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雾爆开，恶念烟消云散。狐妖丹霞目光呆滞，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止是她，此刻观战间里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虽然心底里都希望人族能够获胜，可任谁都没想到，...阴冷的风卷着雪粒扑在方青苍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他站在巷口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鞘——那柄曾斩过焰鬼堂七名邪修的青锋，此刻却沉得有些陌生。“桀桀桀……”笑声还在耳畔盘旋，余音未散，却已渗入骨髓。不是笑得响，而是笑得齐整、笑得默契、笑得毫无滞涩，仿佛排练过千百遍，又仿佛本就该如此。方青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指甲修剪得短而利。这双手昨日还替蓝芝拎过三份麻辣烫外卖，今日却在毒烟弥漫的窗边，看着她将雷丸捏碎时指尖泛起的一缕幽蓝电弧——那弧光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算计到毫厘的精准。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事务所翻阅的《超管局异变事件年鉴·补遗》。第十七页夹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潦草：“……岳导入局后三月，七号城分局破获率上升217%，但同期‘非标准审讯记录’激增403%。备注：所有记录均经光真人亲批，归档编号带‘龙’字密钥。”龙。不是“隆”，不是“笼”，是“龙”。方青苍喉结微动。他没资格调阅带龙字密钥的档案，可昨夜星儿随手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天北州黑市流向图》塞给他时，他瞥见图右下角印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正是盘曲的龙形，鳞爪俱全，双目点金。当时赵星儿正嚼着薯片含糊道：“哦，那个啊，光真人新刻的业务章，说以后所有经岳导手的案子都得盖这个，显得郑重。”郑重？方青苍抬眼望向巷子深处。老杨正蹲在一名昏迷罪犯身侧，用镊子从对方后颈皮下挑出一颗米粒大的黑色结晶。那结晶离体瞬间便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入风雪。“蚀灵蛊种。”老杨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晰传入方青苍耳中，“江城黑市最近三个月新出的货，专供罡境以下修士偷渡妖域用。服一颗，能扛住妖域乱流三刻钟，代价是……”他顿了顿，镊尖轻敲地面，“神魂溃散，三日必疯。”蓝芝走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掀开盖子——里面是八份还冒着热气的蟹粉小笼包。“给嫌疑人补点阳气。”她笑着说，“不然审讯时容易断气，影响结案效率。”方青苍没接。他盯着那八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忽然想起齐典前日发在群里的照片：一盘焦糖布丁，底下压着张纸条——“岳兄说，甜食能中和毒素残留，建议每日两份。”当时他还回了个笑脸表情。现在那笑脸像块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方队？”蓝芝歪头看他，“不吃？”“吃。”他伸手接过一只，指尖触到包子褶皱的温软。咬下去，鲜甜汤汁迸溅，却尝不出半分滋味。舌尖只泛起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腥气——那是岳闻之力浸染过的痕迹，他曾在齐典递来的矿泉水瓶身上闻到过同样的气息。同一时刻，超管局地下第七层，禁制最严密的“观想静室”内。齐典盘膝而坐，识海中那幅观想图正在自行演化。起初只是果子落地，滚向蚂蚁般的沿怡；随后果子裂开，涌出滔天碧浪，浪头之上浮现出一柄通体湛蓝的巨剑虚影——剑身缠绕水纹，剑尖垂落细密水珠，每一滴坠地，便炸开一朵晶莹水莲。赵星儿诀。可这观想图里，竟还多了一道暗金色细线，如游龙般缠绕剑脊，在水波映照下忽明忽暗。齐典凝神细辨，那细线竟是由无数微小符文组成，每个符文都酷似岳闻真人的手书签名。“岳兄……”他喃喃自语，神念轻触那道金线。轰！识海骤然沸腾！水浪倒卷成漩涡，巨剑嗡鸣震颤，剑身水纹疯狂流转，竟在漩涡中心勾勒出一道人影——玄衣广袖，负手而立，眉目如刀削，正是岳闻。那人影开口，声如金石相击：“水势至柔，龙罡至刚。