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雾墙横亘在前方,仿佛亘古存在的天地壁垒,将世界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云舟“乘风号”在距离雾墙尚有十数里处便减缓了速度,最终悬停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荒芜山脊上方。另外两艘云舟“破浪号”与“凌云号”也依次停下,呈品字形排开,彼此间保持着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过于靠近引发意外的距离。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声、鸟兽声、甚至云舟本身阵法的嗡鸣,似乎都被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所吞噬、隔绝。唯有雾气本身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翻滚声,以及其间偶尔爆开的暗红色电光带来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源自未知、源自混乱、源自那雾气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能扭曲心智的诡异波动。
甲板上,所有人都已聚集。经历过黑水泽的惨烈,此刻面对这更加浩瀚莫测的“迷踪雾海”,即便是最悍勇的护卫,脸上也难掩凝重与紧张。钱仲、白玉京、秦羽、林昊以及几位核心顾问站在船首,神色严肃地观察着前方的雾海。
“迷踪雾海,陨星峡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危险的屏障之一。”徐顾问手持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旋转着,无法稳定指向任何方向,“此雾非自然形成,据古籍记载,乃是上古星陨之力、地脉煞气、以及无数年来陨落在此的强者残念混杂交织而成。雾气不仅能隔绝视线与神识,更能干扰方向感,扭曲空间感知。深入其中,极易迷失,若无特殊法门指引,终将困死雾中,化为雾傀。”
“雾傀?”林昊问道。
“便是被雾气彻底侵蚀、失去神智、只剩杀戮本能的行尸走肉。”徐顾问沉声道,“其中不乏曾经迷失的强大修士所化。”
众人心中一凛。
“不仅如此,”背负长剑的青锋女顾问接口,她目光锐利如剑,扫视着雾墙,“雾海之中,还栖息着适应了这种环境的诡异妖物,以及……因空间不稳定而产生的‘虚隙’和‘乱流’。一旦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白玉京轻摇折扇,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玉京家中典籍记载,欲过迷踪雾海,需借‘星辉引路,地脉定锚’。我手中这枚‘定星佩’,可借助特定星辰之力,在雾海中维持基本方向感。但需配合徐老的‘地脉罗盘’定位地脉节点作为参照,以及青锋道友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方可寻得相对安全的路径。即便如此,风险依旧极大。”
钱仲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雾海凶险,但并非不可逾越。我等既已至此,便无退路。按照原定计划,三艘云舟将在此分离。”
他指向雾墙:“‘破浪号’与‘凌云号’将按照安全贸易路线,绕行雾海边缘,前往黑岩城进行常规贸易与补给。而我们‘乘风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羽、林昊、白玉京以及少数几位被他点名的核心护卫和顾问:“将携带精锐,轻装简从,凭借白公子的‘定星佩’和徐老、青锋道友的指引,尝试穿越雾海,直抵我们推测的遗迹可能区域!”
此言一出,甲板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要舍弃相对安全的云舟,进入那传说中的死亡雾海,不少人还是脸色发白。
秦羽和林昊神色平静。他们早有决断,此刻只是暗自调整状态。
“愿意随老夫深入雾海探索的,留下。不愿者,可随‘破浪’、‘凌云’二舟前往黑岩城,商会另有酬劳,绝不亏待。”钱仲的声音回荡在甲板上,“但丑话说在前头,雾海之行,九死一生,全凭自愿。一旦进入,须绝对服从号令,擅自行动者,杀无赦!”
空气死寂了片刻。最终,大部分护卫和几乎所有的仆役都选择了前往黑岩城。留下来的,除了钱仲、白玉京、秦羽、林昊、徐顾问、青锋顾问,还有雷豹、冷月、石猛、侯三等十余名实力最强、也最敢搏命的护卫,总数不过二十余人。王胡子本也要留下,被秦羽以实力不足为由,强行命令他随其他云舟离开。
人员选定,立刻开始准备。留在“乘风号”上的物资被重新清点分配,只携带必要的丹药、符箓、武器、以及维持数日的食水。一些笨重的、可能干扰雾海中行动的东西都被留下。云舟本身将被暂时封存在此地,由留下的几名护卫看守,等待可能的回程。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二十余人站在山脊边缘,脚下是翻滚的灰雾,如同站在深渊的悬崖边。
钱仲看向白玉京。白玉京点点头,取出那枚莹白的“定星佩”。此刻是正午,双日当空,但光线黯淡。白玉京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玉佩上镶嵌的星砂逐一亮起,投射出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银色星图虚影,悬浮在他身前。星图中心,一道极其纤细、却凝实无比的银白光柱射出,笔直地指向灰雾深处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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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引路,已定。”白玉京额头见汗,显然维持此术消耗不小,“此方向,指向雾海中一处相对稳定的‘地脉锚点’。我们需循此方向前进,途中根据徐老的罗盘和青锋道友的感应,随时调整,避开危险区域。”
徐顾问的罗盘指针在星辉照耀下,旋转速度略微减缓,勉强指向下方大地某处。青锋顾问则闭目感应片刻,指向星辉光柱略左侧:“此方向空间波动较为平稳,右侧三里处有‘虚隙’反应,需避开。”
“好!”钱仲精神一振,“雷豹,你带三人开路!冷月,你与墨昊居中策应,注意警戒空中与两侧!墨羽、白公子、徐老、青锋道友随我居中!其余人断后!记住,跟紧队伍,不得擅自离队!出发!”
