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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别逗你吉米哥笑了
    “请进。”弗拉基米尔听到敲门声,把头一抬。就见吉米推门而入,调侃了一句,“没有打扰到你吧,弗拉基米尔市长?”“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吉米。”弗拉基米尔摇头失笑,绕过办公桌...列宁格勒的夜,比往常更沉。涅瓦河上,那艘早已备好的烟火船静静泊在冬宫码头下游三百米处,甲板上堆满火药与彩筒,引信缠绕如蛇,只等一声令下便腾空而起,将加里拉夫的名字烧进整座城市的天幕。可此刻,船长正蹲在舱口抽烟,手指发颤,烟灰簌簌落在制服前襟——无线电里传来的不是胜利号角,而是选举委员会冰冷的通报:“……计票已终审确认,索布恰克先生得票率52.07%,加里拉夫同志47.93%,差额为全市有效选票总数的4.14%。”他掐灭烟头,一脚踢翻铁皮桶,火星四溅。同一时刻,阿斯托里亚酒店宴会厅内,香槟塔尚未倾塌,但玻璃杯底已映出裂痕。加里拉夫松开秘书衣领时,指尖还沾着对方脖颈渗出的冷汗;哈尔琴科僵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整块未融冰碴;吉达斯波夫没说话,只缓缓摘下左腕上的苏联最高苏维埃纪念金表,放在桌角,金属轻叩大理石,声如丧钟。“书记……”布拉沃从后门闪身进来,西装领带歪斜,额角一道新鲜擦伤,“我们的人……全被拦在投票站外了。东正教那帮神父带着信徒举着圣像堵住入口,说‘上帝见证每一票’,民警不敢硬驱……还有,卡林奇带去的三十七个‘名单人选’,全在登记簿上被红笔划掉——监票员说,‘查无此人’。”“监票员?”吉达斯波夫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康米党老党员,姓伊万诺夫,三十年党龄,今早刚升任选区监察组副组长。”布拉沃咽了口唾沫,“他……把我们给的五千卢布塞回我手里,说‘我宣过誓,对着列宁像’。”空气骤然稀薄。连吊灯水晶垂饰都似凝滞不动。就在这死寂将要压垮脊椎之际,酒店旋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不是欢呼,不是鼓乐,而是一种奇异的、整齐划一的吟唱——低沉、悠长、带着古斯拉夫语特有的喉音震颤。数十名身着黑袍的东正教修士手捧银烛台缓步而入,为首的老主教胸前十字架泛着幽光,身后跟着上百名市民,有白发老妪、穿校服的少年、拎菜篮的妇人,人人胸前别一枚小小的圣乔治徽章,徽章背面刻着烫金小字:**圣彼得堡,1703–1986**。他们径直穿过目瞪口呆的服务生与失魂落魄的宾客,在宴会厅中央停驻。老主教抬手,吟唱戛然而止。他望向吉达斯波夫,目光平静却锋利如解剖刀:“吉达斯波夫同志,您还记得1935年吗?那年,列宁格勒市议会通过第217号决议,拆除喀山大教堂钟楼,理由是‘其尖顶妨碍无产阶级精神视野’。可您知道吗?就在同一天,冬宫广场地下排水管爆裂,淹没了整整三条街的工人住宅——因为负责市政工程的干部,把修钟楼的钱挪去买了新轿车。”全场鸦雀无声。有人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录音机开关。老主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黑袍拂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圣水洗过,残留一丝雪松与蜂蜡的清冽。直到最后一名修士消失于廊柱阴影,加里拉夫才猛地抄起桌上银质餐刀,狠狠插进面前那只尚未切开的烤乳猪——刀尖穿透脆皮,涌出暗红血水,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吉米……”索菲亚克市长在国宾饭店的庆功宴上第三度举起酒杯,声音仍微哑,却已透出磐石般的质地,“你刚才说,调查要用百分之四十以上时间。那么,这第一个调查课题,我想交给你亲自牵头。”吉米搁下刀叉,擦了擦嘴角。“您指?”“所有参与本次选举舞弊的环节。”索菲亚克目光扫过在座诸人,尤其在切尔科索夫与莱蒙托夫脸上稍作停留,“包括但不限于:波罗的海航运公司涉嫌行贿官员的往来账目、坦波夫铁锤帮伪造户籍及冒名投票的原始名单、各投票站监票员收受财物的具体金额与经手人——以及,”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谁批准了这些行为?谁默许了这些行为?谁,在明知道违法的情况下,仍以‘组织需要’为名,将法律踩在脚下?”德米特里端着伏特加的手一顿。弗拉基米尔下意识按住腰间配枪套扣。斯波夫米尔低头搅动咖啡,勺子刮过瓷杯发出细微刺响。“您这是……要清算?”马洛费低声问。“不。”索菲亚克摇头,眼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我要的是证据链。完整的、闭环的、能当庭呈证的证据链。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重建——重建人们对规则的信任。如果连市长选举都能被几箱卢布和一纸假名单篡改,那明天,工厂承包合同、土地出让批文、甚至孩子入学资格,是不是也能用同样方式买卖?”吉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老师,您这问题提得比我预想的更狠。不过……我喜欢。”