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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断指
    墨绿色的脓液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从皮肤溃烂处缓缓渗出。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左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气血凝滞。更麻烦的是,那毒素中蕴含的阴寒侵蚀之力,与云芷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诅咒残余,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如同火上浇油,让那暗金色的阴影,又开始不安地荡漾。

    云芷靠着冰冷的黑色岩石,脸色在微弱的天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必须立刻处理这毒伤,否则一旦毒性深入骨髓,侵蚀心脉,或者与诅咒残余彻底勾连,后果不堪设想。

    “仙子,这毒……”守卫长看着那迅速恶化的伤口,独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力。他不懂解毒,身上更无任何药物。在这绝地之中,面对如此诡异的毒伤,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

    “刀。”云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她看向守卫长腰间那柄锈迹斑斑、之前从古岚国巡卒骸骨旁捡到的断刀。

    守卫长一愣,随即明白了云芷的意思,眼中闪过骇然:“您要……”

    “毒已入肉,必须剜去。”云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左腿的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溃烂的皮肤传来阵阵灼痛和奇痒,那是毒素在侵蚀、扩散的迹象。寻常的放血、挤压,对这种能瞬间让黑砂僵死的剧毒,恐怕效果甚微。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毒性尚未深入筋骨、侵入血脉之前,将沾染毒素的血肉,连同那诡异的毒力,一同剜除。

    只是,剜肉疗毒,其痛楚,非常人所能忍。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承受得住这剧痛和随之而来的失血?

    “不行!太危险了!您……”塔克也急了,仙子本已虚弱至极,再受此重创,如何能撑下去?

    疤脸和阿兰也围了过来,看着云芷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

    “别无他法。”云芷打断塔克的话,灰暗的眼眸看向守卫长,平静无波,“刀给我。或者,你们来。”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新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你们也需要处理伤口,那些黑砂的毒,未必不会通过血液侵入。”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连忙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果然,那些被燧石片划开、用来逼退黑砂的伤口边缘,也开始出现轻微的红肿和麻木感,虽然没有云芷腿上那么严重,但显然也沾染了微量的毒素。

    “这……”塔克看着自己手臂上开始发红发麻的伤口,脸色难看。

    “先处理你们的伤口,放血,挤压,尽量把毒血逼出来。”云芷冷静地吩咐,然后再次看向守卫长,伸出仅剩的、微微颤抖的右手,“刀。”

    守卫长看着云芷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知道劝也无用。他咬咬牙,拔出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刀。刀身狭长,虽然锈蚀,但刃口在岩石上蹭了蹭,依旧能勉强用。他又从怀里摸出之前那截燧石片,在断刀上用力擦了几下,擦出几点火星,又撕下一缕相对干净的衣襟,缠在刀身上,用燧石片引燃——这是他仅会的、最原始的消毒方法。

    火焰舔舐着冰冷的刀身,发出“嗤嗤”的声响,带走些许寒意和锈迹。

    火焰熄灭,刀身依旧残留着高温。守卫长将刀递给云芷,独眼中带着不忍:“仙子,您……忍着点。”

    云芷接过断刀。刀柄粗糙冰冷,刀身微烫。她低头,看向自己左腿。黑色细砂啃噬的范围主要集中在左小腿外侧和后侧,皮肤已经大块溃烂,流出墨绿色的脓液,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必须将这一整片溃烂的血肉,连同周围至少两寸的、看似完好但已被毒素侵入的皮肉,全部剜掉。

    没有麻沸散,没有金疮药,甚至连干净的布都没有。只有一柄锈刀,和一块烧灼过的、勉强算是“消毒”的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混沌核心那微弱的暖流,尽数调动,暂时封住了左腿伤口周围的几处要穴,以及通向心脏的几条主要脉络。这能最大程度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痛感。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然后,她不再犹豫。

    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死死扣住左腿膝盖上方,固定住腿。右手紧握断刀,刀尖对准左小腿外侧那片溃烂区域上缘、尚且完好的皮肤。

    刀尖,刺入。

    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锋锐,切入皮肉。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云芷喉间逸出。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额头、脖颈瞬间青筋暴起,冷汗如浆,瞬间浸湿了破碎的衣襟。握着刀的右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骨头上!又如同无数钢针,同时扎进神经深处!封穴带来的那点微乎其微的麻痹感,在这深入骨髓的剧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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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没有停。

    刀尖沿着溃烂区域的边缘,缓缓、稳定地划过**。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那只颤抖的手不属于她自己。每移动一寸,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皮肉翻卷,暗红色的、带着墨绿色泽的血液涌出,与之前溃烂流出的脓液混在一起,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臭。

    守卫长、塔克等人,早已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就连昏迷初醒、尚且虚弱的石头,也死死咬住牙关,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扭曲。阿兰更是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则泪水涟涟,不忍卒睹。

    只有云芷自己,咬着牙,灰暗的眼眸死死盯着刀尖划过的轨迹,瞳孔因为剧痛而剧烈收缩,却没有丝毫偏移。她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中沉浮,几乎要涣散。但一股更强大的、源于求生意志和过往无数苦难磨砺出的坚韧,死死支撑着她,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控制着那只颤抖的手,完成这近乎自残的壮举。

    刀尖终于完成了第一个弧线的切割,从溃烂区域上缘,划到后侧。一片巴掌大小、连着溃烂皮肉和部分健康组织的血肉,被完整地切割下来,只有底部一点皮肉相连。

    更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云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着神经,让她强行保持清醒。然后,右手颤抖着,用刀尖挑起那片摇摇欲坠的血肉,猛地一扯!

    嗤啦!

