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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狐妖之死 【求月票!】
    所谓秘境,其实细究起来,就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大一些的就是妖魔魇界这些方外世界,小一些的则有无穷无尽的裂隙空间。这些空间一直如同碎片一样存在于混沌虚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片虚无。修行者...方青苍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脚底像生了根。他眼睁睁看着那头目瘫在地上抽搐,五指抠进水泥缝里,指甲翻裂渗血,却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毒已蚀入骨髓——烈火灼罡之毒,名字听着像道门秘传的惩戒法术,可超管局的《禁用毒剂名录》第三版第十七页白纸黑字写着:此毒属“蚀脉断脉类”,致残率93.7%,致死率41.2%,非经刑司特批、不得在执法中使用。而老杨刚才抖肩时,袖口露出半截泛青的腕骨——那是被毒反噬的征兆。蓝芝笑得越响,指尖就越发苍白,青筋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像几条细小的蚯蚓在爬。方青苍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整理卷宗时,在旧档案柜最底层摸到一叠没编号的牛皮纸封皮册子。当时以为是废弃材料,随手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癸卯年冬月廿三,七号城东区黑市‘浮屠巷’行动,目标‘铁面判官’伏诛。其临终所言:‘你们也喝了……那汤……’未及录全,证人猝死。尸检无外伤,心脉凝滞如冻胶。】【癸卯年腊月初八,西郊妖窟清剿,缴获青铜鼎一口,内壁刻‘九幽饲龙图’。鼎腹暗格藏药粉三包,色如胭脂,嗅之微甜。试于兔鼠,三刻毙命,毛发尽褪,皮肉不腐,唯瞳孔放大如人。】【癸卯年腊月二十,岳闻卧底传回最后一段密信,仅十三字:‘他们喂我喝汤。汤里有龙鳞灰。’信号中断。】当时方青苍只当是疯话,随手把册子塞回柜底,还顺手擦了擦上面的灰。现在那灰好像又落到了他舌尖。“青苍?发什么愣?”老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根冰针扎进耳膜。方青苍猛地回头。老杨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手里拎着个一次性饭盒,盒盖掀开一条缝,一股混着焦糖与铁锈味的甜香飘出来。他正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块暗红色的肉,朝方青苍晃了晃:“刚捞的,趁热。”方青苍没接。老杨也不勉强,自顾自把那块肉送进嘴里,慢嚼两下,喉结上下滑动,发出轻微的“咯”声。他忽然偏过头,盯着方青苍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极长的弧度,几乎要裂到耳根:“你尝过没?”方青苍没说话,只是缓缓摇头。老杨笑了,笑声还是那副“桀桀桀”的调子,可这次没带尾音,干干脆脆,像刀刮骨头。“可惜。”他说,“你该尝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分局新来的实习生,跑得气喘吁吁,怀里紧紧抱着个金属箱,箱体上印着淡金色的“玄门验毒仪”字样——这是碧落玄门去年配发给各分局的制式装备,专用于检测邪修残留毒素、妖血污染与禁忌丹引。方青苍认得这箱子,因为上个月他还帮着搬运过三台,箱角都磕出了铜绿。可此刻,那实习生奔到近前,却没把箱子递给老杨,而是直直冲向方青苍,一把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方哥!快!验毒仪……它……它自己亮了!”方青苍一怔。实习生的手抖得厉害,掀开箱盖——里面那枚核桃大小的墨玉圆盘正悬浮在半空,表面浮出一圈圈赤红涟漪,涟漪中心缓缓凸起一枚竖瞳状的纹路,瞳仁深处,一点金芒正无声旋转。那是“龙瞳辨秽”的启动征兆。碧落玄门典籍有载:龙瞳辨秽,非遇真龙遗息、或其衍化之毒,永不启目。方青苍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看向老杨。老杨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方青苍看见老杨瞳孔深处,同样有一点金芒——微小,却无比清晰,正随着他自己的呼吸频率,同步明灭。“哦?”老杨歪了歪头,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方青苍后颈。掌心滚烫。“原来你也……”老杨声音压得极低,像蛇贴着耳道游走,“……能看见啊。”方青苍浑身汗毛倒竖。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蓝芝的声音突兀响起:“青苍,你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一块胎记?”方青苍僵住。他当然有。左颈斜下方,拇指大小,形如蜷曲的云纹,小时候娘说那是“青龙衔云”,是福相。可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蓝芝却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轻、更软,像棉花裹着刀锋:“我也有。右肩胛骨下方,三颗痣排成北斗。你猜,是谁点的?”方青苍想后退,可老杨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纹丝不动。“别怕。”老杨忽然松开手,转而拍了拍他肩膀,力道重得让他膝盖一弯,“我们都是‘见龙者’。只是……你醒得晚了些。”“见龙者?”“对。”老杨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慢条斯理擦着筷子,“岳闻也是。他没死,只是……沉得比你早。现在他在‘汤底’,帮我们搅匀。”方青苍喉咙发紧:“什么汤?”“龙髓汤。”蓝芝接口,她不知何时已走到方青苍另一侧,青瓷树枝在指尖转了个圈,叶片边缘泛起一层薄薄水光,“用百年蛟蜕、千载雷击木、还有……真正龙尸上刮下来的鳞灰熬的。