他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封皮印着烫金俄文:《列宁格勒市选举监督特别调查组工作章程(草案)》《公民举报线索受理与保护实施细则》《涉公权力人员财产申报强制启动令(试行)》。“我已经让丹尼尔连夜协调内务部、克格勃第七局与最高法院监察庭,今天午夜前,三个联合办公点将在斯莫尔尼宫、海军部大厦与喀山大教堂旧址同步挂牌。”吉米将文件推至索菲亚克面前,“第一份章程规定,调查组直属于市长办公室,不受任何部门节制;第二份细则承诺,所有实名举报者,其身份信息加密存档于克格勃绝密服务器,泄露者以叛国罪论处;第三份命令——”他指尖点了点最后一份文件标题,“要求全体市属机关、国企、事业单位副科级以上干部,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个人及配偶子女名下全部不动产、银行账户、境外资产申报。逾期未报者,视同自动辞去公职。”宴会厅陷入短暂寂静。随即,图尔恰克猛地拍案而起:“干得漂亮!就该这么办!”瓦连京娜则默默掏出笔记本,飞速记录条款要点。就连向来谨慎的谢钦,也朝吉米举了举杯,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光芒。此时,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汽笛声。一艘白色渡轮正驶过冬宫桥,甲板上站着数十名穿蓝工装的造船厂工人,他们齐刷刷举起右臂,不是苏联式敬礼,而是手掌摊开、掌心向上——那是东正教祝祷手势,也是列宁格勒老船坞流传百年的传统:当新船下水,工匠们以此向大海祈愿平安。吉米望向窗外,轻声道:“您知道吗,老师?造船厂去年停产八个月,工人们靠变卖祖传银勺换粮票。可今天早上,他们自发组织车队,护送六十岁以上老人去投票站——车身上喷着同一行字:**我们要的不是口号,是热汤。**”索菲亚克怔住了。他想起清晨在斯莫尔尼宫台阶上遇见的老钳工,那人递给他一个粗陶罐,里面是温热的甜菜汤,罐底用炭笔写着:“给讲真话的人。”“热汤……”他喃喃重复,忽然抓起餐巾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角皱纹舒展如春水初生,“好,就从热汤开始。吉米,你立刻起草一份《列宁格勒市紧急民生保障令》,核心就三条:第一,即日起恢复面包配给定量,每人每日增加一百克黑麦;第二,成立市属平价肉联厂,专供学校、医院、养老院;第三——”他深吸一口气,“开放涅瓦河沿岸闲置码头,允许渔民个体经营,捕捞所得免征三年税费。”掌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响,更久。这一次,没有人擦眼泪。凌晨两点,吉米独自留在国宾饭店顶层露台。寒风卷着涅瓦河湿气扑面而来,他解开风衣领口,从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照片:1917年冬宫广场,一群青年举着“和平、土地、面包”横幅,最前方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眉宇间竟与索菲亚克有七分相似。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致未来的市长:请替我们,把热汤端稳。”他将照片按在胸口,久久未动。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坦波夫铁锤帮秘密据点地下室。布拉沃正用匕首一下下剜掉墙上加里拉夫的竞选海报,木屑纷飞中,卡林奇蹲在角落清点剩余现金——仅剩三万七千卢布,全是旧版。收音机滋滋作响,播音员字正腔圆:“……根据最新民调,支持‘圣彼得堡’更名公投的市民比例已达68.3%……”“大哥,”卡林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东正教那帮人,昨天在喀山教堂搞了个‘忏悔弥撒’,牧师念祷词时,特意提到‘那些用死人名字玷污活人意志的罪’……”布拉沃剜海报的手停住。匕首尖端悬在加里拉夫微笑的嘴角上方,微微颤抖。“还有……”卡林奇从鞋垫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潦草铅笔字:“波罗的海航运公司账本第17页,‘特殊劳务费’项下,哈尔琴科签字领走八万六千。”他顿了顿,“这笔钱,是付给‘阴兵选票’印刷厂的尾款。”布拉沃慢慢直起身,盯着墙上那张残破海报。加里拉夫的眼睛已被剜成两个黑洞,黑洞深处,似乎有无数张模糊人脸在蠕动——都是他亲手编造的死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撞出瘆人回音。笑到咳出血丝,才喘着气捡起匕首,反手扎进自己大腿。鲜血迅速洇透裤管,他却不觉疼痛,只盯着那片猩红,一字一句道:“告诉哈尔琴科,就说……他的箱子,我们替他保管了。等哪天他想拿回去,得先拿自己的命来换。”地下室铁门“哐当”一声关闭。黑暗彻底吞没一切。而黎明前最浓的墨色里,索菲亚克市长办公室的台灯依然亮着。桌上摊开两份文件:左边是《圣彼得堡更名公投筹备方案》,右边是《列宁格勒市首批承包企业名录》。名录首页,赫然印着波罗的海航运公司全称,旁边手写一行小字:“建议承包方:吉米控股有限公司。”窗外,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刺破云层,悄然漫过冬宫金色穹顶。那光芒如此微弱,却执拗地,在积雪覆盖的栏杆上,融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蜿蜒向下,坠入涅瓦河,汇入奔流不息的春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