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惨淡,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与尘埃,落在“乘风号”伤痕累累的甲板上。昨夜的疯狂与血腥仿佛被这光线凝固,化作满地的狼藉与刺鼻的气味。碎裂的骨殖与金属、焦黑的肉块、干涸的黑色粘液、以及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火星,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幸存的护卫们大多带伤,正相互搀扶着,或默默包扎伤口,或瘫坐在地喘息,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悸与茫然。仆役们在管事的指挥下,忍着恐惧与恶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将同袍的遗体与怪物的残骸分开。
空气中除了血腥与焦臭,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压抑。那“蚀心魔傀”带来的混乱与疯狂气息,虽已随其核心晶体的破碎而消散大半,但残留的影响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尤其是那些近距离接触过它精神冲击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不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秦羽和林昊被安排在相对干净的上层甲板一角,由随船的医师进行简单的治疗。两人伤势不轻,秦羽内腑受震,多处外伤,更有一股阴寒混乱的异种能量试图盘踞体内,但在混沌气旋本能的“消化”下,正被缓慢却坚定地分解、转化。林昊主要是灵力透支与神魂受冲击,秩序之光自我温养下,恢复速度反而比秦羽更快些。
王胡子红着眼圈,忙前忙后地帮医师打下手,看着两人身上的伤势,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万幸,二位公子根基深厚,伤势虽重,却无碍本源。只需好生调养,辅以丹药,数日便可恢复行动。”那位头发花白、姓李的老医师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留下几瓶内服外敷的丹药,便匆匆去救治其他更危重的伤员了。
钱仲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后,也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眠。他身后跟着那位手持罗盘的白发老顾问,以及那位冷厉的负剑女顾问。
“墨羽,墨昊,感觉如何?”钱仲语气比以往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昨夜那一刀,彻底改变了他在商会眼中对这两人的定位。
“暂无大碍,多谢钱管事关心。”秦羽靠在临时铺就的软垫上,声音有些沙哑。
钱仲点点头,目光扫过秦羽身旁那柄已经归鞘、看似平平无奇的“归墟”,眼神微凝,随即移开:“昨夜若非二位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老夫代商队上下,谢过二位救命之恩!待抵达黑岩城,必有重酬!”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关于昨夜之事……实不相瞒,那‘蚀心魔傀’,乃是我商会受一位大客户所托,秘密运送的一件‘古物’中,意外泄露的气息引来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白发老顾问。老顾问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夫姓徐,钻研古物与阵法禁制多年。此物……或者说,装载此物的‘封魔匣’,乃是从一处极为隐秘的‘归寂星海’外围遗迹中所得。据雇主提供的残缺记载,匣内封存的,可能是一块来自上古战场的‘阵眼残片’,蕴含极精纯的煞气与星辰之力,对研究古战场禁制和炼器有极高价值。为防止煞气外泄,我等已在匣外布下三重禁制,未曾想……”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未曾想,此物煞气之烈,远超预料。昨夜途径黑水泽上空,受到下方腐骨滩异常地脉与死气的共鸣,竟自行冲击禁制,引动了匣内残存的一丝‘魔傀印记’,这才酿成大祸!那‘蚀心魔傀’,并非实体,更像是‘阵眼残片’中记录的某种‘战争傀儡’的怨念与能量投影,借由外泄煞气与吸引来的阴秽之物显化而成。”
原来是“阵眼残片”……秦羽和林昊心中恍然。难怪其核心晶体散发的气息如此驳杂混乱,既有“影蚀”那种邪恶,又有地火毒煞,还夹杂着星辰之力。这“归寂星海”外围的遗迹,果然凶险莫测。
“如今那封魔匣情况如何?”林昊问道。
徐顾问苦笑:“昨夜魔傀显化时,封魔匣已彻底损毁。那‘阵眼残片’……也已在墨公子斩碎魔傀核心时,一同碎裂、消散了。此次委托……算是彻底失败了。”他语气中满是痛惜,显然那残片的研究价值极高。
钱仲脸色也不好看,这不仅是经济损失,更可能得罪那位神秘的“大客户”。但他很快收敛情绪,对秦羽二人道:“虽然货物已毁,但二位之功,不容抹杀。另外,经此一事,老夫也更加确信,邀请二位加入此次西行,实乃明智之举。”他话锋一转,“不知二位,对陨星峡深处的古遗迹,可有兴趣?”