喝一口,就能看见龙。喝三口,就能听见龙在骨头里说话。”方青苍胃里一阵翻搅。“你们……”他声音沙哑,“超管局知道吗?”老杨和蓝芝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两人齐齐笑了。不是“桀桀桀”,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老杨掏出工作证,啪地甩开,证件照上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流动的墨色;蓝芝则掀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金色印记——不是超管局的麒麟徽,而是一条盘绕的、闭目酣睡的螭吻。“超管局?”老杨嗤笑,“那只是我们借来穿的外衣。真正管事的,从来都是‘守龙司’。”“守龙司?”方青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当然。”蓝芝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你师父凪光真人,就是上一任司首。他抓搬山虎,不是为破案,是为取他脊椎里那一截‘伪龙骨’——那玩意儿,能镇住汤里的躁动。”方青苍脑中轰然炸开。怪不得凪光真人最近总在深夜独自进入局里地下三层的“静思室”,怪不得他每次出来,道袍下摆都沾着洗不净的银灰色粉末,怪不得他看方青苍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件……正在熟成的器皿。“那岳闻……”“他太急。”老杨收起证件,语气平淡,“龙髓汤要温养,不是催熟。他偷喝第五碗的时候,龙息反冲,烧坏了神魂。现在他只剩本能,每天在汤锅底下,替我们数火候。”方青苍双腿发软,扶住旁边一根消防栓才没跪下去。这时,那实习生突然指着验毒仪尖叫:“方哥!它……它转向你了!”方青苍低头。墨玉圆盘上的赤红涟漪正疯狂旋转,竖瞳骤然放大,金芒暴涨,竟投射出一道纤细却无比锐利的光束,直直打在他左颈胎记上。胎记毫无反应。可就在光束触及皮肤的瞬间,方青苍眼前猛地一黑。不是失明,是视野被强行拉进一片混沌的灰雾。雾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庞大、冰冷、鳞片刮过虚空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它没有头,也没有尾,只有一节节黯金色的脊骨在雾中若隐若现,每一块骨节都嵌着破碎的星辰,每一次明灭,都让方青苍耳中响起一声悠长龙吟——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的频率。他想闭眼,眼皮却重如千钧。想后退,双脚却陷进灰雾,越陷越深。雾中,一只由无数细碎龙鳞拼凑而成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他眉心。指尖,一点金芒,正与他颈间胎记、与验毒仪竖瞳、与老杨瞳孔中的光点,彻底同频。“看到了?”老杨的声音穿透灰雾,平静得可怕,“这才是‘我见过龙’的真相。”方青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灰雾深处,那庞大轮廓忽然停顿。所有星辰骨节同时熄灭一瞬。紧接着,雾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像远古的钟声,敲在时间褶皱里。方青苍浑身剧震。他看见了。在那叹息荡开的涟漪中心,灰雾如潮水退去,露出一座倾塌的宫殿废墟。殿门匾额早已断裂,只剩半截焦黑木头,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残缺大字:——“……龙……”最后一个字,被一道狰狞的爪痕劈开,深可见骨。而废墟中央,静静立着一口青铜巨鼎。鼎身铭文已被刮去大半,唯余一行小字,在灰雾中幽幽泛光:【癸卯年冬,守龙司奉敕重铸,以镇……】字迹到此戛然而止。鼎口蒸腾着袅袅白气,白气里,隐约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岳闻。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嘴唇无声开合,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快逃……快逃……快逃……”方青苍猛地吸气,呛出一口腥甜。灰雾散尽。他仍站在巷子里,夜风刺骨,远处警笛呜咽。老杨和蓝芝站在两侧,脸上再无半分邪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实习生瘫坐在地,验毒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玉圆盘碎成四瓣,每一片裂缝里,都渗出一缕金红色的雾。“现在你知道了。”老杨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对着路灯眯眼细看,“我们不是在办案。我们是在……等龙醒来。”蓝芝轻轻托起方青苍下巴,指尖冰凉:“你胎记上的云纹,是初代守龙司用龙涎画的引子。它不显形,直到今天——直到你真正‘看见’。”方青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没喝过汤。”老杨直起身,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超管局大楼,“所有喝过汤的人,神魂里都埋了‘龙种’。它会开花,会结果,最后把人变成……龙的容器。”“而你。”蓝芝微笑,“你是唯一一个,胎记先于龙种苏醒的人。”巷口,一辆黑色公务车无声驶来,车窗降下,露出凪光真人的脸。他道袍整洁,面色沉静,只是左手小指,正一节节化为剔透的水晶,晶体内,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般明灭。“青苍。”凪光真人开口,声音温和如旧,“上车。汤,该开了。”方青苍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丝极淡的金芒,正从他掌纹尽头悄然渗出,蜿蜒向上,如活物般游向手腕。像一条初生的、细小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