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涛别院,紧闭门户,阵法全开。院内再次与世隔绝,只剩下潺潺水声与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仿佛外面万流城的喧嚣与暗涌都被那层无形的光罩隔离开来。
厅堂内,秦羽与林昊相对而坐,中间石桌上摊开着新购的陨星峡地图和商队契约。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血无痕独子当众受辱,此事不会善了。”林昊指尖轻点地图上代表万流城的标记,语气冷静,“以血刀门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最迟今夜,必有动作。他们已知我们落脚点,也大致摸清了我们‘筑基初期’的明面实力。下一次,要么不来,要么就是雷霆一击,务求必杀,或至少将我们擒下立威。”
秦羽怀抱“归墟”,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冷刀鞘上的暗金纹路,眼神幽深:“五日后商队才出发。这五天,是关键。血刀门可能会利用其在城中的势力,对我们进行各种骚扰、下毒、布陷,或者在夜间强攻。硬碰硬,我们并不惧,但过早暴露全部实力,甚至动用混沌与秩序之力,会引来不可控的麻烦。”
他看向林昊:“商会那边,钱仲的态度暧昧,既像是赏识拉拢,又像是有意将我们卷入某种麻烦。他的话里话外,提醒我们近日少外出,或许也是知道血刀门会有动作,甚至……这冲突本就在他或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林昊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不无可能。我们来历不明,实力不俗,又恰逢其会与地头蛇冲突。对商会而言,或许是一把可以用来试探、搅局甚至借刀杀人的‘好刀’。钱仲许我们优厚条件,又提醒我们小心,未必全是好意,也可能是将我们置于火上,观察我们如何应对,值不值得后续投资或利用。”
两人都是心思通透之辈,结合前后信息,很快理清了当前处境:前有血刀门虎视眈眈,后有商会莫测居心,自身秘密不能轻露,还需按时登上云舟离开。这五天,无异于一场需要在刀尖上行走的考验。
“无论如何,商队是目前离开万流城、接近目标的最佳途径。契约已定,我们必须按时登船。”秦羽最终道,“这五天的应对策略:以静制动,加固防御,示敌以弱,必要时以雷霆手段反击,但需控制力度和范围,尽量伪装成依靠外物或特殊技巧,避免暴露核心力量。”
林昊赞同:“院中阵法只是基础,需加强。我稍后便以新笔刻画几道‘定’、‘幻’、‘护’字符文,融入原有阵基。再购置一批‘示警符’、‘陷地符’、‘迷雾符’等低阶实用符箓,布于院墙四周及屋顶。血刀门若派人强攻,必先触动这些布置,我们便可占据先机。”
“物资采购需谨慎。”秦羽补充,“我明日易容后,去城中几家信誉较好的杂货铺分批次购买,避免引起注意。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需要一两样能‘合理’爆发、震慑宵小的‘底牌’。”
他所说的底牌,并非指混沌或秩序之力,而是符合“有些奇遇的散修兄弟”身份的、可以解释的强力手段。比如,威力颇大的一次性符宝,或者某些偏门但效果诡奇的丹药、毒物。这些东西在商贸区不难买到,只是价格不菲。
计划已定,两人立即分头行动。
林昊取出文心笔,蘸取特制的、混合了微量星辉砂的灵墨,开始在天井、回廊关键节点,以及主屋、厢房的门窗上,以自身秩序之力为引,精心勾勒强化符文。银白色的线条流畅而玄奥,隐没入建筑本体,与原有的防护阵法悄然结合,使得整个院落的防御与警示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完成之后,他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立刻服下丹药调息。
秦羽则施展军中学习的易容技巧,辅以内息微调骨骼肌肉,很快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略带病容的中年汉子,换上粗布衣服,从后墙悄然翻出,融入暮色中的街巷。
他谨慎地绕了几条路,分别在四家不同街区、规模中等的杂货铺和符箓店,购买了足量的低阶实用符箓,以及几颗标注有“强烈麻痹”、“致幻烟雾”效果的封禁类丹药(这类物品在探险中常用,管制不严)。最后,他在一家位置偏僻、但口碑老道的“奇物轩”,花费两百中品灵晶,购得了一枚名为“烈阳雷”的一次性攻击符宝。据店主介绍,此物激发后能爆发出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阳火雷霆,覆盖三丈范围,威力可观,但激发前摇明显,且只能使用一次。
