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京城的深秋,满地金黄。
顾家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加长版的红旗轿车驶了进去。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团团。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车门,然后,几个保镖合力将一个轮椅抬了下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顾野。
比起一个月前,他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惨白,但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羊绒大衣,膝盖上还盖着一条格子毛毯。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双曾经握着骨刃大杀四方的手,此刻正虚弱地搭在扶手上,指节分明,透着青色的血管。
“慢点。”团团指挥着保镖,生怕颠着顾野。
顾野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虽然已经接受了现实,但这种像易碎品一样被对待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尤其是……
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城堡外围墙边,那些路过行人的窃窃私语。
虽然顾家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是车祸。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哎,看到了吗?那就是顾家那个养子,以前多风光啊,现在真废了。”
“听说是为了救雷团团才残的?啧啧,真惨。”
“惨什么啊,我看是报应。以前他仗着身手好,在京圈里横着走,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变成了残废,以后有好戏看了。”
“雷团团肯定会甩了他吧?人家可是七个司令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坐轮椅的废人?”
“那是肯定的,听说最近好几个家族都准备去雷家提亲了……”
那些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是毒针,精准地扎在顾野最敏感的神经上。
顾野放在毛毯下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裤管。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废人。
累赘。
会被抛弃。
这些词汇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哪怕团团说过不会离开他,可外界的眼光,依然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小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野抬起头,对上了团团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别听狗叫。”
团团蹲在他面前,帮他掖了掖毯角,语气很冲,但动作很温柔。
“他们那是嫉妒。嫉妒你长得帅,嫉妒我有眼光。”
顾野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好嫉妒的。”
“怎么没有?”团团挑眉,“你这张脸,就算瘫痪在床,也是京城第一帅。再说了,你还有我呢。”
她站起身,推着轮椅往花园深处走去。
“小野哥哥,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是为贫困山区儿童筹款的。你陪我去吧。”
顾野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种场合,意味着要面对整个京圈的权贵名流。
意味着要把他残缺的一面,**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接受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不去。”顾野下意识地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这样……会给你丢人的。”
“谁敢说丢人?”
团团停下脚步,绕到轮椅前面,双手撑着扶手,把顾野圈在椅子里。
“顾野,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现在连个宴会都不敢去了?”
“以前我有实力。”顾野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现在我只是个……”
“你只是个需要我保护的王子。”
团团打断了他。
“就是因为你现在这样,才更要去。”
“如果你一直躲在家里,外面的流言蜚语只会传得更难听。他们会说你自卑,说你懦弱,说你被顾家抛弃了。”
“我要带你去,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站着还是坐着,是拿刀还是拿笔。”
“你顾野,永远是我雷团团唯一的男伴。”
“也是顾家唯一的少主。”
顾野看着团团眼中坚定的光芒,心里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他知道团团是为了他好。
是为了帮他立威,帮他找回尊严。
可是……
那种将伤口撕开给别人看的恐惧,依然让他犹豫。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请柬。
“小姐,少爷,这是白家送来的请柬。”
“白家?”团团皱眉。
这是一个最近几年靠着房地产和灰色产业迅速崛起的新晋豪门,行事作风非常暴发户,一直想挤进顶级世家的圈子。
团团打开请柬。
里面除了正式的邀请函,还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字迹潦草狂妄:
“听说顾少出院了?特意准备了轮椅通道,欢迎大驾光临。若是顾少行动不便,我白家哪怕是用担架,也得把曾经的‘京城第一人’抬过来让人瞻仰瞻仰。”
**裸的挑衅。
充满了恶意的羞辱。
团团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好一个白家。”
她冷笑一声,掌心猛地窜出一股蓝色的电弧(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微型电击手套),瞬间将那张便签烧成了灰烬。
“本来还不想去凑热闹,既然有人把脸伸过来让我打,那我就不客气了。”
团团看向顾野,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鼓励。
“小野哥哥,有人想看你的笑话。”
“我们去吗?”
顾野看着那飘落的灰烬,眼底的慌乱和自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冰冷的锋芒。
那是属于鹰扬少主的傲气。
虽然身体残了,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战。
他不想做一辈子躲在女孩身后的懦夫。
顾野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去。”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只是希望……他们能承受得起看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