雷豹低吼一声,带着三名最精悍的护卫,率先跃下山脊,身影没入浓雾之中。其余人依次跟上。
秦羽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封存的“乘风号”,以及更远处那两艘开始转向的云舟,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湿气和淡淡硫磺味的空气,与林昊并肩,纵身跃入灰雾。
刹那间,光线、声音、方向感……一切熟悉的感知都被扭曲、剥夺。
四周是粘稠得如同实质的灰暗,目力所及,不过身前丈许。身后的同伴迅速被雾气吞没,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和偶尔闪动的防护灵光。白玉京手中“定星佩”投射出的星辉光柱,在浓雾中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但始终顽强地指引着方向。徐顾问手中的罗盘发出微弱的荧光,青锋顾问则全神贯注,不时低声提醒着方向的细微调整。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松软、湿滑、仿佛由无数年积累的腐败植物与尘埃构成的“雾壤”,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殖质的怪味,吸入肺中,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更令人不适的是,雾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精神压迫。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浓雾深处窥视,又仿佛有低沉的呢喃和哭泣声在耳边萦绕,仔细去听时却又消失不见,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这是古战场残念与混乱能量的侵蚀,修为稍弱或心志不坚者,极易产生幻觉,乃至心神失守。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脚踏雾壤的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诡异呜咽。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紧握着兵器,警惕地注视着浓雾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秦羽走在队伍中段,体内混沌气旋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层极淡的、无形的力场,将试图侵入他识海的负面精神影响悄然“消解”、“包容”。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雾气在靠近他身体尺许范围内时,那种混乱、侵蚀的特性似乎减弱了一丝。混沌之力,对于这种混杂的能量环境,果然有着天然的适应性。
林昊则以秩序之光护持己身,银白色的微光在他体表若隐若现,驱散着靠近的负面能量,并为附近的同伴提供一丝微弱的庇护与宁静感。他的文心笔随时准备出手,应对突发状况。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能见度进一步降低。白玉京手中的星辉光柱也变得更加黯淡,显然维持引导消耗巨大。徐顾问的罗盘指针又开始疯狂摇摆,青锋顾问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停!”走在最前面的雷豹忽然低喝一声,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下,警戒地围成一圈。
“前方……有东西。”雷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之中,隐约可见数道僵直不动、如同雕塑般的身影轮廓。它们距离队伍不过十丈,静静地矗立在雾中,姿势扭曲诡异,有的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是雾傀?”侯三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心戒备,不要靠近,绕过去。”钱仲沉声道。
队伍开始缓缓向右侧移动,试图避开那些诡异的身影。然而,就在他们移动的同时,那些雾中的身影,仿佛被惊动了,齐齐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数道充满死寂、疯狂与纯粹恶意的“目光”,穿透浓雾,锁定了他们!
“准备战斗!”雷豹怒吼,巨斧已然在手。
那几道身影动了!它们迈着蹒跚却迅捷的步伐,无声无息地穿过浓雾,朝着队伍扑来!直到靠近数丈之内,众人才看清它们的样貌——那是几具衣衫褴褛、皮肤灰败干瘪、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磷火的“人形”!它们手中还握着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兵器,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
正是迷失雾海、被侵蚀成雾傀的修士遗骸!
“吼——!”为首一具身材格外高大的雾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手中一柄断了一半的巨剑,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雷豹当头劈下!剑风之中,竟还残留着一丝生前的凌厉剑意,只是已彻底扭曲为毁灭与疯狂!