来了!这才是钱仲真正的目的!
秦羽和林昊对视一眼,秦羽不动声色:“钱管事此言何意?”
钱仲压低声音:“不瞒二位,此次西行,明面上是商队贸易,实则,老夫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意在探索陨星峡深处一处新近显露迹象的上古遗迹。据可靠消息,那处遗迹的禁制,与‘星辰’、‘煞气’,乃至……‘时空’有关。昨夜二位展现出的手段,尤其是墨公子那克制混乱煞气、直指核心的能力,以及墨公子对秩序与净化的掌控,正是探索此类遗迹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玉京,后者正含笑点头示意。“白公子家学渊源,对古星象与遗迹禁制颇有研究,亦是此次行动的发起人之一。若二位有意,我们可以合作,共享遗迹所得,并可为二位提供所有关于遗迹的资料与支持。”
原来白玉京也是发起人之一,难怪他如此积极拉拢。钱仲这是将他和白玉京绑在了一起,共同邀请。
秦羽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陨星峡凶险众所周知,钱管事又如何确定那遗迹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昨夜之事,可见古物之危,远非常人所能驾驭。”
钱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便要多亏徐老和这位‘青锋’道友了。”他示意那位负剑女顾问,“徐老精研古禁制,青锋道友则擅长堪舆地脉与感应空间异常。我们根据多方情报与近期陨星峡的异象,已大致锁定了遗迹可能出现的区域。至于进入方法……我们手中有数份关于陨星峡古禁制的残缺阵图,更有白公子家传的星象定位秘法。只要小心谨慎,集我等众人之力,未必不能一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据我们得到的绝密消息,那处遗迹,可能与传说中的‘归寂星海’门户,有某种关联……”
归寂星海门户!秦羽和林昊的心脏同时重重一跳!这正是他们追寻的线索之一!
钱仲察言观色,见两人神色微动,心中一定,知道抛出的诱饵起了作用。“此事不急,二位可先安心养伤,仔细考虑。抵达黑岩城前,给老夫答复即可。”说完,他便带着两位顾问离开了。
待钱仲走远,白玉京才缓步走了过来,他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块莹白玉佩,只是光泽黯淡了许多。“钱管事心急了。不过,他的话,大体不差。陨星峡那处遗迹,确实值得一探。尤其是……”他看向秦羽,“对墨兄而言,那里或许有你正在寻找的‘答案’。”
秦羽目光一凝:“白公子此言何意?”
白玉京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昨夜墨兄最后斩碎魔傀核心的那一刀……看似寂灭终结,实则蕴含着一丝‘万物归源’的雏形真意。这等力量,绝非寻常机缘可得。墨兄的‘道’,与那归寂星海,与那可能存在的‘门户’,怕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去那里,或许能帮你印证、乃至补全你的‘道’。”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秦羽心上。这白玉京,眼力毒辣得可怕!他不仅看出了混沌之力的特殊,甚至隐约点出了其与“归寂星海”的潜在关联!
“白公子对‘归寂星海’,似乎了解颇深?”林昊试探道。
白玉京笑容不变:“略知一二罢了。玉京家中有些古老传承,对星空古秘有所涉猎。实不相瞒,此次探索,于玉京而言,也是为了验证一些家族记载,寻找一件失落之物。我们目标或有不同,但路径一致,合作共赢,岂不美哉?”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表明了合作意向和部分坦诚。
秦羽知道,此刻不宜深究,便顺着话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与舍弟确需商议。待伤势稍复,再给白公子和钱管事答复。”
“理应如此。”白玉京颔首,“二位先好生休养,玉京不打扰了。”说罢,也翩然离去。
甲板上只剩下秦羽、林昊和王胡子。
“两位公子,真要去那什么遗迹?听起来比昨晚还凶险啊!”王胡子忧心忡忡。
秦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昊:“你怎么看?”
