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万流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并未沉睡。某些街区依然灯火通明，赌坊、酒馆、某些特殊场所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而靠近城西浮空码头的区域，则相对安静许多，这里主要是货栈、仓库和各大商会的驿馆驻地，夜晚除了巡逻的护卫和偶尔驶过的货运马车，少有闲人。

    秦羽、林昊带着王胡子，避开主要街道，在昏暗的巷弄间快速穿行。秦羽在前引路，兵王的直觉让他总能提前避开可能的眼线和巡逻队。林昊居中策应，秩序之力微微散发，干扰着可能存在的追踪法术或窥探神识。王胡子则紧跟在最后，负责断后和留意后方动静。

    听涛别院方向的骚乱似乎并未大规模扩散，显然血刀门也试图控制影响，不愿让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但这反而意味着，后续的报复可能会更加隐秘和狠辣。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了城西浮空码头外围。远远望去，码头区域被高耸的栅栏和简易的防御工事环绕，内部灯火通明，依稀可见数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浮空云舟停靠在不同的泊位上，有的正在装卸货物，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兽皮、矿石和淡淡灵力的混合气味。

    码头入口处有城卫军设立的关卡，盘查进出人员。旁边，一座占地颇广、由数栋三层石楼组成的院落灯火通明，门口挂着“万流商会驿馆”的匾额，不时有穿着商会服饰或护卫装束的人进出。

    秦羽三人并未直接前往驿馆正门。他们在远处阴影中观察片刻，秦羽低声道：“王兄，你且在此稍候，我与林兄先去探路。若一炷香后我们未出来，或驿馆内有异常动静，你即刻离开，按之前说的路线出城。”

    王胡子重重点头：“墨兄放心，我晓得轻重。”

    秦羽和林昊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经历了战斗，但两人并未显得太过狼狈），撤去了大部分隐匿手段，如同两个寻常的、略带风尘之色的散修，坦然朝着驿馆大门走去。

    门口有两名商会护卫值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接近的人。秦羽上前，取出钱仲给的临时凭证——一块刻有商会标记和特殊编码的铁木牌——递给其中一人。

    那护卫接过木牌，仔细查验，又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特别是多看了秦羽腰间的“归墟”一眼，眼神微动，但并未多问，侧身让开：“钱管事已有吩咐，二位请进。甲字三号院，自有人接待。”

    “多谢。”秦羽收回木牌，与林昊步入驿馆。

    驿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青石铺地，回廊连接着各个独立的小院，环境颇为清幽。一些院子里传出修炼的灵力波动或低声交谈，显然已经住进了不少此次西行的成员。

    一名等候在门内的青衣小厮迎了上来，确认身份后，恭敬地引着二人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挂着“甲三”木牌的独立小院前。小院格局与听涛别院类似，但更小些，同样有基础的防护隔音阵法。

    “二位贵客请歇息，院中一应物品俱全。钱管事吩咐，明日辰时，请二位至主楼‘汇贤堂’商议行程细节。若有其他需要，可摇动院中铃铛，自有仆役前来。”小厮交代完毕，躬身退去。

    两人进入小院，关闭院门，启动阵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驿馆的防护显然比听涛别院强上许多，而且身处商会势力范围，血刀门想要明目张胆地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暂时安全了。”林昊检查了一下院内房间，确认无误，“只是不知，这驿馆之内，是否就真的平静。”

    秦羽在院中石凳坐下，将“归墟”横放膝上，闭目感应着驿馆内外的气息。他能察觉到至少七八道筑基期以上的气息散布在驿馆各处，炼气期的更多，鱼龙混杂。其中几道气息隐晦而强大，带着久经战阵的煞气，应该是商队招募的护卫高手。也有一两道气息平和温润，可能是随队的药师、阵法师或学者。

    “钱仲让我们提前入住，既是庇护，也是观察。”秦羽睁开眼，“这驿馆里，恐怕也有他的耳目。我们这几日的言行，需更加谨慎。”

    林昊点头，取出文心笔，在院内几处关键节点又添加了几道隐蔽的预警符文，这才坐下调息恢复。今夜一战，虽未动用全力，但精神高度集中，尤其是最后激发“烈阳雷”和应对筑基期偷袭，消耗不小。

    秦羽则开始复盘之前的战斗。血刀门这次派出的力量，已经颇具威胁。若非依靠符宝突袭和自己精妙的近身搏杀技巧，单靠明面的“筑基初期”修为，很难如此迅速地解决战斗。这也提醒他，混沌之力的修炼必须加快，至少要让气旋能稳定提供更强的【寂烬】或“归寂”特性加持，而不必过度依赖外物。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驿馆内响起了清脆的云板声，提醒众人新的一天开始。

