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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金粉世家,戏里戏外
    戏里戏外

    《金粉世家》的拍摄进入深秋,剧情也推进到了最压抑的阶段。

    金家这座百年大厦的裂缝越来越明显,而金燕西与冷清秋的婚姻,也在日复一日的冷落与误解中,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但戏外的故事,却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这场戏是冷清秋得知金燕西在外包养戏子后的反应。

    按照剧本,她应该失魂落魄地在雨中独行,最后晕倒在街头。但李汉祥导演和沈易商量后,决定做一个大胆的调整——

    “小旭,这场戏我们不拍晕倒。”沈易拿着修改后的剧本走到陈小旭身边,“冷清秋不会晕倒。她再伤心,再绝望,也会挺直脊背走回家。”

    陈小旭正在补妆,闻言抬头:“为什么?”

    “因为这是冷清秋的骄傲。”沈易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认真,“她可以心碎,可以哭,但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倒下。她的崩溃只会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对着镜子独自完成。”

    这个解读让陈小旭心中一震。

    她接过新剧本,仔细看着修改后的场景:冷清秋在雨中听到金燕西包养戏子的消息后,先是怔住,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家。全程没有眼泪,没有踉跄,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但当她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镜头特写她扶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的手指。

    “我明白了。”陈小旭抬起头,眼神明亮,“她要维持最后的体面。哪怕心里已经天崩地裂,面上也不能垮。”

    “对。”沈易赞许地点头,“而且这场戏,我想加一点东西。”

    他示意陈小旭看剧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新增了一段:冷清秋坐在地上许久后,慢慢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她看着镜中湿透狼狈的自己,拿起梳子,开始一点一点梳理打结的头发。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在梳理的不是头发,而是自己破碎的心。

    梳完后,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

    “这场戏最难的就是这个笑。”沈易说,“不能是崩溃的哭,不能是自嘲的冷笑,而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她终于彻底接受,这场婚姻、这个男人,都不会好了。而她,必须学会在废墟里活下去。”

    陈小旭闭上眼睛,在心里揣摩那个笑容。

    该是什么样的呢?

    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结了冰。

    “沈先生,”她忽然问,“如果是您,会怎么演这个笑?”

    沈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我会想,冷清秋此刻的心情,其实不是悲伤,而是解脱。”

    “解脱?”

    “对。”沈易的眼神变得深远,“一直以来,她都在等金燕西改变,等这场婚姻变好。可等来的是一次次失望。

    现在,最坏的消息来了,反而不用再等了。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好了,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不再期待了。”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陈小旭忽然明白了冷清秋那个笑容的意味——那是一个女人终于放下幻想,准备独自面对残酷现实的笑容。苦涩,但真实。

    “各部门准备!”李汉祥的声音传来。

    陈小旭深吸一口气,走向拍摄区。

    人工降雨已经开启,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青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没有打伞,就那么走进雨里。

    “A!”

    冷清秋从茶楼出来。

    她刚在里面听几个太太闲聊,说起金七少最近捧的那个戏子,如何年轻,如何妖娆,如何得宠。话语间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心里。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放下,起身,离开。

    走进雨中的那一刻,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很冷,可她似乎感觉不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过积水,踏过落叶。镜头从背后跟拍,那个单薄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挺直。

    路过一家绸缎庄的橱窗时,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最新式的旗袍,鲜艳的绸缎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看着那些华美的衣裳,忽然想起新婚时,金燕西曾送她一匹苏州软缎,说要为她做一身最漂亮的旗袍。

    那匹缎子,现在还压在箱底,从未动过。

    她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都匆匆跑过避雨。只有她不急不缓,仿佛这场雨与她无关,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终于走到金府门口。

    她停下,抬头看着门楣上“金宅”两个鎏金大字。雨水顺着匾额流下,让那金字显得有些模糊,有些虚幻。

    然后,她推门进去。

    “cut!完美!”

    李汉祥激动地喊停,“小旭,刚才那段走路戏太好了!那种‘世界与我无关’的疏离感,全演出来了!”