林昊沉思片刻,缓缓道:“钱仲所言,虽有利用之心,但关于遗迹和归寂星海门户的线索,应非虚言。白玉京此人,深不可测,所图可能更大,但目前来看,与我们暂无直接冲突,且他掌握的信息,对我们极为重要。遗迹之行,风险极高,但……也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真相的机会。”
秦羽点头,眼神坚定:“去。混沌之力的修炼需要更多的‘源’与‘悟’,归寂星海的线索更不能放过。不过,不能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需要更多的主动权。”
接下来的两日,云舟在略显沉闷和悲伤的气氛中继续航行。伤员得到了救治,船体进行了紧急修补,勉强恢复了航行能力,但速度大减,防御也远不如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也让幸存者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秦羽和林昊,尤其是秦羽,已然成为了众人眼中深不可测、足以信赖的强者,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时常投来。
秦羽利用这两日,一边疗伤,一边消化战斗所得。与蚀心魔傀一战,尤其是最后借助混沌印记爆发的那一刀,让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和“归寂”道韵的理解,都有了质的飞跃。他感觉到,混沌气旋不仅更加凝实稳定,其中心那个微小的“原点”,似乎也壮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旋转间,隐隐能引动周身微小范围的空间产生极其细微的、玄妙的涟漪。
林昊也在温养恢复中,结合对阴腐土和昨夜战斗的感悟,对秩序之光的“净化”、“稳固”特性有了新体会,甚至开始尝试触摸“秩序”中“消亡旧序、孕育新序”的那一面,与秦羽的“归寂”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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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云舟终于抵达了下一个预定的中途补给点——“落鹰隘”。
这是一处位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狭窄隘口,因时有凶悍的“铁爪鹰”盘旋而得名。隘口内有一个依托天然洞穴和简陋石屋建成的微型坊市,主要为过往的冒险者和小型商队提供有限的补给和歇脚之地,规模远比黑水泽的泥螺镇小,也更加粗犷原始。
“乘风号”受损严重,需要在此地进行更彻底的检修,并补充一些在黑水泽未能补足的物资。钱仲决定在此休整一日一夜。
云舟在隘口外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降落。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草木清气与淡淡血腥(来自坊市)的山风灌入,冲淡了舱内多日的沉闷药味与焦臭。
一部分护卫留在船上值守,其余人分批下船休整、采购。
秦羽和林昊的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便决定下船走走,顺便看看能否打听到关于陨星峡更具体的消息。王胡子自然跟随。
落鹰隘的坊市只有一条主街,由粗糙的青石板铺就,两侧是依山而凿的洞穴或简易木棚,出售着各种矿石、兽皮、药材、简陋的兵器护甲以及此地特产的“铁爪鹰”翎羽和利爪。行人不多,个个风尘仆仆,眼神警惕,身上大多带着伤疤和煞气,显然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冒险者。
相比黑水泽的混乱,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和直接,仿佛每个人都绷紧着一根弦。
秦羽三人低调地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两旁摊位。这里的东西品质普遍不高,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奇特的、带着浓重煞气或古老气息的物品,显然是从附近险地中带出的。
正走着,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挂着“百晓生”破旧布幡的洞穴前,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老瘸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血狼团’看上的东西,你也敢不卖?”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吼道。
秦羽抬眼看去,只见三个穿着兽皮、胸口绣着狰狞狼头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坐在洞穴口、衣衫褴褛、右腿明显残疾的干瘦老者。老者面前摆着一个小摊,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骨头、矿石、残破的玉简等杂物。
“几位,此物是老夫家传,非卖品。请回吧。”老者的声音嘶哑而平静,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竟无多少惧色。
“家传?我看是你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吧!”为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狞笑着,伸手就去抓摊上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块,“老子今天还非要不可了!”
他的手刚要碰到石块,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根乌黑的木杖,精准地点在他手腕的“阳谷穴”上!