带着这些物资回到别院,已是深夜。万流城并未宵禁,但许多街道已行人稀少,只有某些特定区域依旧灯火通明,笙歌隐隐。
一夜无话。
血刀门似乎也在酝酿,并未立即发动袭击。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警惕,仿佛暴风雨前的低压,沉闷得令人窒息。秦羽和林昊除了必要的调息和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在进一步完善别院的防御,熟悉新购符箓和“烈阳雷”的特性,并反复推演可能遭遇的各种袭击场景及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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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甚至抽空,在院中空地上,以普通刀法配合微弱的内力,演练了几套适合狭窄空间、以寡敌众的战技,将现代搏杀术的狠辣精准与此界武技的劲力运转结合得更加纯熟。“归墟”始终未曾真正出鞘,但那刀鞘中隐隐透出的寂灭寒意,却让偶尔从院外路过的行人,都感到莫名的心悸。
林昊则专注于对“定”、“幻”、“护”三枚基础符文的深化理解。他尝试将“定”字符的效力延长,将“幻”字符与院落本身环境结合,制造更逼真的视觉错位,又将“护”字符与秦羽的“烈阳雷”符宝产生一丝能量联系,设想在关键时刻能为其激发提供刹那的掩护。
第三日傍晚,夕阳如血。
一直关注着院外动静的林昊,忽然眉心微动。他布置在最外围墙根下的几枚“示警符”,几乎同时传来了极其轻微、却连续不断的震颤感——不是大规模的强攻,而是至少有七八个人,正从不同方向,以非常专业且隐蔽的方式,悄然靠近听涛别院,并且避开了主要通道上的几个陷阱节点。
“来了。”林昊低声道,声音通过一个简单的传音小禁制送到正在后院静坐的秦羽耳中。
秦羽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锐利。他缓缓起身,拿起靠在身旁的“归墟”,走向前院。
两人在天井中会合,无需言语,各自站定方位。秦羽面朝院门主方向,林昊则侧对厢房与后墙,文心笔滑入掌心。
院外,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消失了。
突然!
“嗖!嗖!嗖!”
数道乌光从院墙外不同角度射入,并非直取人身,而是射向院落地面、墙壁、甚至那株老梅树的树干!那是特制的“破阵钉”和“扰灵镖”,旨在干扰、破坏防护阵法的节点运行,并释放混乱灵力,干扰修士感知。
几乎同时,院门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显然有人以重器猛击门栓。两侧院墙上方,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越而入,落地无声,动作迅捷而统一,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养。他们皆着黑色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刀、剑、钩、刺,寒光闪闪,气息凝练,竟然都是炼气后期到炼气巅峰的好手!其中三人直扑秦羽,两人扑向林昊,还有一人身形一晃,竟朝着主屋方向窜去,似要搜查或破坏。
配合默契,分工明确,显然是血刀门精心挑选、执行暗杀或擒拿任务的精锐!
然而,他们刚一落地,异变陡生!
院落地面上、墙壁上、乃至空气中,陡然亮起数十道细密的银白色光线,交织成网!林昊预先布置的“定”字符文与低阶“陷地符”同时被触发!虽因来人修为不弱且有所防备,未能完全定住或困住他们,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更有一人踩中了暗藏的“迷雾符”,一小团灰白色浓雾在其脚下炸开,迅速扩散。
“雕虫小技!”扑向秦羽的三人中,为首一个使双钩的汉子冷哼一声,周身血光微闪,竟强行挣脱了符文的束缚,双钩划出两道凄厉弧光,一上一下,锁向秦羽咽喉与丹田,狠辣异常!另外两人也从两侧配合攻上,刀剑齐出,封死秦羽左右闪避空间。
秦羽眼神冰冷,在对方攻势及体的刹那,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归墟”连鞘挥出,并非格挡,而是以鞘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左侧袭来长剑的剑脊七寸处!
