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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陈盛,真初圣也!
    此刻。离开灵泉洞府的虞南栀,完全不清楚陈盛的手中,还有一份留影石,并且正在观摩他们之前交手切磋时的影象。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懊悔加上恼怒。若是她没有误会。是不是就没有后...欧阳恪脚步一顿,身形微僵,背对着蓝玉妃的方向,肩线绷得极紧。他没有回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干涩:“……天龙寺?一空和尚?”蓝玉妃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角,闻言眉心微蹙:“听闻是一空以‘金刚伏魔印’破了楚狂风的‘玄雷九转身’,一招溃敌,掌力余劲震断三根肋骨,肺腑亦受震荡。若非聂灵曦及时出手护住心脉,只怕……”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分明——楚狂风差点死在那一掌之下。欧阳恪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惊怒,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他目光落在蓝玉妃脸上,忽然问:“母亲,陈盛前辈……可曾见过一空?”蓝玉妃一怔,随即摇头:“未曾。我亦问过他,他说此番南诏之行,从未与天龙寺僧人照面。”“那便怪了。”欧阳恪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一空千里迢迢自云州赶来,不寻主谋,不问首恶,反先向楚狂风下手——他若真为清风观与金泉寺讨公道,该找的人,是陈盛,还是我?”蓝玉妃眸光一凛,瞬间明白了儿子话中深意。不是讨公道。是立威。更是试刀。试的,是蓝玉这柄刚刚斩落万毒门、血洗南诏江湖的绝世凶刃,锋锐几何。一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废楚狂风——此人虽非蓝玉亲信,却是万毒门战后唯一被公开敕封为“镇南副使”的外姓执事,更兼通晓万毒门七十二种蛊阵布法,实为蓝玉眼下最得用的臂膀之一。伤他,便是削蓝玉之爪牙;震其威,便是压蓝玉之势焰。而更令人心寒的是,龙虎山李承鄞、瀚海宗卫景二人,竟也同步抵临欧阳。三人皆为当世真传,皆在宁安中期巅峰卡了三年以上,皆有越阶搏杀之能。他们不是来寻仇的。他们是来“验货”的——验蓝玉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已登临宁安中期绝巅,是否真有资格,成为南诏新秩序的缔造者,而非昙花一现的暴起之枭。若蓝玉露怯,或败于其中任何一人,南诏残余宗门、暗中观望的散修、乃至朝堂里那些按兵不动的监察御史,都会立刻嗅到血腥味,蜂拥而上,将万毒门最后一点根基撕得粉碎。蓝玉妃沉默良久,终是轻声道:“恪儿,你……可愿替他走一趟?”欧阳恪垂眸,右手缓缓按上腰间那柄黑鞘长剑——剑名“断岳”,乃陈盛亲手所铸,以万毒门地火熔炼七十二种奇金,又浸透三十六种剧毒蛇胆血淬炼而成,剑未出鞘,已有阴寒蚀骨之意隐隐透出。他指尖抚过剑鞘上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半月前与古封臣交手时,硬抗对方一记“阴煞百鬼爪”所留。“母亲,”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我不是替他去。”“我是去告诉他们——”“蓝玉之名,不是用来试探的。”“是来跪的。”话音落时,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庭院。青衫翻卷,衣袂猎猎,竟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取欧阳城东三十里外的“断魂崖”。那里,正有一场无声对峙。——断魂崖高千仞,崖顶寸草不生,唯有一块裂开三道缝隙的黝黑巨岩,形如枯爪,直刺苍穹。此刻,岩石之上,盘膝坐着一名灰袍僧人。他面如古铜,眉似铁戟,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周身不见佛光,却有一股沉厚如山、凝滞如铁的浩然之气缓缓流转。那气息并非温润慈悲,而是刚烈、霸道、不容置疑——仿佛整座断魂崖的重量,都被他一人扛在肩头,压得虚空微微嗡鸣。正是天龙寺真传,一空和尚。他对面十丈开外,楚狂风半跪于地,左肩衣袍尽碎,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皮肉,几缕黑气正从伤口蜿蜒游走,却被一层薄薄青辉死死锁住,不得寸进。那青辉,来自他颈间一枚温润玉佩——聂家秘制“凝神避毒珏”,唯有聂灵曦本人才能催动。而聂灵曦本人,就站在楚狂风身侧。她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发挽飞仙髻,斜簪一支冰魄银簪,面容清冷如初雪,眼神却锐利如霜刃。她并未看一空,目光始终落在远处山道尽头——那里,一道青色身影正踏着碎石与尘烟,疾掠而来。