那刀疤大汉如遭电击,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抓向石块的动作也停滞了。
出手的正是那残疾老者。他动作不快,却异常精准,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动作。
“嗯?老东西,还敢还手?”刀疤大汉又惊又怒,另外两个同伴也立刻围了上来,杀气腾腾。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秦羽目光扫过那块引起争执的黑色石块,瞳孔微微一缩。那石块看似不起眼,但在他眼中,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与阴腐土类似、却更加凝练、更加“古老”的“归寂”气息!而且,石块表面,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的纹理!
这不是普通石头!
他心念电转,上前一步,开口道:“且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三个“血狼团”的大汉动作一滞,扭头看来。待看到出声的只是一个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似乎只是筑基初期的青衫修士,顿时露出不屑之色。
“哪来的小子?也想多管闲事?”刀疤大汉恶狠狠地道。
秦羽不理会他,目光落在那残疾老者身上:“这位老先生,这块石头,可否让在下看一看?”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秦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气质温润的林昊和一脸警惕的王胡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将那块黑色石块拿起,递了过来。
秦羽接过,入手冰凉沉重,那股“归寂”气息更加明显。他尝试以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探入,石块表面那些细微纹理竟隐隐有光华流转,一股更加精纯、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苍凉死寂之意反馈回来,让他的混沌气旋都轻轻一颤,传来明确的“渴求”感。
好东西!这块石头,绝对蕴含更高层次的“归寂”本源!其价值,远超阴腐土!
“此石,我要了。”秦羽抬头,看向老者,“老先生开个价。”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秦羽能看出此石不凡,沙哑道:“此石确为家传,名曰‘寂灭星核’,据先祖所言,乃天外流星坠入‘归寂死地’核心,经万载死气浸润所化。老朽本不欲出售,但……若阁下真识得此物,并能应老朽一个条件,赠与阁下也无妨。”
“什么条件?”秦羽问。
“老朽双腿残疾,修为尽废,皆因三十年前探索一处古墓,中了墓中阴毒‘蚀脉散’,非‘烈阳焚心草’或同等级阳性圣药不可解。若阁下能寻来此药,或告知确切线索,此石便归阁下。”老者缓缓道,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平静的绝望。显然,他已为此奔波多年,早已不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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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焚心草?秦羽没听说过,看向林昊。林昊也是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妈的!老东西!跟这小子啰嗦什么?把石头交出来!”那刀疤大汉早已不耐烦,见秦羽似乎真有意购买,更加恼怒,伸手就朝着秦羽手中的石块抓来!
这一次,秦羽没有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站在他侧后方的林昊,手中文心笔却已无声无息地点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光线,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刀疤大汉手臂的“曲池穴”!
“啊!”刀疤大汉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动弹不得,惊骇地看向林昊。另外两个大汉见状,怒吼着就要扑上。
“滚。”
秦羽终于抬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与此同时,一股内敛却无比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刀意,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笼罩了三人!
三人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所有的勇气与凶戾都被冻结、碾碎!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青衫修士,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修……修士饶命!我们滚!这就滚!”刀疤大汉脸都白了,再不敢有丝毫违逆,带着两个同伴,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坊市,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周围看热闹的冒险者也都敬畏地看着秦羽一行人,纷纷散去,不敢再多看。
残疾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秦羽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郑重。
“烈阳焚心草……我们暂时没有,也未听闻确切线索。”秦羽收回刀意,对老者道,“不过,我们会留意。若老先生信得过,可先将此石交予我,待我寻得药草或线索,必来寻你。或者,老先生也可开一个灵石价格。”
老者沉默良久,看着秦羽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长刀和旁边气质不凡的林昊,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此石留在老朽手中,也是明珠蒙尘,更会招来祸端。观阁下气度不凡,非那等巧取豪夺之辈。老朽便将此石赠与阁下,只望阁下他日若真得遇‘烈阳焚心草’,能念及今日一面之缘,告知老朽一声,老朽便感激不尽了。”
说罢,竟真的将那块被称为“寂灭星核”的黑色石块,推到了秦羽面前。
秦羽微微一愣,没想到这老者如此豁达。他沉吟片刻,没有矫情,接过石块,郑重道:“老先生放心,秦……墨羽必牢记此事。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日后如何寻你?”