“叮!”
一声轻响,持剑黑衣人只觉得一股诡异阴寒的震荡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长剑不由自主地荡开。秦羽借这一点之力,身形如游鱼般侧滑,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咽喉处的钩锋,同时左肘如枪,狠狠向后撞出,正中右侧持刀黑衣人扑来的胸膛!
“噗!”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脆响。那黑衣人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回廊柱子上,口喷鲜血,一时难以爬起。
使双钩的汉子瞳孔骤缩,对方的身法、眼力、对时机的把握,简直骇人听闻!但他亦是狠角色,双钩交错,化作一片血色钩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秦羽,同时厉喝:“点子扎手!结三才血煞阵!”
另外两个刚从符文迟滞中恢复过来的黑衣人立刻响应,三人迅速站定方位,气息隐隐相连,一股血腥煞气升腾而起,竟将秦羽困在中间,攻势威力陡增!这显然是一种合击战阵。
另一边,扑向林昊的两个黑衣人同样遇到了麻烦。林昊并未与他们近身缠斗,而是身形飘忽,始终保持在数步之外,文心笔虚空连点,一个个微小的“定”字与“幻”字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两人的动作与感知。其中一个黑衣人眼前忽然出现数个林昊的残影,心神微乱,动作一滞,脚下突然一软,竟踩中了一个被幻术遮掩的浅坑,身形踉跄。林昊抓住机会,笔尖银光一闪,一道凝练如针的秩序之力瞬间没入其肩井穴。那黑衣人浑身一僵,半边身子麻痹,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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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个冲向主屋的黑衣人,刚踏上台阶,主屋门楣上一枚隐没的“护”字符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其弹开。他还未站稳,厢房窗户猛然打开,王胡子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怒吼着扑了出来!原来秦羽和林昊商议后,并未让王胡子立刻远遁,而是让他隐匿在厢房,作为一道暗棋,此刻正好发挥作用。王胡子修为虽只是炼气八层,但悍勇异常,又是含怒出手,一时间竟将那黑衣人缠住。
院中顿时陷入混战。秦羽独斗三人结成的“三才血煞阵”,刀鞘翻飞,在血色钩影与刀光剑影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并以精妙到极致的手法反击,令三人越打越是心惊。林昊则以秩序之术配合符箓,牢牢牵制住另一人,并随时策应全场。王胡子也与那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
然而,血刀门既然策划了这次袭击,显然不止这点手段。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道血红色的刀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墙外某处冲天而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悍然斩向院落中央的秦羽!这一刀威势惊人,远超炼气期,已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显然是潜伏在外的血刀门高手,见手下久攻不下,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出手偷袭!
刀芒未至,那浓烈的血腥煞气已让院中除秦羽和林昊外的所有人气血翻腾,动作迟滞。
秦羽眼中寒光大盛!他等的就是这个!隐藏在暗处、能威胁到他们的,始终是这种级别的对手!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筑基期刀芒,秦羽终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闪避或格挡,反而将手中连鞘的“归墟”刀,朝着那血色刀芒袭来的方向,猛地掷出!
刀鞘脱手,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挑衅?或者,是某种信号?
就在血色刀芒即将斩中秦羽,而“归墟”刀鞘也将撞上刀芒的刹那——
秦羽空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金、表面布满雷纹的圆珠。
正是那枚“烈阳雷”符宝!
他体内那微弱的、被极力掩饰的混沌气息,以某种奇特的频率瞬间涌入符宝核心!
“爆!”
秦羽低喝一声,将符宝朝着血色刀芒后方、院墙外的某个阴影处,狠狠甩出!同时,他左手闪电般结出一个简单手印,并非防御,而是引动!
林昊几乎在同一时刻,文心笔疾挥,一个强化版的“护”字瞬间在秦羽身前成型,虽然不大,却凝实无比。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晴空霹雳,在听涛别院外炸开!