    陈小旭从戏里抽离,助理赶紧拿着毛巾跑过来。

    她接过毛巾擦头发,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沈易。

    沈易正站在监视器后和李汉祥看回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深刻。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

    收工后,陈小旭回到化妆间卸妆。

    今天这场雨戏拍了整整四个小时,她浑身湿透又吹干,反复了好几次。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助理已经准备好姜茶:“小旭姐,快喝点暖暖。”

    “谢谢。”陈小旭接过,小口喝着。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已经卸了大半,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镜中人的眼神,和几个月前刚来香江时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她说不清。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沈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听说你今天淋了不少雨,让厨房炖了参鸡汤。”

    他将保温壶放在化妆台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陈小旭看着那个保温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样的关怀,在片场这些日子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他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怕冷。

    每一次,都体贴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显得疏远。

    就像他对戏里冷清秋的理解——分寸感极强,尊重,但不逾越。

    “谢谢沈先生。”她轻声说。

    沈易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喝汤:“今天那场戏,你最后那个看门匾的眼神,加得很好。”

    陈小旭的手顿了顿:“我自己加的。那一刻,冷清秋应该在想——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自己归宿的地方,原来只是个华丽的牢笼。”

    “对。”沈易点头,“而且你那个眼神里,不止有失望,还有一丝嘲讽。嘲讽自己当初的天真。”

    这话说到了陈小旭心里。

    她确实在那一刻,代入了冷清秋的自嘲——嘲笑自己居然相信门第悬殊的爱情会有好结果,嘲笑自己居然期待一个纨绔子弟会为她改变。

    “沈先生,”她忽然问,“您觉得冷清秋后悔嫁给金燕西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沈易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后悔。”

    陈小旭惊讶地抬头。

    “至少,在故事的这个时候,她不后悔。”沈易的眼神变得深邃,“因为她爱的,是那个真心爱过她的金燕西。

    哪怕后来他变了,哪怕婚姻失败了,但当初那份心动是真的。冷清秋这样的女子,不会否定自己的真心。”

    他顿了顿:“而且,这场婚姻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看清了金家的虚伪,看清了世态炎凉,也看清了自己。

    如果没有嫁给金燕西,她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活在书里的、不谙世事的冷家小姐。而现在,她被迫成长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小旭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沈易的感情,或许也是这样。

    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明知道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可那份心动是真的。

    那份在戏里戏外被他引导、被他理解、被他尊重的感觉,是真的。

    而她,要不要像冷清秋一样,为了守住这份“真心”,去面对可能到来的痛苦?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您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

    波姬小姐、漫玉小姐、丽贞小姐、智琳小姐……她们每一个,都那么出色。”

    这话说得突兀,但沈易听懂了。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坦诚:“小旭,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也从不承诺专一。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在我身边的每一个女性,都不是我的附属品。

    她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人生。

    我和她们的关系,是基于互相尊重和彼此成全。

    波姬想成为顶级演员,我给她资源;奈保子和明菜想在音乐上发展,我搭建平台;淑华想转型做监制,我给她机会。”

    “那你呢?”陈小旭忍不住问,“你从这些关系里,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沈易笑了,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得到她们的才华,得到她们的陪伴,得到……一个更大、更丰富的世界。”

    他看着陈小旭:“小旭,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感情也不是只有‘专一’和‘滥情’两种模式。

    重要的是,在每一段关系里,是否真诚,是否尊重,是否能让彼此变得更好。”

    这话颠覆了陈小旭以往的认知。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爱情就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在沈易告诉她,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占有,而是分享;不是束缚,而是自由。

    “可是……”她咬着嘴唇,“这样不会……混乱吗?”

    “所以需要规则。”沈易平静地说,“我的规则是:不欺骗,不强迫,不给虚假承诺。

    每个来到我身边的人,都清楚我的情况,都自主选择留下或离开。而我,尽我所能给她们支持,给她们舞台。”

    他看向陈小旭:“就像对你。我欣赏你的才华,愿意培养你,给你机会成为顶级演员。这是我能给你的。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陈小旭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陈小旭,你疯了吗?他身边那么多女人,你算什么?

    另一个说:可是他和那些女人,确实都活得精彩。

    沈易,是那个给她们翅膀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易站起身:“不用急着做决定。戏还没拍完,你还有很多时间思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小旭,记住冷清秋最后的那个笑容。

    那不是认输,是认清现实后,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你也要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关系。然后,勇敢选择。”

    门轻轻关上。

    化妆间里只剩下陈小旭一个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迷茫,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

    接下来的拍摄,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剧情发展到金家开始没落,金燕西在家族的变故中,终于有了一丝成长。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荒唐,也开始想要挽回与冷清秋的关系。

    这场戏,是金燕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忏悔。

    场景设在他们的卧室。夜已深,冷清秋坐在灯下绣花,金燕西醉醺醺地推门进来。

    但与以往不同,他今天没有吵闹,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冷清秋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

    “清秋,”金燕西开口,声音嘶哑,“我今天……去看了父亲。”

    冷清秋手中的针线顿了顿。

    金老爷前些日子中风倒下,如今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金家这座大厦,失去了最后的支柱,摇摇欲坠。

    “他认不出我了。”金燕西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只是反复说‘金家完了,金家完了’。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走进房间,在冷清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疲惫。