雷豹怒吼迎上,巨斧与断剑狠狠碰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雾海中格外刺耳。雷豹竟被震得倒退半步,虎口发麻!这雾傀的力量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另外几具雾傀也扑了上来,与队伍前方的护卫战作一团。这些雾傀没有痛觉,不畏生死,招式虽然僵硬,却势大力沉,更带着侵蚀性的死气,极难对付。一时间,刀光剑影,呼喝连连,队伍前方陷入混乱。
“不要纠缠!迅速解决,继续前进!”钱仲一边挥动长鞭,抽飞一具扑向他的雾傀,一边焦急喝道。他知道,战斗动静很可能会引来更多雾海中的危险。
秦羽和林昊没有急于上前。秦羽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皱。这些雾傀身上的死气与怨念,与阴腐土、寂灭星核同源,但更加狂暴无序,仿佛是被强行扭曲、固化的产物。他尝试调动一丝“归寂”道韵,发现对这些雾傀的“安抚”效果远不如对阴腐土那般顺畅,它们似乎已被彻底“污染”,失去了“归寂”的本真,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既然如此……
秦羽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一具正与侯三缠斗的雾傀侧方。“归墟”并未出鞘,只是连鞘点出,精准地击中雾傀头颅侧面。一点灰白色的【寂烬】死寂气息瞬间透入!
那雾傀动作猛地一僵,眼眶中的磷火疯狂跳动,随即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般,骤然熄灭!它那干瘪的身体,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迅速化为灰白色的粉尘,簌簌散落,手中的残破兵器也“当啷”坠地。
一击毙命!
侯三看得目瞪口呆。
秦羽如法炮制,身形在雾傀间穿梭,刀鞘连点,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雾傀的能量核心(通常是头颅或胸口),以精纯的【寂烬】之力强行“终结”其体内残存的扭曲生机与怨念。这些雾傀对物理攻击抗性极高,但对于秦羽这种直指能量本源、蕴含“终结”意境的攻击,却显得异常脆弱。
林昊则在一旁辅助,以秩序之光干扰雾傀的行动,净化弥漫的死气,为秦羽和其他护卫创造机会。
在秦羽这个“雾傀克星”的加入下,战斗很快结束。几具雾傀尽数化为飞灰。但众人心头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这仅仅是开始,雾海深处,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快走!动静可能引来了别的东西!”青锋顾问忽然脸色一变,指向左前方浓雾深处,“那里有强烈的空间扭曲波动在靠近!速度很快!”
众人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按照星辉指引,加速前行。
然而,雾海仿佛真的被激怒了。没走多远,四周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如同沸水。雾气颜色也由灰暗转向一种诡异的暗红,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铁锈的味道变得刺鼻。脚下原本松软的雾壤,开始变得滚烫,甚至冒出丝丝热气。
“地火毒煞上涌!小心脚下!”徐顾问疾呼。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猛地炸开!炽热的、暗红色的岩浆混合着剧毒的黑色煞气,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若非雷豹反应快,提前示警后退,开路的几人就要被卷入其中!
但这只是开始。四周地面不断炸开,暗红色的岩浆毒煞柱此起彼伏,将队伍分割、包围!灼热的气浪与刺鼻的毒气弥漫开来,众人不得不撑起护体灵光抵御,但灵光在毒煞侵蚀下迅速消耗。
“是雾海中的‘地火毒煞脉’被引动了!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徐顾问脸色发白,罗盘指针乱转。
然而,星辉指引的方向,恰好穿过这片爆发的区域!绕路?在迷失方向的雾海中绕路,无异于自杀!
“冲过去!”钱仲咬牙,手中长鞭化作漫天鞭影,抽散一道袭来的毒煞,“所有人跟紧!以最快速度通过!”
队伍如同陷入火海的蚂蚁,在岩浆毒煞柱的间隙中惊险穿梭。不时有护卫被溅射的毒煞或崩飞的碎石击中,惨叫连连。秩序之光的净化效果对毒煞有一定克制,但范围有限。
秦羽将混沌之力覆盖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晕。混沌那包容、转化的特性再次显现,袭来的毒煞和高温在接触光晕时,虽然不能完全免疫,但侵蚀速度大大减缓。他还能分心护住身旁的林昊和几个离得近的护卫。
就在队伍艰难前行,即将冲出这片爆发区域时,异变再生!
前方浓雾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无比、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鸣!一道庞大无比、长着数十对薄如蝉翼、闪烁着七彩磷光的翅膀、身体却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蜈蚣、头部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的恐怖怪物,猛地从雾气中窜出,拦在了队伍正前方!
这怪物身长超过十丈,周身缠绕着七彩的毒雾与混乱的空间涟漪,所过之处,连爆发的岩浆毒煞都被它轻易排开!它那复眼死死锁定了队伍,尤其是……白玉京手中那散发着星辉的“定星佩”!
“是‘幻光蜃龙’!雾海中的顶级猎食者!它能制造幻象,扭曲空间,更喜吞噬蕴含精纯能量的宝物!”徐顾问骇然惊呼,“它盯上定星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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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光蜃龙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数十对翅膀高频振动,七彩毒雾如同浪潮般朝着队伍席卷而来!毒雾未至,一股令人头晕目眩、仿佛身处万花筒般的强烈幻象已然冲击着众人的识海!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朝着白玉京猛扑过去,口器大张,露出其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保护白公子!”钱仲目眦欲裂,若是白玉京和定星佩有失,他们所有人都将迷失在这雾海之中!