    秦羽和林昊准时来到主楼“汇贤堂”。这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已有二十余人聚集在此，三三两两交谈着。这些人装扮各异，有粗豪的武者，有精悍的刀客，有气息阴冷的刺客模样人物，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者或工匠的人。修为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少数几个气息沉凝，估摸有筑基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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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仲尚未到来。秦羽和林昊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低调地观察着厅内众人。

    “……听说这次去陨星峡那边不太平，上月‘黑虎’的商队就在外围被劫了，死了好几个好手。”

    “怕什么？咱们这次有三艘云舟，护卫力量也强，钱管事更是老江湖了。再说，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听说陨星峡深处最近有霞光异象，说不定有啥宝贝出世。”

    “宝贝？也得有命拿。我听说啊，不止是妖兽和劫匪，好像‘影蚀’那帮疯狗也在那一带晃悠……”

    “哼，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

    交谈声嗡嗡作响，信息杂乱。秦羽和林昊默默听着，提取有用信息。看来陨星峡近期确实有异常，吸引了多方势力，风险比预想的还要大。

    不多时，钱仲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从后堂转出。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藏青劲装，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尤其在秦羽和林昊身上略微停顿，脸上露出笑容。

    “诸位，安静。”钱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感谢诸位响应招募，加入此次西行商队。老夫钱仲，忝为领队。此次行程，目的地是黑岩城，沿途会经过三处资源点进行贸易，并绕行陨星峡外围进行为期五日的有限勘探。全程预计两月有余。”

    他顿了顿，继续道：“酬劳与分成，契约上已写明，老夫不再赘述。老夫只强调几点：第一，令行禁止。云舟之上，行进途中，一切行动需听调度，违者严惩不贷。第二，同舟共济。既然上了同一条船，便是暂时的伙伴，遇敌当共同抵御，不可见利忘义，内讧者，杀无赦。第三，各展所长。诸位各有技艺，途中或有需要诸位出手之处，望不吝出力，贡献卓着者，商会绝不亏待。”

    “现在，分配职责与云舟舱位。”钱仲拿起一份名册，“筑基期道友，原则上编入核心护卫队，轮流负责云舟警戒与应对突发强敌。炼气后期道友，编入常规护卫与勤务队，负责日常巡逻、物资看管及辅助工作。有特殊技艺者，如阵法师、药师、探矿师等，另有安排。”

    他开始念诵名字，分配队伍和舱位。秦羽（墨羽）和林昊（墨昊）都被编入了核心护卫队，分配在第二艘云舟“乘风号”上，居住在中层相邻的两个独立舱室。这待遇在散修中算是极好了。

    “墨羽，墨昊。”念到他们时，钱仲特意看了过来，微笑道，“二位年轻有为，此次西行，还望多多出力。”

    “分内之事。”秦羽简单回应。

    职责分配完毕，钱仲又交代了一些出发前的准备事项，发放了统一的身份标识和通讯符，便宣布散会，两日后辰时，准时在码头登船。

    众人陆续散去。秦羽和林昊也准备返回小院。

    “墨兄，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传来。

    两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面容清秀、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气息温和，约有筑基初期修为，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抱着剑的黑衣随从。

    “阁下是？”林昊拱手。

    “在下白玉京，一介散修，此番也侥幸入选核心护卫，与二位同乘‘乘风号’。”白玉京笑容可掬，目光在秦羽的刀和林昊的袖口略微停留，“昨日听闻二位在城中与血刀门有些‘误会’，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玉京心生仰慕，特来结识。”

    消息传得真快。秦羽心中了然，面色平淡：“白公子过誉了。些许冲突，不足挂齿。”

    “墨兄谦虚了。”白玉京摇着折扇，“血刀门在万流城跋扈惯了，难得有人能让他们吃点亏。不过，血无痕此人最是护短，其子血厉更是个心胸狭窄的纨绔，二位还需多加提防。尤其是……血刀门与城中某些势力，关系盘根错节。”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点到即止。

    “多谢白公子提醒。”林昊接话道，“不知白公子对此次西行，有何看法？”

    白玉京微微一笑：“风险与机遇并存吧。陨星峡那地方，古来多传说，最近又不太平，恐怕真有变故。不过，富贵险中求，我等修行之人，本就该迎难而上。说不定，此番能撞到大机缘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钱管事这次私下里还联系了几位对古遗迹颇有研究的‘顾问’，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常规贸易。”

