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然后转头去了屋内，拿了一把椅子之后，直接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范小胖一脸寒霜的盯着周树，大美媛的脸色也非常的难看。高媛媛当即不忿的问道：“姓周的，你是什...包厢里茶香氤氲，窗外冬阳斜照，玻璃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把顺义城郊的灰白楼群与远处隐约的燕山轮廓都晕染得模糊而沉静。树哥没急着接老韩那句“东风”的玩笑话，他搁下紫砂小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在蒋岩脸上停了两秒，又滑向老谋子——这位中影七把手正慢条斯理地吹开浮叶，眼神却比茶汤更清亮、更沉得住气。他忽然问：“蒋总，华润最近在苏南拿下的那块地，是不是紧挨着苏州高铁新城？”蒋岩端杯的手顿了半秒。他没料到周树开口就切进华润最隐秘的基建节奏里。那块地是今年九月刚拍下的Tod综合开发地块，连华润内部董事会上都只提了“战略预留”，对外连新闻通稿都没放。他抬眼，第一次真正把周树当成了一个能看穿地产棋局的人，而非只会拍电影的毛头导演。“王总消息灵通。”蒋岩笑了，笑得克制，却没否认，“那片规划做万象汇二期，定位亲子家庭消费场景。”“亲子？”树哥嘴角一翘，转向冬子，“老冬，去年星火给央视送审《火力少年王》样片时，你记不记得他们台里那个叫李伟的青少部主任，说了一句话？”冬子一愣，随即拍腿：“对！他说‘现在的孩子不是捧着遥控器长大的，他们认人不认台，谁家片子带劲、谁家玩具好玩，他们就往谁家跑’！”“就是这个理。”树哥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定一个节拍，“蒋总，您建万象汇，图的是客流密度；我建院线，图的是观众黏性。可现在问题来了——您招商招来的儿童乐园、早教中心、绘本馆，靠什么把孩子从家里拽出来？靠发传单？靠搞活动？不，靠内容。靠一部让孩子每天放学回家就嚷着要去看、看了还要买悠悠球、买了还要拉爸妈周末再去看第二遍的剧。”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火力少年王》明年三月开机，十月成片，十一月起全国少儿频道联播。我们不收版权费，白送。但条件只有一个——所有播放该片的频道，必须在片头片尾嵌入万象汇亲子季的LoGo，片中角色手持的悠悠球，必须印万象汇定制标。这不是植入，这是共生。”蒋岩眉峰微挑，没说话，但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是华润高管思索时的老习惯。老赵却听懂了，他嗤地一笑：“好家伙，你这是要把万象汇变成悠悠球的线下体验中心？那以后孩子过生日，家长第一反应不是去肯德基，是带娃去万象汇拍悠悠球特训短视频？”“差不多。”树哥坦然，“您想留人，我想留心。留住了孩子的心，家长自然跟着来。留住了家庭的心，商场的坪效、租金、会员复购率，全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蒋总，您算笔账：一个万象汇日均客流量五万人次，其中三成是12岁以下儿童及陪同家长。假设《火力少年王》能把其中一成人的观影频次从每月0.8次提到1.5次，再带动周边玩具、餐饮、教育课程消费提升20%，这笔账，华润财务部不用Excel，光靠心算都能乐出声。”包厢里安静了三秒。老谋子放下茶杯，发出极轻的“咔”一声。“王寅啊，”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砚台稳稳压住整张宣纸，“你说的这个共生，不是院线和商场的共生，是内容生产方、渠道分发方、实体消费方的铁三角。以前中影干的是发行，是把片子塞进影院；现在你干的是编织，把片子、玩具、商场、电视台、孩子、家长，全织进一张网里。这张网，比金鸡奖的评委名单还密，比沪海会所里那帮人嘴里的‘第几代导演’还实打实。”树哥没接这句夸，只给老谋子续了半杯茶，热气袅袅升腾。老谋子却没停：“所以你拉华润进来，不是找靠山，是找锚点。院线落地需要物业，物业运营需要人流，人流转化需要内容。你手里攥着内容源头，华润攥着物理空间，中影攥着发行命脉——三股绳拧成一股麻花，谁也别想单独抽出来甩鞭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岩，最后落回树哥脸上：“吴贻公怕你进影协，是怕你动金鸡奖的蛋糕。可你根本没盯着那块蛋糕。你在修路，一条从胶片到芯片、从银幕到屏幕、从电影院到商场、从孩子手心到家长钱包的高速路。这条路修成了，影协那扇门，你推不推，它自己就塌了。”这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蒋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明白周树为什么非要华润——不是为背书，是为证道。