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乘风号”破开稀薄的云气，在离地千丈的高度平稳向西航行。船体两侧的灵力翼板微微调整角度，切割气流，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呼啸声。下方，苍梧古域的地貌如同缓缓展开的巨幅画卷，葱郁的原始森林、蜿蜒如银带的河流、裸露着各色矿脉的斑驳山岭、以及偶尔可见的小型村落或驿站，皆以一种宏大而静谧的方式向后退去。

    初离万流城的喧嚣，舟上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气氛略显轻松。甲板上，不少护卫或倚栏远眺，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熟悉着新同伴。仆役们穿梭往来，整理索具，检查船体阵法节点。

    秦羽和林昊被分配在“乘风号”中层相邻的两个独立舱室，空间虽不大，但设施齐全，有简单的聚灵阵法，舷窗可看到外面景象。王胡子则以“墨氏随从”的身份，住在下层通铺，负责一些杂务，倒也无人细究。

    安顿下来后，两人来到甲板。河风凛冽，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冷与荒野气息。秦羽手扶冰冷的船舷，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里，云层厚重，阳光被切割成道道光束，投在更远处一片颜色深沉、仿佛巨兽匍匐的山脉轮廓上。根据航线图，那便是行程中第一个需要警惕的区域——“瘴云山脉”外围。

    “按照航速，傍晚时分将进入瘴云山脉边缘。那里常年笼罩毒瘴，且栖息着不少飞行类妖兽，是此行第一道关卡。”林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手中拿着那份详尽的航线图，“钱管事已下令，午后全员戒备，护盾全开。”

    秦羽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形形色色的乘客。核心护卫约二十人，分散在舟上各处。他看到白玉京正与那位沉默的黑衣剑客站在船尾，低声说着什么；几个气息剽悍、身上带着浓重煞气的汉子聚在左舷，目光不时扫过其他护卫，带着审视与竞争意味；还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学者模样的人，正对着下方地貌指指点点，记录着什么。

    “这舟上，也是个小江湖。”秦羽低语。

    “鱼龙混杂，各怀心思。”林昊同意，“不过，至少在抵达陨星峡前，大的冲突应该不会有。钱仲需要这支队伍保持基本稳定。”

    正说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诸位！我是‘乘风号’护卫长，雷豹！”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身披半身灵甲的大汉走上船首高处，他气息雄浑，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奉钱管事令，自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护卫，按之前分配的小组，轮流值守警戒！非值守人员，亦需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甲板上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雷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具体分派任务。秦羽和林昊被分在第三警戒小组，与另外三名护卫一起，负责值守今日酉时到子时的右舷中段区域。同组的还有一位使双斧的壮汉，一位身材瘦小、眼神灵活的使钩男子，以及一位面色冷峻、背负长弓的女修。

    简单的碰头会后，秦羽和林昊便回到舱室调息，养精蓄锐。王胡子也悄悄过来，告知了下层听到的一些零星消息：有仆役私下议论，说最近古域不太平，好几支小商队都没了音信；还有人说，看到“乘风号”底层货舱里，有一些用特殊符箓封禁的箱子，不知装着什么。

    午后，云舟开始降低高度，同时船体表面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弧形护盾，将整个船身笼罩在内。空气中的湿气明显加重，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胸闷的甜腥味。下方森林的颜色变得愈发深沉墨绿，林间开始飘荡起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正是瘴云山脉特有的“蚀骨瘴”。这种瘴气不仅能侵蚀肉身，对灵力护盾也有缓慢的消磨作用。

    “所有人员注意，即将进入瘴云区！护盾已全开，非必要勿离开船舱！警戒人员就位！”雷豹的声音通过船上的扩音法阵传遍全船。

    秦羽和林昊来到右舷中段值守位置。同组的双斧壮汉名叫石猛，炼气巅峰，性子有些莽撞，但力气着实不小。使钩的瘦小男子自称侯三，炼气九层，眼神滴溜溜转，显得颇为油滑。背负长弓的女修叫冷月，筑基初期修为，话极少，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便占据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射击位，默默擦拭着她的长弓。

    瘴气越来越浓，如同粘稠的灰白棉絮，缠绕在云舟护盾之外，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能见度急剧下降，目力所及，不过百余丈。云舟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灰雾之中。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护盾与瘴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云舟核心阵法低沉的嗡鸣。偶尔能听到远处雾中传来几声尖锐或低沉的兽吼，令人心悸。

    石猛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侯三则缩在角落，警惕地观察着雾中。冷月如同雕塑，只有手指偶尔拂过弓弦。秦羽和林昊背靠船舷，看似放松，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护盾外的每一丝异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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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

    “左前方！有东西快速接近！”船首了望塔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几乎同时，秦羽也感觉到护盾左侧传来数道尖锐的能量冲击！灰雾剧烈翻涌，几个庞大的黑影闪电般从雾中冲出，狠狠地撞在护盾之上！

    “是铁翼秃鹫！小心！”雷豹的怒吼响彻全船。

    只见三只翼展超过两丈、羽毛灰黑如铁、眼冒红光的巨大秃鹫，正用它们坚如精铁的长喙和利爪，疯狂地攻击着云舟左侧护盾！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些秃鹫普遍是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在瘴气环境中更是凶性大发！

    “右舷也有！”冷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张弓搭箭，一支缠绕着冰蓝寒气的箭矢锁定了雾中另一个方向。

    果然，右侧灰雾中也扑出两只铁翼秃鹫，目标直指右舷护盾！

    “侯三，石猛，随我攻击右侧！墨羽墨昊，你们策应！”冷月快速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她手中冰箭已然离弦，化作一道蓝光，精准地射向一只秃鹫的右眼！