“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一空眼皮未抬,只缓缓道:“青衫,断岳剑,步法含‘蛰龙翻身’之韵……不是蓝玉。”聂灵曦唇角微扬:“自然不是。蓝玉若来,你早该躺下了。”一空终于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金芒,似有梵音自其瞳孔深处轰然炸响!“阿弥陀佛。”他合十,声如洪钟,“贫僧等的,本就不是蓝施主。”“是等一个……能替他接下第一问的人。”话音未落,他右掌已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指尖赫然泛起赤金佛光,光芒愈盛,竟在虚空中凝成一座三寸高下的微型佛塔虚影!塔共七层,每一层都刻有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咒,塔尖悬着一点猩红如血的火焰,火焰跃动,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七重浮屠印·燃心塔!”聂灵曦瞳孔骤缩!她认得此印!此乃天龙寺镇寺绝学《金刚伏魔经》中,仅次于“大日如来印”的至高杀招!需以自身心火为薪,引动佛门真罡,凝塔焚敌神魂——中者非但肉身崩解,连识海灵台都会被那点心火灼穿,永堕无明,再无转世之机!此印,向来只对元婴老祖施展!而今,一空竟以宁安中期修为,强行催动此印,目标……竟是欧阳恪?“不可!”聂灵曦一步踏前,素手探出,指尖瞬间凝出七枚晶莹剔透的冰针,针尖吞吐寒芒,直指一空双目!“聂姑娘且慢!”一空声音陡然拔高,却非惊惧,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此印不伤其身,只问其心!若他心无挂碍,坦荡如砥,此塔自灭;若他心存畏惧、犹豫、私念……塔火即燃,烧其杂念,助其明心见性——此乃佛门渡人之法,非杀戮之术!”聂灵曦指尖冰针一顿。她信一空的话。因为此人虽刚烈如火,却从不妄语。可……心无挂碍?欧阳恪才多大年纪?亲眼见母亲改嫁、友人变继父、宗门倾覆、旧友反目……他心中若无半分波澜,那才是真正的怪物!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欧阳恪已至崖顶!他并未停步,甚至未看一空一眼,径直掠过那座悬浮的燃心塔,直奔楚狂风身前。“伤势如何?”他声音平稳,伸手搭上楚狂风腕脉。楚狂风咳出一口黑血,咧嘴一笑:“死不了……就是肋骨断了,肺子有点漏风。”欧阳恪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倒出三粒墨绿色丹丸塞入对方口中:“万毒门‘续命三生散’,服下静坐,半个时辰内可稳住伤势。”说完,他这才缓缓抬头,望向一空。目光平静,清澈,无畏,亦无怒。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即将焚尽他神魂的佛门真传,而只是一个……需要解答问题的求道者。一空眼中金芒微闪,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讶异。他本以为,对方会惊惶、会质问、会怒斥自己以大欺小……却没想到,欧阳恪的第一反应,是救人。而且救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你不怕?”一空问。欧阳恪摇头:“怕,有何用?”“若此塔焚我神魂,我不过一死;若我不接此问,蓝玉前辈必亲临此地——那时,你三人联手围攻,他纵有通天手段,亦难全身而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山林阴影处——那里,两道气息如渊渟岳峙,正悄然蛰伏。李承鄞,卫景。“所以,”欧阳恪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笑,“我替他接这一问,不是为了逞勇,也不是为了争气。”“是为了……让他少流一滴血。”话音落,他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一步,正踏在燃心塔投影中心!刹那间——塔尖那点猩红心火轰然暴涨!赤金色的火焰如活物般缠绕上欧阳恪周身,却不灼其皮肉,反而钻入他七窍,直扑识海!聂灵曦失声:“恪儿!”一空却猛地合十,闭目低诵:“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化作实质音波,在欧阳恪识海轰然炸开!与此同时,欧阳恪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雾中,无数幻象翻涌:——幼年时,蓝玉妃抱着他坐在万毒门后山桃树下,指尖点着他眉心,教他辨认第一种蛊虫“迷魂蛉”;——十五岁那年,他偷练禁忌蛊术“百鬼噬心诀”,走火入魔,是蓝玉妃割开手腕,以凤阴蛊王精血为引,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拖回;——万毒门大战前夜,蓝玉妃亲手为他束发,将一枚刻着“恪”字的青铜令牌塞进他掌心:“若事不可为,便走。万毒门可以亡,你不能死。”……全是蓝玉妃。全是她。没有陈盛。没有聂灵曦。没有万毒门。只有她。欧阳恪站在灰雾中央,静静看着那些幻象如潮水般冲刷而过,神色始终未变。