    说完，他拱手一礼：“两位，玉京先行一步，云舟上再会。”便带着随从飘然离去。

    秦羽和林昊对视一眼。这白玉京主动结交，透露信息，是单纯示好，还是别有用心？他提到的“顾问”和“古遗迹”，倒是与林昊之前打探的消息吻合。

    两人回到甲三小院，王胡子已通过特殊方式联系上，被林昊以“远房表亲随从”的名义，暂时安排在了驿馆外围的杂役房中，等待出发时再设法带上云舟——商队允许护卫携带少量可信的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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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日，秦羽和林昊大多时间留在院中，深居简出。秦羽继续以冥铁精金温养混沌气旋，同时尝试将一丝【寂烬】气息与“归墟”刀的灵性更深层次结合，隐隐感觉刀中那点混沌烙印有所壮大。林昊则研究新得的陨星峡地图，并结合白玉京的提示，推演可能遇到的遗迹禁制类型。

    其间，也有其他同船的护卫前来串门结识，大多是试探实力或拉拢关系。秦羽和林昊保持着不冷不热、实力尚可但不过分突出的形象，倒也应付得来。

    血刀门方面，出乎意料地没有进一步的明显动作。但秦羽能感觉到，驿馆外围，偶尔会有一些不善的窥视目光闪过，如同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钱仲对此似乎也有所察觉，加强了驿馆的巡逻，但并未多言。

    出发前夜，月朗星稀。

    秦羽静坐院中，心神沉入丹田。那混沌气旋已比初成时稳定凝实了许多，灰、白、暗金三色流转，中心那点“原点”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壮大了一丝。他对混沌之力的引导，终于能做到在瞬间爆发出稍强一些的【寂烬】死寂气息，附着于刀招或拳脚，威力倍增，且反噬可控。

    “以目前状态，配合‘归墟’，常规的筑基中期修士，应当可以一战。若动用混沌更深层的变化或与林昊联手，面对筑基后期，或许也有一搏之力。”秦羽默默评估着。这趟西行，风险重重，但也是磨砺自身、寻找线索的必经之路。

    林昊也走出房间，手中拿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简易符图，上面以秩序之力标注了几个可能的能量节点。“根据古籍描述和近期异象推断，陨星峡深处若真有古老遗迹或‘门户’，其外围禁制很可能与星辰定位、地脉变动有关。这是我推演的几种可能存在的禁制薄弱点或触发机制，到时或许能用上。”

    两人交换了各自准备的情况，对即将到来的旅程，既有期待，也有谨慎。

    翌日，辰时。

    浮空码头，三艘中型云舟“破浪号”、“乘风号”、“凌云号”已然升火待发。船身长约三十丈，以坚韧的“铁木”和“浮空石”为主要材料建造，船体线条流畅，闪烁着加固阵法的微光，两侧有可伸缩的灵力翼板，船首镶嵌着驱散云雾和低阶妖兽的“辟邪兽首”。

    码头上人声鼎沸，商队成员、商会伙计、搬运工、送行的人聚集在一起，喧闹异常。货物正通过吊架不断运上云舟底舱。

    秦羽、林昊带着易容后的王胡子，准时来到“乘风号”泊位。验明身份后，登上舷梯。

    甲板上已有不少人。核心护卫被要求先在甲板集合。秦羽看到了白玉京和他的黑衣随从，也看到了几个气息剽悍、眼神锐利的陌生面孔，想必是此次护卫中的好手。

    钱仲站在船首高处，见人已到齐，扬声喝道：“诸位！吉时已到，扬帆起航！此去西行，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满载而归！”

    “起航——！”船长大喝。

    锚链收起，风帆鼓荡，云舟底部的浮空阵法光芒大盛，发出低沉的嗡鸣。三艘云舟缓缓脱离码头，驶入落星河上空，然后调整方向，朝着西方苍茫的古域群山，开始加速。

    河风猎猎，吹动衣袍。万流城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

    秦羽手握“归墟”，立于船舷，望着前方云雾缭绕、山峦起伏的无尽荒野，眼神坚定。林昊站在他身侧，青衫随风而动，神色沉静。

    王胡子则有些激动地搓着手，看着渐渐远去的城市，既有脱离危险的庆幸，也有对未知前程的忐忑。

    云舟越飞越高，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将万流城远远抛在后方。下方是蜿蜒的落星河与广袤的、色彩斑斓的苍梧古域大地，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笼罩在灰暗雾气中的、奇峰突兀的山脉轮廓——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重要途经点，也是风险与机遇的开端。

    江湖路远，星舟为伴。属于秦羽与林昊的苍梧古域探险，随着云舟破开云雾，正式启程。而隐藏在这片古老大地深处的秘密、等待着他们的挑战与机缘，也将在前方的航程中，逐一揭开神秘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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