雷豹、冷月等护卫拼死上前,攻击却大多被蜃龙周身的空间涟漪扭曲、偏移,少数落在它坚硬的外壳上,也只是溅起几点火星。七彩毒雾席卷而来,顿时有数名护卫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陷入疯狂幻象。
白玉京脸色苍白如纸,既要维持定星佩的星辉指引,又要抵御幻象冲击,还要面对蜃龙的扑击,已是岌岌可危!他的黑衣随从怒吼着挡在他身前,剑光如瀑,却被蜃龙一爪子拍飞,口喷鲜血。
眼看蜃龙那恐怖的口器就要将白玉京连同定星佩一同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白玉京与蜃龙之间!
是秦羽!
他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口器,也没有理会席卷而来的七彩毒雾和混乱幻象。他的目光,落在了蜃龙头部中央,那几片比其他部位颜色更加深邃、仿佛镶嵌着细小七彩晶体的甲壳之上——那是它的能量核心,也是它幻象与空间能力的来源!
混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眉心印记微微发烫!
秦羽双手握住了“归墟”的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寂烬】,也没有单独使用“归寂”。
他将心神沉入混沌气旋的中心,沉入那缓缓旋转、灰白暗金交织的“原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初始又似万物终结的、包容一切又漠视一切的——混沌真意,顺着他的双臂,涌入“归墟”刀身!
“归墟”发出了自诞生以来最强烈的一次嗡鸣!刀鞘自动弹开!
暗灰色的刀身之上,四色光芒——灰、白、暗金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波动——如同水流般急速流转、融合!最终,刀身化作一片深沉无比、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之色!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秦羽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刀尖,对准了蜃龙那几片七彩晶体甲壳的中心,轻轻一送。
刀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甲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蜃龙那疯狂扑击的动作,猛地僵住。它那尖锐的嘶鸣戛然而止,复眼中疯狂的光芒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茫然与……“空洞”所取代。
它周身的七彩毒雾开始无声地溃散、消融。那扭曲空间的能力场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失。庞大的身躯,从被刀锋刺入的部位开始,颜色迅速褪去,化为最纯粹的灰白,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悄无声息地崩解、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残骸,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秦羽手中,那柄已然归鞘、恢复暗灰色的“归墟”,以及他微微苍白、却眼神异常明亮的脸色,证明着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并非幻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秦羽,看着那柄刀,又看了看蜃龙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即便是白玉京、钱仲这样的见多识广之辈,也被这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刀震撼得无以复加。
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如此“彻底”地“抹去”一头雾海顶级猎食者?!
秦羽缓缓收刀,平复着体内因刚才那一击而剧烈翻腾、几乎被抽空近半的混沌之力。那一刀,是他至今为止对混沌真意最强的一次运用,是【寂烬】、“归寂”、秩序烙印乃至那一丝时空波动的短暂融合与爆发,效果惊人,消耗也恐怖。
他看向白玉京,声音略显沙哑:“白公子,还能继续引路吗?”
白玉京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连忙看向手中的定星佩。星辉光柱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指向雾海深处。他重重点头:“可以!”
“那便继续前进。”秦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地不宜久留。”
钱仲等人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强压着对秦羽那神秘一刀的无尽好奇与敬畏,重新整队,搀扶起伤员,沿着星辉指引,加速离开这片多灾多难的区域。
接下来的路途,诡异般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幻光蜃龙的消亡震慑了雾海中的其他存在,又或许是运气使然,队伍再未遇到大规模的危险,只是偶尔需要避开一些自然生成的空间扭曲和毒瘴区域。
在浓雾中又跋涉了近两个时辰,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尽、心神濒临崩溃之际。
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
星辉光柱指引的尽头,隐隐透出了一片……不一样的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的、仿佛倒扣的琉璃碗般的透明光罩,笼罩着一片方圆数里的区域。光罩之外,依旧是翻滚的灰雾;光罩之内,却是一片……死寂的、布满嶙峋怪石与巨大金属残骸的废墟!天空是扭曲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光罩本身散发出的微弱荧光,照亮着下方荒凉破败的景象。废墟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极其高大、风格古朴、却已残破不堪的巨石建筑轮廓,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光阴的尘埃之中。
“到了……”徐顾问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就是这里!陨星峡深处的古遗迹!‘星殒之墟’!”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望着光罩内那片与雾海截然不同的死寂世界,心脏怦怦直跳。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死亡雾海,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望着那透明光罩,以及光罩内那片散发着更加古老、更加危险气息的废墟,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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