刚柔相济，方为破法之枢。你若只当它是放大剑威的术法，便永远参不透‘赵星儿诀’真正的名字——”话音未落，人影溃散，化作万千金屑，尽数融入剑身。刹那间，巨剑暴涨千倍，剑尖刺破识海上空，直贯混沌深处！齐典猛然睁眼，额角沁出细汗。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他瞳孔深处，有一道细微金线正缓缓旋转。与此同时，神通库内。沿怡琼的观想图世界里，暴雨如注。她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却悬着一座倒悬的湖泊。湖水倾泻而下，形成一条银白瀑布，瀑布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杆银枪——正是雷之力那柄淬毒银枪的放大版，枪尖吞吐电芒，每一次闪烁，都引得整条瀑布剧烈震颤。“鹰眼衔蝉术……”她喃喃道，忽然福至心灵，“不对，这不是瞄准术。”她猛地抬头，望向瀑布顶端——那里，一滴水珠正缓慢凝聚，越聚越大，最终脱离湖面，坠落。水珠下坠途中，竟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金线！金线尽头，是她自己的眉心。“原来如此！”沿怡琼瞳孔骤缩，“它不是让我锁定目标……是让我锁定‘自己与目标之间的那条线’！只要我心中认定那是必杀之线，子弹就会自动修正轨迹，哪怕隔着十重墙壁、绕过三座山峰——”话音未落，那滴水珠已撞上她额头。剧痛袭来，却并非肉体之伤，而是神魂被强行刻入某种法则。她踉跄后退，扶住崖壁才稳住身形，再抬眼时，瀑布依旧奔流，可她眼中已映不出倒影——唯有一道纤细金线，从她瞳孔深处延伸出去，贯穿整个识海，直抵未知尽头。“大库同学！”她厉声喝问，“这观想图，是不是岳闻真人亲手改写的？！”阵灵悬浮半空，银光流转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近乎人类的困惑：“检测到指令冲突……岳闻真人权限高于本阵灵……无法回答。”沿怡琼笑了。那笑容冰冷，带着洞悉真相后的战栗。她转身走出神通库，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王守财。后者脸色惨白，手中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急报，纸页被攥得簌簌发抖。“压狐塔……塌了。”王守财声音干涩，“就在十分钟前。整座塔连同地基，沉入地下三百丈。监控拍到……拍到塔顶最后闪过一道金光。”齐典正在走廊啃第三份外卖——这次是佛跳墙配鲍鱼捞饭。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沿怡琼身后跟着的王守财，又看见对方手中那张边缘焦黑的急报，突然停下咀嚼。“金光？”他问。沿怡琼没回头，只把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滴水珠凭空凝结，悬浮于她指尖三寸处，水珠表面，隐约映出半截断裂的塔尖。“不止是金光。”她声音很轻，却让整条走廊的温度骤降，“是龙形。”齐典没说话。他默默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整齐叠好，起身走向洗手间。镜子里，他瞳孔中的金线正微微搏动，像一条蛰伏的幼龙在呼吸。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水中倒影没变，可镜外的齐典，左手小指指甲盖悄然褪去一层薄皮，露出底下泛着青玉光泽的新生甲质——那质地，竟与岳闻佩戴的那枚青玉扳指一模一样。他盯着那截指甲，忽然想起昨夜岳闻递来功法玉简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当时只觉温润，此刻却像烙下一道无声契约。“岳兄……”他对着镜子低语，“你到底要我们变成什么？”镜中倒影没回答。可镜面水汽渐渐氤氲，模糊了轮廓，只余下一双眼睛——左眼清澈如初，右眼深处，一点金芒倏然亮起，又迅速隐没。此时，超管局顶层会议室。凪光真人端坐主位，面前悬浮着九枚光球。每枚光球里，都映着一人影像：岳闻、赵星儿、齐典、沿怡琼、雷之力、天雷、蓝芝、老杨、方青苍。光球表面，细密金纹如活物般游走，不断汇入中央那枚最大光球——球内，一条金鳞巨龙盘踞沉睡，龙首微昂，双目紧闭，而龙角尚未长成，只余两处稚嫩凸起。凪光真人指尖轻点龙角位置，低语如祷：“九窍未满，尚需火候……但压狐塔已塌，妖域封印松动，龙脉躁动……时间，不多了。”窗外，雪势渐猛。风雪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不是来自天上，亦非出自地底。而是从整座江城市千万居民的呼吸之间，悄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