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秋天来得不疾不徐,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吹散了夏日的黏稠,留下天高云淡的清爽。
怡和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远洋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像这座城市的呼吸,平稳而有力。
沈易坐在长桌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经续到第三杯。
他刚结束《上海之夜》的拍摄从东海飞回来,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但眼神清明,精神奕奕。
黑色西装,深灰衬衫,袖扣是低调的银白,整个人像一把敛入鞘中的刀,锋利,但克制。
长桌两侧,各分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到齐。
左侧依次是:易辉金融陈展博、易辉影业关三、亚洲电视陈国栋。
右侧是:易辉慈善基金会张冰倩、易辉科技李斌。
黎燕姗坐在沈易侧后方,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随时准备记录。
会议开始。
陈展博第一个起身汇报。
“沈生,第三季度财报出来了。”他翻开文件夹,“易辉金融本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23%,总资产管理规模突破十亿港元。”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二十三的增长,在经济低迷的八二年,几乎是奇迹。
陈展博继续汇报:“主要增长点来自三块:一是外汇套利,我们抓住了美日汇率波动的窗口期;
二是港股投资,提前布局了地产板块;
三是来自集团内部的协同收益——霓虹孙正义那边打过来的机器人订单尾款,无锡影视基地二期工程的跨境结算,我们都提供了配套金融服务。”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最近接到几个意向……东南亚一些华人家族,对易辉金融的资产管理服务很感兴趣,想委托我们打理部分海外资产。”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所谓“华人家族”,其实就是那些五六十年代从内地、南越、高棉等地转移资产到海外的老钱家族。他们低调,谨慎,轻易不信任外人。
现在主动找上门,意味着易辉金融在业内的信誉已经上了一个台阶。
沈易沉吟片刻:“先接触,不做承诺。我们要的不仅是他们的钱,更是他们的人脉和信任。第一次合作,宁缺毋滥。”
“明白。”陈展博点头,“另外,关于进军伦敦金融城的前期调研已经完成。如果沈生批准,下个月我可以带队去实地考察。”
“可以。”沈易同意,“带上我们自己的合规团队。伦敦那边的监管很严,别踩红线。”
“是。”
陈展博坐下。
沈易没有立刻点评,只是微微颔首。这是他惯常的风格——做得好是应该的,不需要过分褒奖;做得不好,他才会开口。
关三站起来。
“沈生,各位。”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银翼杀手》的票房走势图——一条陡峭攀升的曲线,像起飞的火箭。
“先说《银翼杀手》。香江本地票房截止上周末,累计两千三百万,打破外语片在港最高纪录。
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同步上映,东南亚总票房折合港币已破七千万。”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更关键的是欧美市场。北美发行方华纳兄弟报告,上映十周,北美票房突破三千万美元,全球累计已经超过八千万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八千万美元,放在八二年的电影市场,已经是现象级作品。
“影评界反响也很好。”关三继续翻页,“《时代周刊》给了封面推荐,称其为‘科幻电影的美学革命’。
雷德利·斯科特导演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感谢易辉影业对艺术完整性的坚持。”
沈易淡淡点头。
他当然知道雷德利·斯科特为什么感谢——当初好莱坞想把这个项目拍成简单的追杀爽片,是沈易顶着压力,坚持要拍出原作中“何为人类”的哲学拷问。
现在回报来了。
不只是票房,更是业界口碑和话语权。
“接下来是《母女情深》和《怦然心动》。”关三切换到另一张图表。
“威尼斯回来后,两部电影在欧洲艺术院线持续放映。
法国《电影手册》把《母女情深》列为年度十佳,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的发行商都在洽谈翻拍版权。”
他笑了笑:“另外,有个意外之喜——霓虹那边,黑泽明导演托人带话,说他看了《怦然心动》,很喜欢李丽贞的表演。
如果有可能,想请她出演下一部电影。”
黑泽明。
这个名字让在座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沈易难得地露出笑容:“转告黑泽导演,易辉随时愿意合作。李丽贞的档期可以协调。”
关三记下,继续汇报:“最后是《上海之夜》。
昨天刚拿到许安华导演的粗剪版,时长两小时十分钟。许导的意思是,赶明年春节档。”
“春节档太赶。”沈易摇头,“后期制作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许导的风格你知道,对每一帧画面都精益求精。明年三到四月,定在复活节档期。”
“明白。我回去跟许导沟通。”关三顿了顿,“另外……利质在片场的表现,许导非常满意。
他说这丫头是块璞玉,打磨出来,不输林清霞。”
沈易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个评价,他比许安华更早给出。
关三坐下。
