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认知错乱【5000】
“恭喜啊,至尊法师。”她头也不抬,面前摊开着一本用黑色皮革装订的古籍,书页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制成。“卡鲁鲁,师父走了。”“我知道!”她翻过一页:“我感知到了,很温暖的光,...伦敦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凯拉推开酒店套房的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温柔地铺满她脚边。她没开大灯,只把包随手搁在鞋柜上,指尖还残留着香槟杯沿微凉的触感。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是派对还没散尽的余韵,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这座刚经历过风暴又重归平静的夜晚。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得几乎让人卸下所有力气。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希思罗机场方向偶有航灯掠过天际,像遥远星子坠落前最后的喘息。手机在掌心震动第三回,屏幕亮起——林薇发来一条语音,三秒长,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贴着耳廓说话:“他睡了吗?那个女人……今天下午提审了。法官签了八年限制令,外加强制心理评估。警方说,她电脑里存了你过去三年所有公开行程、采访视频、甚至你去年在洛杉矶地铁站买咖啡的监控截图……陈寻让律师团队全程跟进,没走任何捷径。”凯拉没点开听第二遍。她只是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放在窗台边。玻璃映出她半张侧脸,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忽然想起白天红毯尽头,林薇被安保护着退场时回望的那一眼——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释然,像绷紧十年的弓弦终于松开一寸,余震还在血肉里嗡鸣,但箭已离弦。她转身走向卧室,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那幅卷轴就躺在最上面,皮质纸筒边缘已被她指尖摩挲得泛出温润光泽。她蹲下来,没急着打开,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描摹筒身烫印的星空图案,仿佛那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封印。手机又震。这次是古恩。文字消息,没有标点:“他记得《绿灯侠》开机第一天,你站在绿幕前试戏服,腰带太紧,皱着眉偷偷松了两格扣子。我拍下来了,现在发给他。”凯拉点开附件。照片像素不高,显然是手机偷拍——片场杂乱的线缆与反光板之间,她穿着那套笨重战衣,正踮脚去够挂在架子上的头盔,后颈汗湿了一小片,脖颈线条绷出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弧度。古恩的镜头停在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线上,恰好框住她左耳垂上那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宇宙初开时遗落的一粒微尘。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点开相册,翻到最旧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三张图:第一张是2008年洛杉矶某家便利店门口的自拍,她穿着宽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扎得歪歪扭扭,手里举着一盒打折酸奶,笑容灿烂得近乎莽撞;第二张是2012年奥斯卡后台的抓拍,她攥着小金人底座,指节发白,眼泪将掉未掉,背景里詹妮弗正笑着往她肩上抹口红;第三张是今早首映礼后台,她和林薇并排坐在化妆镜前,两人额头几乎相抵,林薇正用棉签蘸卸妆水,小心擦去她眼角一点晕开的银色眼影,而她闭着眼,嘴角弯着,像终于游进深海的鱼。三张图,横跨七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保存过《速激1》片场的照片——那时她连剧组休息室的门朝哪开都记不清,只记得导演喊“Action”时,自己攥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她起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早已磨损,边角卷曲,是当年在曼彻斯特艺术学院时用的第一本速写本。翻开扉页,铅笔字迹稚嫩却用力:“给未来的我——如果有一天你忘了为什么出发,请回到这里。”内页全是潦草的涂鸦:被划掉的剧本台词、人物侧脸速写、汽车引擎结构图、甚至还有几页密密麻麻的驾驶术语笔记,旁边标注着中文拼音。翻到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2010年3月17日,那天她收到《速激5》试镜邀约。整页只画了一双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燃烧的轮胎与撕裂的空气,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这次,我要做握方向盘的人。”她合上本子,指尖停在封面上那个模糊的“我”字上。门外传来轻叩声。“凯拉?”古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没打扰到他吗?”她起身开门。古恩靠在门框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两颗扣子,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那是《绿灯侠》爆破戏时被飞溅碎石划的。