赤金色的雷火如同小太阳般爆发,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条街巷,狂暴的阳火雷霆之力疯狂肆虐,将血色刀芒轻易吞没、撕碎!炽热的气浪伴随着冲击波横扫而出,将院墙都震得簌簌发抖,墙外传来数声闷哼和惊呼,显然潜伏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波及!
而秦羽身前,那强化“护”字只坚持了一瞬便告破碎,但他本人却借着爆炸气浪与林昊护符的缓冲,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数丈,轻巧落地,除了气息略微波荡,竟似毫发无伤!他掷出的“归墟”刀鞘,则被爆炸的余波冲得倒飞回来,被他稳稳接住。
院中,无论是血刀门的黑衣杀手,还是王胡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震得心神失守,动作停滞。
就在这一片混乱、光芒未散、烟尘弥漫之际。
秦羽接住刀鞘的瞬间,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如同鬼魅般切入因爆炸而阵型散乱、心神震骇的“三才血煞阵”中!
“归墟”依旧未出鞘。
但刀鞘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器。点、戳、扫、砸,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三人因爆炸而暴露出的破绽——或关节,或穴位,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阴寒死寂的【寂烬】气息透过刀鞘,虽极度微弱,却足以让中者如坠冰窖,气血凝滞。
“呃!”“啊!”
三声短促的惨叫几乎不分先后。那三名组成战阵的黑衣精锐,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几乎同时扑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边,林昊也抓住机会,笔尖银芒连闪,将与自己缠斗以及被王胡子缠住的两个黑衣人先后制住。
战斗,从爆炸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院中,除了秦羽、林昊和喘着粗气的王胡子,只剩下满地痛苦呻吟、失去反抗能力的黑衣杀手。院墙外,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隐约可见几道踉跄远去的黑影,显然那发出筑基期刀芒的偷袭者及其同伙,在“烈阳雷”的突袭下也受了不轻的伤,见势不妙,仓惶退走。
夜风穿过破损的院墙,带来焦糊与血腥的气息。双月清辉洒落,映照着院中的一片狼藉。
秦羽收刀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他无关。林昊也收起文心笔,开始检查地上黑衣人的情况,并快速处理现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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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胡子拄着刀,看着眼前景象,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当日遇到的这两位,是何等可怕的存在。那爆炸符宝的威力,那鬼魅般的身手,那临危不乱的默契……
“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这里。”秦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血刀门吃了大亏,下次来的,恐怕就是真正的高手,甚至可能是血无痕本人。此地不宜再留。”
林昊点头:“去商会提供的临时驻地?钱管事说过,若有需要,可提前去浮空码头附近的商会驿馆暂住。”
“嗯。”秦羽看向王胡子,“王兄,你可自行离去,或与我们同去驿馆暂避。但之后的路,恐更加凶险。”
王胡子咬牙道:“王某烂命一条,蒙两位多次搭救,岂能独自偷生?两位若不嫌弃,王某愿追随左右,鞍前马后,虽死无憾!”他知道,离开这两位,自己恐怕也难逃血刀门后续的追杀,不如抱紧大腿。
秦羽与林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王胡子为人还算义气,且对万流城及周边熟悉,带上或许有用。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了重要物品,处理了院中痕迹(主要是带走或销毁可能暴露身份的符箓残余等),然后趁着夜色未深、爆炸引起的骚乱还未完全扩散,悄然离开了听涛别院,朝着城西浮空码头的方向潜行而去。
在他们身后,听涛别院渐渐隐没在黑暗与混乱之中。而万流城的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血刀门的怒火,商会的关注,以及其他暗中窥探的视线,都因这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变得更加炽热与复杂。
通往浮空码头的路上,夜色浓重。秦羽手握“归墟”,感受着刀鞘内传来的隐隐兴奋的灵性波动,眼神沉静如渊。林昊则整理着袖中的文心笔,秩序之光在眸底深处流转。王胡子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云舟启航在即,而他们登船前的最后一段路,注定不会平坦。但经此一役,秦羽与林昊也确信,只要不遇到金丹期以上的老怪物,他们有能力在这万流城的漩涡中,撕开一条生路。
真正的江湖历练,此刻,才算是真正拉开了血腥而真实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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