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开始绝食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也是一种消极的自毁。
特护病房外,七个威震一方的司令,此刻却像是热锅上的,急得团团转。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被切坏了?饭也不吃,药也不喝,复健也不做,他是想成仙啊?”
雷震暴躁地抓着头发,手里的烟盒都被捏扁了。
“老雷,你小声点。”顾云澜叹了口气,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像尸体一样躺着的少年,“这也就是在医院,要是在我的地盘,我早就……”
“早就怎么样?你还能揍他?”霍天白了他一眼,“他现在那身板,你吹口气他都能骨折。”
“那也不能看着他这么饿死啊!”铁塔手里端着精心熬制的鸡汤,那是他熬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心血,“这汤都要凉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莫白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他那是接受不了落差。从无所不能的战神变成现在这样……换了谁都受不了。”
“我去劝劝他!”叶风是个急脾气,推门就要进。
“滚出去!”
还没等叶风开口,一个枕头就软绵绵地飞了过来,落在地上。
虽然力道不大,但那股抗拒的意味十足。
顾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
他连看都没看门口一眼,声音冷漠:“别来烦我。让我死。”
“嘿!你个小兔崽子!”雷震火了,冲进去指着顾野的鼻子,“为了救你,团团差点把命都搭上,你就这么糟践自己?你对得起谁?”
“我对不起她。”
顾野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可怕。
“所以让我死,死了就不拖累她了。”
“你——”雷震气得扬起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看着顾野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这七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眼圈都红了。
他们是看着顾野长大的。
虽然平时防着他拱自家白菜,但在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现在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这副模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都出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团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气场却强得让七个爹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团团,他……”
“交给我。”
团团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走到床边,把粥放在桌上。
“吃饭。”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野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虽然这个翻身的动作让他疼得冷汗直流。
“我不饿。”
“三天没吃饭了,你是神仙吗?”
团团伸手去拉他的被子。
“别碰我!”
顾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极其激烈。
他猛地挥手,想要甩开团团。
可是他忘了,他现在根本控制不好力道和方向。
手臂挥过,正好打在了床头柜上的粥碗上。
“哗啦——”
满满一碗滚烫的小米粥,直接泼了出来。
大部分洒在了地上,但也有一部分,泼在了团团的校服裙子上,甚至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白嫩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顾野愣住了。
他看着团团手背上的红痕,瞳孔剧烈收缩。
恐慌、愧疚、自责……无数种情绪瞬间爆发,最后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崩溃。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顾野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破了音。
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去,这种无能让他更加疯狂。
“你看!我现在除了会伤害你,还能干什么?”
“我是个废人!连碗饭都吃不好的废人!”
“我不配!我不配让你这么伺候我!我不配让你喊我哥哥!”
“雷团团,你走吧……算我求你……去找个健康的、正常的、能保护你的男人……”
“我这样的垃圾,就该烂在泥里!”
顾野一边吼,一边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
一下,两下。
那是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病房里回荡着少年绝望的哭喊声。
团团没有去管裙子上的污渍,也没有去管手背上的烫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发疯的顾野。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她往前跨了一步。
一把揪住了顾野病号服的衣领。
尽管她的力气在以前的顾野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于现在的顾野来说,却是无法反抗的禁锢。
她用力一拽,强迫顾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顾野甚至能感觉到团团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闹够了吗?”
团团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昆仑山顶的雪。
顾野被她的眼神震住了,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野,你给我听好了。”
团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你说你不配?谁给你的权利定义配不配?”
“以前你是鹰扬少主,是特种兵王,是无所不能的骑士。那时候你保护我,宠着我,我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小野哥哥。”
“现在你病了,伤了,残了。”
“那又怎么样?”
团团的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那是足以燎原的霸气。
“现在的我,是雷家的大小姐,是手握千亿资产的继承人,是国家级的机械师。”
“我是女王。”
“而你,是我选定的王夫。”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嫌弃你。连你自己也不行!”
顾野呆呆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团团松开他的衣领,改为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可说出来的话却霸道得不讲道理。
“你保护了我十年,把命都豁出去了。”
“现在轮到我了。”
“从今天开始,换我来保护你。”
“谁敢嘲笑你,我就让他破产;谁敢欺负你,我就让他消失。”
“你要是腿不好,我就做你的腿;你要是手没力气,我就做你的手。”
“但是顾野,你给我记住了。”
团团凑近他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
“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推开我……”
“我就立马嫁给别人!带着你的嫁妆,住着你的城堡,花着你的钱,让别的男人喊你爸爸叫岳父!”
这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顾野的瞳孔猛地放大。
只要一想到团团穿着婚纱嫁给别人的画面,他的心脏就疼得像是要炸开。
不行。
绝对不行。
那是他的团团。
是他用命守护长大的女孩。
怎么能叫别人老公?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占有欲,从那具残破的躯壳里重新燃了起来。
“不……不行……”
顾野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团团的衣袖。
虽然力气很小,小到团团只要轻轻一挣就能甩开。
但他抓得那么紧,像是抓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许嫁给别人……”
顾野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慌。
“你是我的……”
团团看着他这副样子,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破防了。
她眼圈一红,猛地扑进顾野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瘦弱的身躯。
“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好好吃饭,好好复健!”
“呜呜呜……顾野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顾野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温度,听着她的哭声。
一直以来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挣扎,不再推开。
而是慢慢地、艰难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团团。
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
嚎啕大哭。
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门外。
七个爹贴着门缝听着里面的动静。
雷震抹了一把老泪:“妈的,这丫头比老子还有种。”
顾云澜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霸气。”
铁塔嘿嘿一笑:“那我再去热一碗汤,这回肯定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