沈易喝了口咖啡,看向陈国栋。
“沈生,各位。”陈国栋站起身,打开自己的文件夹。
“先汇报常规业务。《巨星驾到》和《明日之星》两档节目,第三季度平均收视率分别为23点和18点,在同时段排名第二和第四。”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广告收益不算高,勉强覆盖制作成本。
但这两档节目的战略意义不在于赚钱——我们通过《巨星驾到》和国际巨星建立了联系,玛丽亚·凯莉、迈克尔·杰克逊的经纪人都在跟我们对接下一季的邀约。”
沈易点头,示意他继续。
“《明日之星》则帮我们筛选了一批有潜力的新人。
目前已经签约的有七人,其中三个正在参加《星光大道》。”
说到《星光大道》,陈国栋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些。
“这是王牌。”他翻开另一页,“第一季从三月开播,迄今十个月,平均收视率37点,最高单期冲到45点。
不仅香江,澳门、南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都有观众专程来看录制。”
他调出一组数据:“更关键的是观众构成——低收入群体占比62%,中产32%,高收入6%。这在香江电视史上是罕见的。”
“底层民众对这个节目热情高涨。”陈国栋难得有些动容。
“有观众来信说,这是他每周唯一能和全家人一起看的节目。
不是为了追星,是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有机会站在舞台上发光,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有希望。”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易缓缓开口:“这就是做这档节目的初衷。娱乐可以只是娱乐,但也可以成为照进现实的光。”
他看向陈国栋:“第一季总决赛定在哪天?”
“十一月十八日,香江体育馆。目前入围的十二强选手来自香江、南湾、新加坡、马来西亚四个赛区。
总决赛当晚,我们打算邀请邓俪君小姐做压轴嘉宾。”
“很好。”沈易沉吟片刻,“门票收益全部捐给易辉慈善基金会,用于资助基层艺术教育。”
陈国栋郑重记下。
“接下来是《亚洲小姐》。”他翻开另一份文件。
“初选已经结束,来自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的五千多名报名者中,筛选出六十强进入集训营。”
“六十强名单里有几个值得关注的。”陈国栋推过来一张名单。
“这位是来自东京的泽口靖子,十七岁,职业模特,日语英语流利。
这位是来自新加坡的林莉,二十岁,大学在读,钢琴八级。这位是……”
他一一介绍,专业而详尽。
沈易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咖啡杯,缓缓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晰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
“利质、李丽贞、张漫玉。”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安排她们报名参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国栋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但还是确认道:
“沈生,您的意思是——以参赛者身份,进入本届《亚洲小姐》?”
“是。”
这个字落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关三忍不住开口:“沈生,利质刚拍完《上海之夜》,李丽贞凭借《怦然心动》在威尼斯崭露头角,张漫玉已经是金像影后。
让她们以参赛者身份参加选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不合常理。
哪有已经成名的女演员,回头去参加新人选秀?
沈易看着他,语气平静:“利质现在有什么?一部还没上映的电影,一个‘潜力新人’的名头。
东海、香江,有多少人知道她是谁?”
关三语塞。
“李丽贞呢?威尼斯走了一圈,欧洲影评人喜欢她,但香江观众认识她的有几个?”沈易继续。
“张漫玉有影后头衔,但那个头衔能帮她拿代言、上封面、让普通观众记住她的脸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沈易放下咖啡杯,声音沉稳:
“《亚洲小姐》今年是第一届,全亚洲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同步转播,总决赛当晚预计收视人数破亿。”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这个平台,是我们自己搭的。第一期就有上亿人看。
以后每一年,规模只会更大。这样的曝光机会,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让她们参赛,不是为了证明她们比别人美。”他的语气放轻了些。
“是为了让上亿观众,在同一个夜晚,同时记住她们的脸、她们的名字、她们的故事。”
“利质从内地来,一个人闯香江,从训练班熬到女主角。
李丽贞普通家庭出身,第一次拍电影就拿了威尼斯提名。”
他顿了顿:“这些故事,够不够拿冠军?”
陈国栋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选美。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覆盖全亚洲的、现象级传播战役。
“沈生,”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利质、李丽贞、张漫玉,以普通参赛者身份进入六十强。但她们的身份……要不要保密?”
“不需要。”沈易摇头,“报名资料正常公开。媒体挖出来更好。”
他看向陈国栋:“你想想,新闻标题怎么写——‘金像影后参加选美,是自降身价还是王者归来?’”