    “从小到大,我只知道他是金老爷,是北洋政府的高官,是能给我一切的父亲。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也会老,也会病,也会倒。”

    金燕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从来没想过,金家会倒。我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是金七少,就该过这样的生活。可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冷清秋懂了。

    如今金家风雨飘摇,那些曾经围绕着他的朋友渐渐散去,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都在消失。这个被宠坏了的少爷,终于开始面对现实。

    “清秋,”金燕西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是不是……很糟糕?”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冷清秋看着他。烛光下,这个男人依然英俊,可眉宇间那种天真的张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不知所措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晚,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清秋,你现在是我金燕西明媒正娶的太太了。”

    那时她觉得这话傲慢,现在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是他在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向她承诺。

    虽然那承诺,如此肤浅,如此幼稚。

    “你不糟糕。”冷清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只是……还没长大。”

    金燕西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容苦涩:“是啊,我三十岁了,还没长大。而你,嫁给我的时候才十八岁,却已经比我成熟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清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想我追你的那些日子,想我们成婚那天……我那时候是真的高兴,真的以为,我们会有很好的一辈子。”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可我不知道怎么当丈夫。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以为,给你最好的东西,让你做金家少奶奶,就是爱。可我错了,对不对?”

    冷清秋放下手中的绣绷。

    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佝偻着肩,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燕西,”她轻声说,“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金燕西转过身,眼睛红了:“有。清秋,给我一个机会。金家可能要倒了,但我还有手有脚,我可以从头开始。我可以学着做一个好丈夫,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这话说得真诚。

    可冷清秋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的依然是那个活在幻想里的金燕西。

    他以为,只要他“改”,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去了。就像她对他的感情,那些炽热的、盲目的心动,已经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燃成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残余的温情。

    但不再是爱了。

    “燕西,”她缓缓站起身,“太晚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判决。

    金燕西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茫然无措。

    冷清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种悲悯的温柔。

    “我不恨你。”她轻声说,“真的。我只是……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期待你会改变,再去相信这场婚姻会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就这样吧。你做你的金七少,我做我的冷清秋。我们……各过各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内室。

    没有回头。

    金燕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许久,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cut!”

    李汉祥喊停时,现场一片寂静。

    这场戏的情感张力太大了。沈易把金燕西那种“迟来的醒悟”演得入木三分,而陈小旭的冷清秋,那种“心死后的平静”更让人心碎。

    过了好几秒,掌声才响起。

    沈易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刚才那场戏,他真得流了泪。

    不是技巧,是那一刻,他真的代入了金燕西,体会到了那种“醒悟时已太晚”的痛楚。

    陈小旭从内室走出来,眼睛也是红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恍惚。

    戏里的情绪太浓烈,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李汉祥走过来,拍拍两人的肩:“演得太好了。特别是最后那段对话,小旭那句‘太晚了’,沈先生那个蹲下的动作……我的天,我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这就是悲剧的力量啊。不是激烈的冲突,而是这种缓缓的、无可挽回的消逝。像秋天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等你发现时,已经秃了。”

    这话说得诗意,却精准。

    陈小旭走到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易。

    他正和导演讨论下一场戏的走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深刻。刚才戏里那个脆弱迷茫的金燕西不见了,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沈先生。

    这种切换的能力,让陈小旭既佩服,又有些……害怕。

    佩服的是他的专业,害怕的是——如果他能如此自如地在戏里戏外切换,那他对她的那些关怀、那些理解,又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演技?

    “小旭姐,”助理小声说,“沈先生刚才让人送了燕窝过来,说您今天戏份重,补补身子。”

    陈小旭看向化妆台,果然有一个精致的炖盅。

    心里涌起复杂的暖意。

    他总是这样,体贴入微,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会过分亲近让你不适,也不会过分疏远让你失落。

    就像他说的:分寸感。

    这种分寸感,在陈小旭以往接触的男性中,从未见过。他们要么急切地想占有,要么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

    只有沈易,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这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她知道他不会强迫她;不安的是,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小旭,”沈易的声音传来,“过来一下,跟你讲下下场戏。”

    陈小旭收起思绪,走过去。

    下一场是冷清秋决定搬出金府,独自生活的戏。这是她性格转变的关键节点——从依附于金家的少奶奶,到独立自主的女性。

    “这场戏的重点是‘决绝’。”沈易指着分镜稿,“冷清秋收拾行李时,动作要利落,不要有犹豫。她不是赌气出走,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陈小旭点头:“我明白。而且她带走的东西应该很少——几件素净的衣服,几本书,一些笔墨。那些华美的首饰、衣裳,她都留下了。因为那些不属于她,属于‘金家少奶奶’。”

    “对。”沈易赞许地看着她,“你越来越懂她了。”

    陈小旭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懂。因为这些日子,在揣摩冷清秋的同时,她也在审视自己。

    冷清秋在婚姻中逐渐失去自我,最后选择离开,寻找独立。而她陈小旭呢?如果继续待在沈易身边,会不会也渐渐迷失?