“老朽姓卫,单名一个‘玄’字。便在这落鹰隘‘百晓生’洞中苟延残喘,阁下若有消息,来此寻我便是。”老者卫玄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
秦羽记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中品灵晶,放在摊上:“此乃定金,请卫老收下。待寻得药草,另有重谢。”
卫玄看了看灵晶,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秦羽知道这算是送客了,便拱手一礼,带着林昊和王胡子离开了“百晓生”洞穴。
走到街角,秦羽摩挲着手中冰凉的“寂灭星核”,感受着其中那精纯无比的“归寂”本源,心中喜悦。有此物相助,他对“归寂”道韵的感悟和混沌气旋的壮大,必将大大加快。
“这卫玄,不简单。”林昊低声道,“他双腿残疾,修为尽废是真,但其眼力、心性,绝非常人。那‘蚀脉散’也非寻常毒药,他所探的古墓,恐怕也非同小可。”
秦羽点头:“此人或许知道更多关于陨星峡甚至归寂星海的隐秘。待我们实力更强,或寻得‘烈阳焚心草’线索,可再来寻他。”
三人又在坊市中转了一圈,购买了一些此地特产的疗伤药材和干粮,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关于陨星峡的消息。得到的多是些零碎传闻,与之前所知大同小异,只是更加确定了近期陨星峡深处的异象频发,空间不稳定的情况加剧。
夜幕降临前,三人返回了云舟。
接下来的航程相对平稳。云舟修复后,速度恢复,一路向西,穿越了数片荒芜的山岭与河流。偶尔遭遇小股飞行妖兽或恶劣天气,都在护卫队的合力下轻松解决。经历了黑水泽的生死考验,这些寻常危险已无法在众人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秦羽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室内闭关,借助“寂灭星核”修炼。此物蕴含的“归寂”本源精纯无比,且带着一种星辰陨落、万古沉寂的苍凉意境,对他的帮助极大。短短数日,混沌气旋中的暗金部分壮大了近一倍,整体旋转更加圆融如意,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愈发细腻。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归寂”道韵与【寂烬】之力更深层次地融合,创造出更具威力与特性的攻击手段。
林昊则继续研读古籍,推演阵法,并与白玉京有过几次交流,对陨星峡的古禁制类型有了更具体的了解。白玉京似乎也乐于分享一些非核心的知识,双方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互有所图的友好状态。
钱仲没有再催促他们答复关于探索遗迹的邀请,但态度越发客气尊重,资源供给也更加优厚,显然在等待他们主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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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胡子则尽心尽力地照顾两人起居,同时利用自己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从仆役和普通护卫那里打探着各种零碎信息,汇总给秦羽和林昊。
不知不觉,又是十日过去。
这一日,正午时分,站在甲板上的秦羽,远远看到了天际尽头,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的灰暗雾墙。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翻腾、流动,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电光闪烁,更有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阴影在其中沉浮,仿佛雾中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雾气上方,天空都显得更加低沉昏暗,阳光被扭曲、吞噬,只在雾墙边缘勾勒出一圈诡异的光晕。
而在雾墙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极其高耸、尖锐的、如同巨剑般刺破雾气的山峰轮廓,那些山峰颜色深暗,仿佛由纯粹的金属或矿石构成,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一股沉重、压抑、混乱、古老的气息,即便相隔甚远,也隐隐传来,让云舟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那就是……陨星峡的外围,‘迷踪雾海’。”不知何时,白玉京来到了秦羽身边,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轻声说道,眼中也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多了些许郑重。
“我们……快到了。”秦羽握紧了腰间的“归墟”,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既似警惕又似兴奋的微微震颤,低声自语。
历经艰险,穿越小半个苍梧古域,他们的目标——陨星峡,终于近在眼前。
而真正的冒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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