陈国栋眼睛亮了。
“争议本身就是流量。”他接话,“开播前炒一波话题,开播后用实力说话。
总决赛之夜,三个易辉的艺人包揽冠亚季军——”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将是亚洲电视史上最具话题性的一幕。
也是易辉造星工厂向全亚洲展示肌肉的巅峰时刻。
“但……”关三还有顾虑,“万一翻车呢?评委不买账,观众不认可,反而坏了她们的名声。”
沈易看向他,眼神平静。
“你觉得利质会输给谁?”
关三想了想利质在《上海之夜》片场的表现——那股拼命的劲儿,那双在镜头前会说话的眼睛。
“……不会输。”
“李丽贞呢?”
“也不会。”
“张漫玉?”
关三摇头:“她底子很好。”
“那就没问题。”沈易收回目光,“让她们正常参赛,正常发挥。
不需要任何暗箱操作,不需要任何特殊待遇。”
他顿了顿:“唯一的要求——总决赛之夜,她们三个必须站到最后。”
“是。”陈国栋郑重记下。
会议室里短暂的寂静。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因为他们都看懂了沈易的意图——
这不是在“消费”三位女演员。
这是在用集团倾尽全力的资源,把她们送上亚洲娱乐舞台的正中央。
从此以后,她们不再是“潜力新人”“文艺片演员”“过气影后”。
她们是被上亿观众亲眼见证、亲手选出的——
亚洲小姐。
这个头衔的分量,胜过十部电影女主角。
陈国栋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他已经开始构思整个赛季的叙事线——
利质的“草根逆袭”,李丽贞的“文青蜕变”,张漫玉的“女王归来”。
三个故事,三条线,最后在总决赛之夜汇流。
不需要剧本,她们的人生经历就是最好的剧本。
“还有一件事。”沈易开口,打断了陈国栋的思绪,“让她们住在同一栋别墅,全程跟拍真人秀素材。”
陈国栋抬头:“您的意思是……”
“《亚洲小姐》不只是选美,更是真人秀。”沈易说,“观众要看的不是三分钟舞台表演,是六十个女孩朝夕相处两个月的所有细节——谁勤奋,谁善良,谁真实,谁装模作样。”
他看向陈国栋:“利质、李丽贞、张漫玉是公司的人,但也是参赛者。她们会和其他五十七个女孩同吃同住,公平竞争。”
“让镜头告诉观众——她们凭什么赢。”
陈国栋郑重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安排真人秀摄制组进场。”
沈易没有再说。
他端起咖啡杯,这一次是真的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神色未变。
陈国栋坐下。
关三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张冰倩合上了慈善基金会的汇报文件夹。
李斌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可能是通讯基站布局图,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窗外的维港依然波光粼粼。
太阳渐渐西斜,在会议室的白色墙壁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沈易没有立刻进行下一项议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窗外那座他看过无数次的海港。
利质现在应该还在东海。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香江的这两个月里,他已经在棋盘上为她落下了一枚重量级的棋子。
不只是为她。
为李丽贞,为张漫玉。
为所有愿意相信他、跟随他、用自己的才华和汗水在他构建的舞台上发光的人。
他从来不给任何人“捷径”。
他只给——
足够广阔的天空。
足够坚硬的翅膀。
以及,足够公平的赛场。
能不能飞起来,能飞多高,是她们自己的事。
他收回目光。
“下一项。”
张冰倩站起身。
“沈生,各位。”她打开汇报文件,“第三季度,基金会主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香江本地的‘千家万户’计划全面落地。”
她调出一张香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红点。
“我们在港岛、九龙、新界十八个区建立了社区服务中心,覆盖香江62%的低收入家庭。
服务内容包括免费午餐、课后托管、职业培训、法律援助四项核心业务。”
她翻到下一页:“第三季度,累计服务人次超过十五万。
其中,职业培训板块帮助四百二十三人找到工作,平均月薪提升27%。”
这个数据很有说服力。
陈国栋忍不住问:“政府那边什么反应?”