    但换个角度想:沈易身边的那些女性,似乎并没有迷失。她们都在他的支持下,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那么问题来了:是她陈小旭不够强大,还是她想要的,和她们不一样?

    “沈先生,”她忽然问,“您觉得冷清秋离开金家后,会过得好吗?”

    沈易沉吟片刻:“短期内会很艰难。一个离婚女子,在那个时代要独自生存,不容易。但长远来看,她会好的。”

    “为什么?”

    “因为她找回了自己。”沈易的眼神变得深远,“在金家,她是金七少的太太,是金家的儿媳,是各种规矩下的傀儡。可离开后,她只是冷清秋。也许清贫,也许孤独,但她是自由的。”

    他看向陈小旭:“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像一道光,照亮了陈小旭心中的迷雾。

    是啊,自由。

    她来香江,不就是为了自由吗?自由地跳舞,自由地演戏,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如果因为害怕受伤而退缩,那和困在金家的冷清秋,有什么区别?

    “我懂了。”陈小旭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谢谢沈先生。”

    沈易看着她,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微微一笑:“想通了?”

    “嗯。”陈小旭点头,“想通了。”

    她没说什么想通了,但沈易似乎懂了。

    他拍拍她的肩:“那就好。准备拍戏吧。”

    ……

    那场“决绝离开”的戏拍完后,陈小旭回到酒店,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戏里的画面——冷清秋提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金府大门。阳光照在她素净的旗袍上,给那个单薄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那一刻,冷清秋是自由的。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充满艰辛,但她是自己的主人。

    而戏外的陈小旭呢?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易发来的信息:“睡不着?”

    陈小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嗯。在想戏。”

    很快,回复来了:“来天台。带你看星星。”

    陈小旭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危险的邀请。深夜,天台,孤男寡女。去了,意味着什么,彼此都清楚。

    她想起白天想通的那些事——自由,选择,勇敢。

    也想起沈易身边那些活得精彩的女性。

    最终,她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酒店天台的风很大。

    沈易已经在那里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倚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来了。”

    陈小旭走到他身边,扶着栏杆。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香江的夜景,霓虹璀璨,车流如织,是一座不夜城。

    “这里的星星不多。”沈易抬头看着夜空,“光污染太严重。但还是能看到几颗最亮的。”

    陈小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在城市的灯光映衬下,夜空显得灰蒙蒙的。只有几颗顽强的星星,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但就算只能看到几颗,”沈易轻声说,“也总比完全看不到好。”

    这话意有所指。

    陈小旭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得像此刻的夜空。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沈易喝了口啤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陈小旭怔住。

    “不是指经历。”沈易看向她,“是指那种……想要挣脱什么、想要证明什么的劲儿。

    你从内地来香江,从舞蹈演员转型演戏,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你一直在拼,在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的眼神变得温和:“这种拼劲,很珍贵。我想帮你护住它。”

    陈小旭的心被触动了。

    “可是……”她咬着嘴唇,“您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沈易笑了:“小旭,你不是‘偏偏’。每个人来到我身边,都有不同的原因。”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有你的清醒和骄傲。这在娱乐圈,是最容易丢失,也最珍贵的东西。”

    陈小旭的眼睛红了。

    “所以,”沈易的声音很轻,“你可以慢慢想,慢慢看。

    看我是不是值得你信任,看这种生活方式是不是你能接受的。”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

    “但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希望你不要丢掉那份清醒和骄傲。因为那才是陈小旭最吸引人的地方。”

    这话说得如此坦诚,如此尊重。

    陈小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释然——释然于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释然于他没有用感情绑架她,释然于他看重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体或顺从。

    “沈先生,”她哽咽着,“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沈易温柔地说,“人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跟着你的心走,但也要用你的脑子思考。两者不冲突。”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夜空:“就像那些星星。它们看起来很近,其实相隔亿万光年。但有什么关系呢?它们依然在各自的轨道上,发着自己的光。”

    陈小旭也看向夜空。

    是啊,那些星星,各有各的轨道,各有各的光芒。它们不互相干扰,却共同组成了这片璀璨的星空。

    沈易身边的那些女性,不也是这样吗?

    各有各的事业,各有各的人生,却在同一个人的支持下,发着各自的光。

    而她陈小旭,要不要也成为其中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