直到最后一幕浮现——蓝玉妃站在血泊之中,手中提着宋哲人头,衣裙染血,发丝凌乱,却对他伸出手,声音嘶哑却温柔:“恪儿,来,牵着娘的手……我们回家。”欧阳恪伸出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幻象的刹那,轻轻握拳。“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整个识海,“你不是我娘。”灰雾猛地一滞。幻象齐齐凝固。“你是我姑母。”他一字一句道,“是我父亲的胞妹,是我姐姐的亲姑姑,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小姨。”“你教我认蛊,喂我喝药,为我束发,替我挡刀——这些,从来不是出于母职,而是出于亲缘,出于责任,出于……你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对姐姐的愧疚与守诺。”“可你忘了。”他抬眸,目光如刀,直刺灰雾深处那道模糊人影,“我父亲早已死了十年。我姐姐,也早在八年前就葬在了南诏北境的乱坟岗。”“你守的诺,早就没人要听了。”“而我……”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半融化的青铜令牌——正是方才幻象中,蓝玉妃递给他的那一枚。令牌表面,那“恪”字已被高温灼得模糊不清,边缘却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暗红小字:【万毒门·少主·欧阳恪】“我是欧阳恪。”他声音沉静如古井,“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替代,不是谁未竟的遗愿。”“我活着,只因我想活。”“我站着,只因我愿站。”“我替蓝玉前辈接这一问……”他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指尖落下之处,竟无血溅,只有一道幽蓝色的细线,如活蛇般自他眉心游走而下,穿过鼻梁、嘴唇、咽喉,最终没入心口!那是……凤阴蛊王残留的一丝本源之力!蓝玉妃赠他此力,本为护持心脉,此刻却被他主动引动,化作一道决绝烙印!“——只为还他当年,在万毒门地火窟中,以自身精血为引,替我重铸‘断岳剑’的恩情!”轰——!!!识海之中,灰雾如遭巨锤轰击,轰然炸碎!燃心塔虚影剧烈震颤,塔尖心火疯狂摇曳,竟从猩红转为惨白,继而“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外界——欧阳恪双目骤然睁开!眸中无金芒,无佛光,唯有一片沉静幽深,仿佛万古寒潭,映照万物,却不染分毫。他缓缓收回点在眉心的手指,指尖一滴幽蓝血珠滚落,在半空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一空和尚浑身剧震,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金色血液!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岩面上踩出寸许深坑,最终单膝跪地,双手撑地,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欧阳恪,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破了‘问心塔’?”欧阳恪没回答。他只是转身,扶起楚狂风,将他半边身子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朝着崖下走去。青衫染尘,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走出七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回去告诉李承鄞、卫景——”“蓝玉前辈近日闭关,暂不见客。”“若真想切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三个月后,云州‘万剑冢’开墓,他会在那里,等你们。”风过断魂崖,卷起漫天枯叶。聂灵曦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语。许久,她才轻声呢喃:“……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无需再仰望蓝玉,亦不必借他人之名立威的时机。等一个,以欧阳恪之名,真正踏进南诏江湖核心的契机。而此刻,万里之外,正在赶往云州路上的蓝玉,忽有所感,抬眸望向南诏方向。他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如玉的孙玉珠,珠内氤氲神光微微流转,映得他眸色幽深如墨。“恪儿……”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比我想的,更快。”风拂过他衣袍,猎猎作响。那袍角之下,一截断岳剑鞘,正隐隐透出幽蓝寒光。——那是欧阳恪的剑。也是,他留给蓝玉的……第一份,真正属于“欧阳恪”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