    那秃鹫竟似有所觉，猛地一偏头，冰箭擦着它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冰碴，未能致命，却激起了它更大的凶性！

    石猛怒吼一声，挥舞双斧，隔着护盾朝着扑近的秃鹫虚劈，斧风激荡，却难以真正伤敌。侯三则身形灵活地窜到一处弩炮旁，迅速操作起来，一根粗大的、前端闪烁着雷光的弩箭“嘣”地射出，直取另一只秃鹫胸腹！

    秦羽和林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况。这些铁翼秃鹫虽凶，但云舟护盾坚固，加上船上护卫众多，击退它们只是时间问题。他们需要防备的是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更危险的东西，或者……某些“意外”。

    果然，左侧的秃鹫在雷豹带领的护卫集中攻击下，很快一死两伤，哀鸣着退入雾中。右侧，冷月的第二支箭终于抓住机会，射穿了一只秃鹫的眼眶，将其毙命。侯三的弩箭也重创了另一只。剩下的秃鹫见状，发出不甘的厉啸，也开始退却。

    就在众人以为袭击即将结束时，异变再生！

    那只被冷月射伤脖颈、未曾退远的秃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周身灰黑色的羽毛竟然根根倒竖，涌动起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狂暴能量！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经验丰富的雷豹骇然惊呼！

    二阶妖兽自爆妖丹，威力足以短暂撕裂云舟护盾，甚至对船体造成严重损伤！而此刻，这只秃鹫正处在右舷护盾外不足十丈处！

    冷月脸色一变，立刻张弓，想要在它完成自爆前将其彻底击杀。但那只秃鹫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能量集中于妖丹，周身鼓起一个灰黑色的能量球，膨胀速度极快！

    时间紧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羽动了。

    他没有使用“归墟”，也没有动用明显的混沌之力。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船舷边，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护盾外那只膨胀的秃鹫，虚虚一抓！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万物终结、归复沉寂意境的奇异波动，透过护盾，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笼罩了那只秃鹫！

    这正是秦羽这几日对【寂烬】与“归寂”道韵结合混沌之力引导的新领悟——一种对“生机”或“能量活跃状态”的强制性“扼杀”与“安抚”。

    那秃鹫周身狂暴涌动的灰黑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了咽喉！膨胀的能量球猛地一滞，其内狂暴的妖力运转出现了瞬间的凝涩与紊乱。那秃鹫眼中的疯狂红芒也黯淡了一瞬，流露出茫然与痛苦。

    这凝滞只持续了短短一刹那！

    但就是这一刹那，对于冷月这样的神箭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箭尖甚至带着一丝螺旋气劲的冰蓝箭矢，如同死神的叹息，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从秃鹫张开的尖喙射入，贯穿其头颅，将其尚未完全成型的自爆进程彻底打断！

    灰黑色的能量球如同漏气般迅速瘪了下去，秃鹫庞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无力地向下坠去，消失在浓雾之中。

    危机解除。

    右舷一片寂静。石猛和侯三瞪大了眼睛，看看冷月，又看看不知何时已退回原位的秦羽，满脸惊疑不定。刚才那秃鹫自爆前的突然凝滞，他们都感觉到了，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秃鹫自身出了问题，或者冷月的箭附带了特殊效果。

    只有冷月，冰霜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深的诧异。她对自己的箭术极为自信，刚才那一箭虽然抓住了时机，但若非那秃鹫的能量运转出现了诡异的凝滞，她并无绝对把握能打断自爆。她深深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如常的秦羽，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却未多问。

    秦羽坦然接受她的目光，心中却对刚才那一下的效果颇为满意。以微弱的混沌气息为引，调动【寂烬】的死寂意境，果然能对活跃能量产生意想不到的干扰。虽然消耗不大，却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控场技巧。

    很快，雷豹派人过来询问情况，得知危机已解，松了口气，传令嘉奖了右舷值守小组。云舟继续在瘴雾中穿行，之后又遭遇了几波小规模飞行妖兽的骚扰，但再未出现如铁翼秃鹫自爆那样的险情。

    入夜，瘴气越发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云舟不得不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山谷上方悬停过夜，护盾全开，警戒加倍。

    秦羽和林昊结束值守，回到舱室。

    “刚才那一手，很巧妙。”林昊布下隔音禁制后，才开口道，“对混沌之力的运用，越来越精细了。”

    “还需继续琢磨。”秦羽盘膝坐下，“这瘴云山脉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挑战，恐怕还在后面。钱仲那些‘私活’，还有白玉京提到的‘顾问’与‘古遗迹’，才是此行的关键。”

    “按行程，三日后将抵达第一个资源点‘黑水泽’，在那里进行贸易和补给。”林昊展开地图，“之后便会转向西南，逐渐靠近陨星峡外围。我研究过资料，陨星峡之所以得名，传说乃上古天星坠落形成，地形破碎，空间不稳，磁场混乱，极易迷失方向。其中有些区域，残留着强大的古禁制，甚至……可能有游离的‘时空裂缝’。”

    时空裂缝……秦羽心中一动。这或许与乱磁山那次的时空波动，与他们穿越的秘密，有着某种联系。

    “我们需要在抵达陨星峡前，尽可能提升实力，并收集更多关于那里的信息。”秦羽道，“舟上这些人，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两人商议片刻，便各自调息修炼。

    夜深，云舟如同悬浮在灰白海洋中的孤岛，唯有护盾的微光在浓雾中顽强闪烁。远处，瘴云山脉深处，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悠长兽吼或不明声响。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古域上空，西行的航程，刚刚度过第一个昼夜。而前方的迷雾，似乎比这瘴云山脉的雾气，更加浓重，更加深不可测。秦羽与林昊，如同两把已然出鞘的利刃，在这孤舟之上，默默砥砺着锋芒，等待着真正试炼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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