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壁氤氲着白气。“林薇说他睡前总喝这个,治失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脚边敞开的行李箱,“还有……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漆封着,印着伦敦艺术小学的校徽。凯拉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每页都用铅笔细细勾勒着不同角度的汽车底盘结构图,角落标注着中英文对照术语:“差速器 differential gear”、“扭矩分配 torque vectoring”、“限滑差速器 LSd”……最底下一页,用红笔圈出一个公式,旁边批注:“陈先生的漂移入弯角度计算误差率<0.3%,数据来源:林诣彬导演手稿第37页。”她喉头微动。古恩笑了笑:“罗伯说,这是她‘粉丝应援的最高规格’——毕竟,普通粉丝送花,她送力学模型。”凯拉没笑。她把纸页按顺序码好,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忽然问:“她知道《速激7》的拍摄计划吗?”“知道。”古恩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她昨天在推特发了条暗语:‘当第七道弯出现时,刹车片会记住所有速度。’环球的制片人半夜三点给她私信,问是不是拿到了内部文件。”凯拉沉默片刻,把信封收进抽屉,和那本旧速写本并排放着。“他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早上九点。不过……”古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登机牌,轻轻放在她掌心,“他改签了。十一点二十分,和他同一班。”凯拉抬眼。“林薇导演说,《银河护卫队》内部试映会需要技术顾问。”古恩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而这位顾问,恰好精通车辆动力学与特效物理引擎的耦合算法。”窗外,希思罗机场方向又一道航灯掠过,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伦敦沉甸甸的夜雾。凯拉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薄薄的卡片,登机口、航班号、座位号都清晰可辨。她忽然想起红毯上林薇凑近耳边说的那句中文——“他开车的样子挺帅”。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客套的夸赞,此刻才懂,那是一个同样在深夜反复观看《速激5》飙车长镜头、逐帧分析轮胎摩擦轨迹的人,才能给出的、最精准的褒奖。“他不怕再遇到……那种事?”她声音很轻。古恩摇摇头:“怕。但她说,真正的安全不是躲起来,而是让自己成为别人不敢瞄准的靶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书桌一角,“就像他画的那幅卷轴——每一道线条都在说:这个人值得被全世界看见,也值得被全世界保护。”凯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幅卷轴静静躺在书桌上,纸筒半开,露出一角墨色衣袍——那是《速激6》里她饰演的女特工,在伦敦雨夜持枪跃下天台的剪影。雨水在画纸上晕染出流动的质感,而她的眼神穿透纸面,锐利如刀。她忽然伸手,抽出最底下一张空白速写纸,又摸出抽屉里的铅笔。古恩没出声,只是默默把热牛奶放在她手边。铅笔沙沙作响。她没画汽车,没画角色,只画了一双手——左手戴着沾满油污的皮手套,右手裸露,指节修长,正稳稳握住方向盘。两只手交叠处,轮胎花纹与掌纹天然契合,像某种古老图腾。画完,她在右下角写下日期,又添了行小字:“致所有替我握过方向盘的人。”窗外,伦敦的夜色正一寸寸褪去青灰,天际线浮起极淡的鱼肚白。远处教堂钟声悠悠敲响,一下,两下,三下……仿佛在为某个漫长黑夜的终结,轻轻计数。凯拉放下铅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微甜。她抬头看向古恩,眼睛很亮:“他机票订好了?”“订好了。”古恩点头,“不过……”“不过什么?”他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银河护卫队》概念图,星爵的飞船“米兰诺号”悬浮在星云间,船体一侧,用极细的银色线条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轮廓,羽翼边缘隐隐透出电路板般的精密纹路。“这是漫威新设定。”古恩指尖点在凤凰翅膀上,“他们想把星爵的‘幸运’具象化成一种能量形态。而罗伯说……”他抬眼,笑意渐深,“她说,这种能量,应该叫‘凯拉式逆境导航系统’。”凯拉怔住。下一秒,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亮,撞碎了满室将明未明的寂静。她拿起那张刚画完的手绘,轻轻覆在概念图上——油污手套与星际飞船,人间烟火与浩瀚宇宙,在晨光初露的窗台上,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不偏不倚,落在她素描纸上那双交叠的手上,镀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薇,消息只有七个字:“他醒了。说想见他。”凯拉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打出回复:“告诉他,我马上到。”她起身,把速写纸仔细夹进旧笔记本里,合上,放回抽屉。转身时,目光掠过书桌——那幅卷轴依旧静静躺着,纸筒敞开着,像一道尚未合拢的门。门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走廊地面,明亮,坦荡,不容置疑。她走出房间,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