“社会福利署已经找我们谈过合作。”张冰倩语气平静。
“他们希望购买我们的社区服务模式,推广到其他非慈善组织运营的区域。谈判还在进行中。”
沈易点头:“可以合作,但要保持独立性。我们不依附政府,也不被政府捆绑。”
“明白。”张冰倩记下。
“第二,内地项目。”她翻开另一页文件,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无锡‘阳光儿童之家’已经建成投入使用,目前收治孤儿八十七名,均配备专职保育员和康复师。
我们聘请了当地退休教师负责基础文化课,医疗方面与无锡市人民医院建立绿色通道。”
她顿了顿:“另外,应文化部邀请,基金会资助的‘大观园’项目正式奠基。
第一期拨款五百万港币已经到位,用于荣国府核心区的复原建设。”
这是《红楼梦》电视剧的配套工程,也是沈易对文化部承诺的一部分。
沈易看着屏幕上大观园的规划图,沉默了几秒。
“大观园不只是影视基地。”他缓缓道,“建成后要真正面向公众开放,让学生、学者、普通市民都能走进去,感受古典园林的美学。这个定位要贯穿始终。”
“我记下了。”张冰倩说。
“第三件事——”她的语气变得郑重,“因为近几个月易辉在国际上的声誉,许多企业和个人主动联系基金会,表达了合作意向。”
她递上来一份名单。
沈易扫了一眼。
上面有香江本地老牌家族——何家、利家、郭家;
有南洋华商——新加坡黄氏、马来西亚陈氏;甚至还有两家欧洲家族办公室。
“他们想捐钱,但也要我们的‘名’。”张冰倩说得很直接,“大部分要求冠名。”
“可以。”沈易放下名单,“但要分级。
捐款超过五百万的,可以在社区中心或学校冠名;
捐款超过一千万的,可以在大观园的项目里冠名。
低于五百万的,统一纳入年度捐赠名单,发感谢信。”
他顿了顿:“同时设立‘荣誉理事’席位,邀请核心捐赠人参与基金会的年度会议。
让他们知道钱花在哪里,效果如何。透明,是最好的说服力。”
张冰倩点头:“我会尽快制定分级方案。”
她坐下。
沈易看向会议桌最右侧。
“李斌。”
李斌站起身。
他是整个会议室里最年轻的一个——三十二岁,麻省理工电子工程博士,半年前被沈易从硅谷挖回来执掌易辉科技。
他个子不高,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思路极其清晰。
“沈生,各位。”他打开投影,“先说摄像设备业务。”
屏幕上出现一张产品线图谱——家用级、专业级、工业级,三条产品线清晰排列。
“第三季度,易辉摄像机在香江本地市场份额达到51%,首次突破半数。
在全亚太地区,我们稳居销量第一,主要竞争对手霓虹索尼、松下、JVc的市场份额均有不同程度下降。”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是亚太各国市场份额占比——
香江51%
新加坡43%
马来西亚38%
泰国32%
菲律宾29%
霓虹15%
“霓虹市场最难啃。”李斌坦诚地说,“索尼松下都是地头蛇,渠道封锁很厉害。
但我们通过‘性价比+本土化售后’的策略,还是啃下了15%的份额,这对一家外资品牌已经是突破。”
沈易点头:“不急。霓虹是长期战役,三年能站稳20%就算成功。”
“明白。”李斌继续,“代理商方面,第三季度新增签约十二家,覆盖中东、南美、非洲三个新市场。
目前全球总代理数量达到八十七家,基本完成除北美西欧外的销售网络铺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郑重:
“另外,有件事需要沈生定夺——米国军方通过第三方公司联系我们,想采购一批工业级摄像机用于军事侦察项目,报价是市场价的四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向沈易。
沈易神色未变,语气平稳:
“拒了。回复他们,易辉科技是民用企业,不参与任何军事用途合作。”
“是。”李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本子上记下。
这个决定在预料之中。
易辉科技能在亚太地区快速扩张,核心优势之一是“无政治包袱”。
一旦接了米国军方的单子,所有中立立场都将崩塌。
沈易不会为短期利益,损害长期战略。
“说移动通讯。”李斌切换到下一组图表。
“香江本地移动通讯基站覆盖率已达到87%,基本实现港岛、九龙、新界主要城区的无缝覆盖。
用户方面,易辉手机累计出货量突破十二万台,占香江中产阶级以上家庭保有量的63%。”
他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基站建设进度。
“内地——我们在深圳、广州、上海三个试点城市的基站建设已完成,目前正在与邮电部沟通运营牌照。
根据最新消息,明年三月有望获批。”
“欧洲——德国、法国、荷兰的基建已经启动,由当地运营商代理,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
预计明年六月第一批基站可投入使用。”
“北美——进度稍慢。米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对外资通讯设备有审查机制,目前还在走流程。
加拿大那边比较顺利,温哥华、多伦多的试点基站已经开建。”
李斌放下激光笔,看着沈易:
“沈生,我们的技术没问题,产能没问题,渠道也在铺。
现在最大的瓶颈是各国政府的监管政策。
通讯行业太敏感,不是有钱就能打通。”
沈易沉默片刻。
“通讯是基础设施,急不来。”他缓缓道。
“先把能做的市场做透——香江、东南亚、欧洲对华友好的国家。北美那边保持跟进,但不做激进投资。”
他顿了顿,看向李斌:“另外,我有个想法。你评估一下可行性。”
“您说。”
“和汽车厂商合作。”沈易说,“把移动通讯技术装进车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斌反应最快:“车载电话?”