华润代表的是体制内最硬的地产基建资本，有它的背书，星火院线就不是民营公司圈地自萌，而是国家新型文化基础设施的组成部分。一旦立项，发改委批文、国土部供地、税务局返税、文旅局补贴……这些沪海会所里那些导演们拍马都追不上的行政资源，会自动向这条“高速路”倾斜。“王总，”蒋岩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碰出清越一响，“华润可以牵头成立合资公司，华润控股51%，星火49%。首期投建，锁定长三角六城：姑苏、金陵、临安、芜州、扬城、甬城。每城至少三家影院，全部嵌入万象汇或万象城。但有两个前提。”树哥点头：“您说。”“第一，星火承诺，未来三年内，所有自制影视IP衍生品，优先由华润旗下华润万家、万象生活负责全国渠道铺货；第二，院线管理系统，必须接入华润云平台，数据实时共享——包括但不限于排片热度、区域客群画像、衍生品销售联动分析。”冬子眉毛一竖，刚想开口，被老赵按住手腕。树哥却笑了，笑意直达眼底：“蒋总，您这哪是提条件，您这是给我送武器。数据打通，我才真正知道孩子爱看什么、家长愿为什么买单、哪个城市凌晨一点还有人排队买悠悠球。这比沪海会所里所有人加起来给我写的万言书都有用。”他端起茶杯，朝蒋岩遥遥一举：“华润云，星火魂。一杯茶，敬未来三年。”四只杯子在空中轻碰，清脆如磬。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老赵的秘书探进头，脸色有点发紧：“赵总，刚接到中影通知，文化部上午开了个紧急协调会，关于明年春节档排片——《英雄》片方联合八家发行公司，正式向中影提交了‘特别窗口期’申请。”屋内空气骤然一凝。老谋子脸上的松弛感瞬间褪尽，手指无意识捻着茶梗，指节泛白。“特别窗口期？”树哥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具体怎么个特别法？”秘书咽了口唾沫：“要求……春节七天假期内，《英雄》独家占据全国35%以上银幕数，且禁止任何新片同期上映。理由是——‘保障国产大片海外发行谈判基础，维护国家文化形象’。”包厢里一时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翅尖刮过水汽，在窗上划出一道细痕。老赵冷笑：“好一个文化形象。拿全国孩子放假七天的观影选择，去赌好莱坞那边能不能多卖三百万美元？”冬子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操！他们这是把院线当自家粮仓了？说开闸就开闸，说关闸就关闸？”老谋子没说话，只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汤晃出几滴，溅在深色木纹上，像几点未干的墨迹。树哥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用拇指抹去那道麻雀划出的水痕。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老谋子，您当年在北影厂，是不是也这么被堵过门？”老谋子一怔。“我查过资料，1987年《孩子王》送审，卡在‘思想倾向存疑’上整整十一个月。您当时带着陈凯歌、田壮壮，蹲在电影局门口啃冷馒头，就为了等一个复查通知。”树哥没回头，声音平缓，“后来呢？后来您没跟他们斗吗？没有。您带着人去了云南，把剧本撕了重写，把镜头从北京胡同挪到西南山区，把台词里的‘怀疑’换成‘寻找’，把结尾的黑屏改成山火烧过后的嫩芽。您不是妥协，您是绕开他们的审查雷区，直接在观众心里种下种子。”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蒋岩、老谋子、老赵、冬子：“沪海那帮人，现在想用行政手段给我砌一堵墙。可他们忘了，墙再高，也挡不住地底下钻出来的根。《火力少年王》白送全国少儿频道，就是我的根；星火院线嵌进万象汇，就是我的根；接下来，我要在姑苏恒邦广场地下二层，建国内第一个沉浸式儿童影视主题乐园——用AR技术让悠悠球飞出屏幕，用全息投影让主角站在孩子面前击掌。这根，会扎进商场地板，扎进孩子视网膜，扎进家长手机支付密码里。”他走回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热气蒸腾：“所以，蒋总，明天我就让法务把合资协议初稿发您邮箱。老谋子，麻烦您跟中影那边透个风：星火院线第一批银幕，全部配给国产新锐导演。王佳卫的《花样年华》修复版，贾樟柯的《站台》4K重制，王全安的《图雅的婚事》未删减版——我们不抢《英雄》的窗口，我们自己劈一条新路。至于吴贻公他们……”树哥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啜饮一口，目光沉静如深潭：“让他们继续开会。开得越久，越证明他们怕的不是我周树，是怕他们自己守着的那座纸糊的庙，连阵风都扛不住。”窗外，冬阳终于刺破云层，一束光斜斜劈进包厢，精准地落在茶盘中央那只紫砂壶上。壶身温润，釉光流动，映着光，竟像一小片凝固的、正在沸腾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