    血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片巴掌大小的、混合着溃烂和健康皮肉的组织,被硬生生从她的小腿上撕扯下来!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裤腿和身下的岩石。

    “嗬……嗬……”云芷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冷汗如同雨水般淌下,将她身下的岩石都打湿了一片。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青灰。

    但她没有倒下。左手依旧死死扣着膝盖上方,阻止着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可能出现的肢体失控。右手颤抖着,将那片离体的、兀自冒着墨绿色毒气**的血肉,扔到一边。

    伤口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鲜血汩汩涌出,但颜色不再是暗红中带着墨绿,而是鲜红的、正常的血液。

    毒素最集中的部分,连同周围被侵蚀的组织,被剜除了。

    但代价是,左小腿外侧,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可见骨的血洞,以及难以想象的剧痛和正在快速流失的鲜血。

    云芷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仅剩的、最后两株黑色植物。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其中一株塞入口中,用力嚼碎。苦涩、辛辣、带着浓烈寂灭气息的汁液涌入喉咙,化为一股冰冷却又带着生机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腿的伤口处。混沌核心的光芒也随之亮起,引导着这股力量,拼命地堵住伤口附近的血管,刺激着残存的生机,对抗着失血和残留的毒性。

    另一株,被她用沾满血污的右手,碾碎,敷在了那恐怖的伤口上。黑色植物的粉末混合着汁液,接触到裸露的血肉和骨头,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万千蚂蚁啃噬骨髓般的奇痒和刺痛,让云芷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她死死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襟,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艰难地、颤抖着,将那碾碎的黑色植物,紧紧地包扎在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新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守卫长等人这才转过身,看到云芷腿上那被粗糙包扎、依旧在渗血的恐怖伤口,以及她惨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心中都充满了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敬佩。他们自诩是刀头舔血的汉子,受过伤,流过血,但如仙子这般,用一柄锈刀,面不改色地剜掉自己腿上大片血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们没看到云芷剜肉时的表情,但那份平静和决绝,已足够震撼),这份对自己都如此狠厉的意志,简直非人。

    “仙子……”守卫长声音沙哑,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芷微微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闭着眼,全力引导着体内黑色植物转化的暖流和混沌核心的力量,对抗着失血带来的虚弱,压制着左腿伤口处依旧残留的、阴寒的毒素,以及体内那因为剧痛和血气翻腾而再次躁动起来的诅咒残余。

    众人沉默着,开始处理自己身上沾染了微量毒素的伤口。用燧石片再次划开伤口,挤出颜色暗红的毒血,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再用相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草草包扎。过程同样痛苦,但比起云芷所经历的,已是天壤之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毒液的腥臭。这味道在寂静荒凉的坡地上飘散,不知又会引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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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云芷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左腿的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至少不再麻木,血液的流失也被黑色植物的药力和混沌核心的力量暂时止住。她试着动了动左腿的脚趾,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但脚趾确实能动了,说明神经没有被完全破坏。

    还能走。这就够了。

    她看向守卫长,用眼神示意。

    守卫长会意,强撑着站起来,虽然他右臂伤口崩裂,左臂也因放血而虚弱,但他是队伍的脊梁,此刻绝不能倒下。“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作打算。”

    他看了一眼云芷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腿上渗血的包扎,沉声道:“塔克,你来背仙子。疤脸,你继续照看石头。阿兰,跟紧我。”

    塔克点点头,走到云芷面前,蹲下身:“仙子,得罪了。”

    云芷没有拒绝。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行走只会拖累队伍。她任由塔克小心地将她背起,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再次渗出冷汗。

    塔克感觉到背上仙子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没有重量,但那渗出的、带着淡淡药草苦味和血腥味的温热液体,却让他心中沉重。他稳了稳身形,尽量走得平稳。

    一行人再次启程,朝着前方怪石嶙峋的坡地,向着那道黑色山脉的轮廓,蹒跚前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流着血,疲惫不堪,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幽魂。

    云芷伏在塔克背上,意识昏沉。左腿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的神经。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随着黑色植物药力的吸收,混沌核心的暖流在滋养伤口、对抗残毒的同时,似乎也“激活”了那被剜去血肉的伤口深处,某种潜藏的、与这片土地,与那“渊”力,甚至与她体内诅咒残余,隐隐相关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伤口处新生的肉芽,在黑色植物和混沌核心的作用下,生长得异常缓慢,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韧和灰暗的色泽,与她断臂处那层灰色的“膜”,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

    而且,在对抗那黑砂之毒时,她主动引动诅咒残余和混沌暖流混合力量的反击,虽然成功逼退了黑砂,但也让那蛰伏的诅咒,更加活跃了一分。此刻,那暗金色的阴影在她神魂角落微微荡漾,散发出一种饥渴的、渴望的波动,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前路,是隐约传来水声、带来希望的山脉。

    体内,是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爆发的诅咒。

    而身后,那被抛下的、由白骨和黑砂构成的死亡长廊,以及更远处黑暗中的未知危险,依旧如影随形。

    生与死,希望与绝望,依旧在这条染血的路上,紧紧纠缠。

    塔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怪石嶙峋的坡地上,尽量避开尖锐的石块。突然,他脚下一个趔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却牵扯到了背上的云芷。

    “唔……”云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左腿伤口处,刚刚包扎好的、浸透了黑色植物汁液的布条,被猛地撕扯**了一下。

    一缕暗红中夹杂着丝丝灰气的血液,渗了出来,滴落在塔克的肩膀上,瞬间将他破烂的衣衫,染上了一小片诡异的颜色**。

    那血液,似乎与她之前的血,又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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