之力使用!”岳闻之力……水?他猛地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雪势渐大,纷纷扬扬,可不知何时起,那些雪片在坠落途中,竟开始自发聚拢、旋转,于半空勾勒出模糊的、巨大无朋的龙首轮廓。龙须如烟,龙目似月,无声俯瞰着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城市。而整座城市里,所有正在行走的人,所有亮着灯的窗,所有流淌的水管,所有未干的水洼……都在同一刹那,泛起一层极其细微、肉眼几不可察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金芒,次第亮起。方青苍站在雪中,握着手机,终于明白了那句“龙打的一个盹儿”意味着什么。不是比喻。是事实。龙未眠。它只是,在等一滴足够分量的泪,唤醒所有沉睡的鳞甲。而此刻,八道金芒已在江城八方亮起——齐典在事务所天台吞下最后一口“龙涎泉”泡的茶;岳闻在压狐塔地底抚过石壁上新渗出的水珠;赵星儿在食堂用筷子搅动一碗热汤,汤面浮起的油花正自动聚成微缩的剑阵;沿怡在靶场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瞬间,弹道轨迹上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龙鳞……还有王守财,在证物科监控室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报警按钮上方,迟迟未按下去。屏幕上,是B-7储藏室实时影像。那枚墨卵的搏动,越来越强。咚——咚——咚——每一次搏动,整栋超管局大楼的照明系统便同步明灭一次。灯光闪烁的间隙,方青苍看见,王守财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极长,长至扭曲,最终在墙角汇聚、凝实,化作一条盘踞的、闭目假寐的墨色巨龙剪影。龙影的额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正随着心跳,明灭不息。方青苍慢慢放下手机,将冻得发麻的手揣进大衣口袋。掌心,不知何时已全是冷汗。他抬起头,望向雪幕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隔着漫天风雪,静静注视着他。不是审视。不是威压。是等待。像农夫等待春雷,像旅人等待渡船,像剑客等待出鞘的时机。方青苍深深吸了一口气,雪粒子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他迈开脚步,朝超管局大门走去。雪落无声。而整座城市的地下水脉,正以他踏出的每一步为节点,悄然加速奔涌。咚。咚。咚。龙脉,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