“不止是电话。”沈易摇头,“是车载通讯系统。
未来汽车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移动的生活空间。
如果在车里就能收发邮件、查询信息、导航定位……这个市场比手机更大。”
他的目光沉稳而深邃:“我们现在有通讯技术,有硬件制造能力,有渠道网络。缺的是汽车行业的合作伙伴。”
李斌眼睛亮了。
他知道沈易在说什么——这个思路太超前了,超前到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但易辉科技就是靠“把科幻变成现实”一路走过来的。
“我回去马上做调研。”李斌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奔驰、宝马、丰田、福特……看看谁愿意第一个吃螃蟹。”
沈易点头:“不急,先把方案做扎实。这个方向至少需要五年布局,十年开花。”
“明白。”
李斌坐下。
会议室短暂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维港的货轮还在缓缓移动,海鸥盘旋,汽笛悠长。
沈易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现在,我们在香江、内地、霓虹、东南亚、欧洲、北美都有业务,员工超过三千人。”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终点。”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金融要做到真正的国际化,不能只在亚洲转圈。电影不只是赚钱的工具,更是文化输出的载体。
电视要扎根基层,让普通人有机会发光。
慈善不是施舍,是让受助者最终有能力帮助别人。科技——”
他看向李斌:“科技是未来三十年的主线。通讯、硬件、人工智能……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冰山一角。”
“但无论走多远,有一条底线不能变。”他的声音沉稳下来。
“易辉不做亏心事,不赚昧心钱。军工不沾,毒品不沾,政治赌博不沾。”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也是你们对我的承诺。”沈易站起身,“各自把分管领域守好。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文件,低声交谈着离开。
只有黎燕姗还坐在原位,等沈易后续的指示。
沈易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港的海面。阳光铺陈在波光粼粼的水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沈生,”黎燕姗轻声问,“下午的安排需要调整吗?您刚回港,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沈易转身,“陈小旭的《红楼梦》试镜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扶林导演明天到港,后天上午安排试镜。小旭这几天每天练琴六小时,红学专家请的是中国社科院的胡教授,已经上了八节课。形体老师反馈,她的‘弱柳扶风’感已经练出来了。”
沈易点头:“后天我去现场。”
“好的。”黎燕姗记下,又问,“利质那边呢?她还在东海,需要安排回港时间吗?”
“让她在东海多待几天。”沈易说,“《上海之夜》刚杀青,她需要时间出戏。另外——”
他顿了顿:“给她安排《亚洲小姐》的培训资料,让她提前准备。”
“明白。”
傍晚六点,沈易回到浅水湾庄园。
夕阳把整座庄园染成金红色。
佣人正在修剪草坪,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割断后的清新气息。
他走进主楼,客厅里传来钢琴声。
是中森明菜在弹肖邦的夜曲。
河合奈保子坐在她旁边,轻声哼着旋律。
波姬窝在沙发里看剧本,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关智琳不在,应该是去忙她的新剧了。
听到脚步声,明菜停下弹奏,抬起头:“沈先生,您回来了。”
奈保子起身迎过来,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会议顺利吗?”
“还好。”沈易在沙发上坐下。
波姬放下剧本,凑过来:“boss,你看上去好累哦。要不要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用。”沈易拍拍她的手,“你专心看剧本。”
“我在看啦!”波姬嘟起嘴,“网球电影,下个月就要开机了。教练说我发球已经练到职业水平了!”
“那就好。”沈易难得露出笑容。
奈保子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是陈皮普洱,他知道他喜欢。
明菜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小声说:“沈先生,我的新歌……写好了。您要听听吗?”
“好。”沈易点头,“晚饭后,来书房弹给我听。”
明菜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暮色渐沉。
客厅里灯光亮起,钢琴声继续流淌。
沈易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边是明菜的琴声,奈保子温柔的哼唱,波姬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外面是海浪,是晚风,是这座他一手构建的庄园,和他亲手聚拢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