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念动之际，【劫运道种】微微一震，传来一道信息，这趟旅程消耗福地寿数12年。还行！立于裴灵霜识海之中，如果说洪元自身识海如浩瀚无际的汪洋大海，那么此女识海就仅相当于小溪小河。...洪元这一刀劈出，虚空竟似被生生剖开一道幽暗裂口，刀芒未至，气机已如万钧巨石压顶而下。夜王瞳孔骤缩，周身白气轰然翻涌，竟不退反进，双臂交叉于胸前，骨甲嗡鸣震颤，似有无数细密符文自甲缝间浮起，流转如活物。“咔嚓——！”刀光斩落，骨甲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双臂，可那裂痕深处却无血肉迸溅，只有一片混沌灰雾翻腾而出，仿佛撕开的不是皮肉，而是两界缝隙！灰雾一触刀芒，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霎时间整道金光刀气被裹得严严实实，继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似被腐蚀消融！洪元眉头一拧，左掌猛然翻转，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轮幽暗漩涡——正是【本我窍】所凝之劫力核心！漩涡旋转愈疾，一股无可抗拒的吸摄之力横扫而出，灰雾登时扭曲变形，被强行扯离夜王双臂，尽数吞入掌心。可就在灰雾尽没的刹那，夜王嘴角忽地一扬，露出森然笑意：“你吸得进去，吞得下去么？”话音未落，洪元掌心漩涡猛地一滞，继而剧烈鼓胀，竟似有东西在内部疯狂冲撞！他面色微变，右拳闪电般砸向自己左腕，拳风如雷，一击便将整条小臂震得麻痹失感。灰雾随之溃散，可其中竟浮出七点猩红微光，如血痣般悬停半空，滴溜一转，倏然化作七道血线，直刺洪元七窍！“太阴魂咒？不……比那更邪！”苏情立于百丈外一座残塔顶端，手中青囊药鼎嗡嗡震颤，鼎口喷出三缕淡青烟气，在空中交织成网，堪堪拦下一道血线。可烟网刚一接触血线，便“嗤”地一声燃起幽蓝火焰，顷刻焚尽！她身形剧晃，唇角溢出一线黑血，骇然低呼：“是血煞噬魂引！这根本不是人间法门！”石炎手中长剑早已出鞘，剑尖颤鸣如龙吟，可剑气尚未离体，便见夜王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竟不攻洪元，反朝下方人群最密集的港口码头扑去！他袍袖挥动，数十片碎裂的白袍残片如毒蜂群起，所过之处，但凡被擦中者，无论武夫商贾，皆如遭雷殛，浑身皮肤瞬间干瘪发灰，眼窝深陷，喉头发出“咯咯”怪响，三息之内化作一具具轻飘飘的枯骨，簌簌倒地。“住手！”葛风暴喝如惊雷炸响，身形已掠至半空，双掌齐推，八重罡气凝成两面青铜巨盾，横亘于夜王与码头之间。可那些白袍碎片撞上巨盾，竟无声无息穿行而过，仿佛盾牌只是水中月影！葛风瞳孔猛缩，终于看清——那哪是什么碎片？分明是一只只巴掌大小、通体惨白、生着三对薄翼的异虫！虫腹鼓胀如血囊，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涟漪！“蚀魂蛊……西罗‘血渊教’的镇教之蛊！”杨青玄厉声嘶吼，手中青玄令猛然高举，令身古纹灼灼燃烧，一道青光如锁链激射而出，欲缠住最近一只蛊虫。可青光临体，蛊虫却诡异地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眨眼间化作漫天雪片，扑向码头上蜷缩哭嚎的百姓！就在此刻，海面陡然沸腾！不是浪涛，而是血浪！方才被夜王撕碎吞噬的数百具尸骸，连同战舰上坠海的西罗军士，尽数化作赤红血水，自海面之下狂涌而起，汇成一条百丈长的血河，蜿蜒盘旋，直冲天际！血河之中，无数扭曲人脸沉浮哀嚎，手臂、断肢、破碎内脏随波翻滚，最终尽数被血河中央一道缓缓旋转的漩涡吞噬。漩涡越转越疾，竟在中心凝出一尊模糊人形——身高逾十丈，通体由流动的暗红血浆构成，面目五官皆是无数张痛苦人脸拼凑而成，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尖叫！“血河真身？！”洪元仰首望天，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他左手五指骤然收拢，掌心漩涡轰然爆开，化作一团炽白光球，悬浮于胸前。光球表面，无数细密金纹如活蛇游走，勾勒出龙脉、星图、山川、江河之形——正是【龙脉真形罡】与【八虚劫力】彻底交融后，凝炼出的本命罡核！夜王立于血河真身眉心位置，白袍早已不见，裸露的躯干上，密密麻麻嵌着数百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鳞片，每一片鳞下，都有一只紧闭的竖瞳！此刻，所有竖瞳齐齐睁开，幽光如针，刺向洪元！“你窥我本质？好！”夜王声音忽变得苍老沙哑，非一人之声，而是千百人齐诵，字字如锈刀刮骨，“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太岁’！”话音落，血河真身双臂猛然张开！轰隆——！！！整片天空骤然暗沉，日光被无形巨物吞噬，唯有血河真身周身浮现出亿万点猩红微光，如星海倒悬！这些微光急速明灭，频率快得超越人眼极限，每一次明灭，都有一道血色符箓自虚空中凝结，层层叠叠，瞬息间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巨大血网，网眼之中，竟是无数正在重复上演的“片段”——有海津城初建时，匠人埋下镇城铜龟，铜龟腹中渗出黑血；有三百年前一场瘟疫，全城死绝，尸山之上开出妖艳红花；有昨日港口卸货，一只木箱裂缝中爬出的、指甲盖大小的白虫……所有片段，皆指向同一核心：衰败、腐朽、寄生、循环！“原来如此……”洪元瞳孔深处，太阴魂咒悄然运转，映照出的却非幻象，而是一条横贯天地的、由无数枯骨与腐肉堆砌的“长河”。长河奔流不息，源头不可见，尽头亦不可测，唯见其上漂浮着数不清的“节点”——海津城，是其中一个；西罗大陆，是另一个；甚至……中土帝都地脉深处，也隐隐透出一点黯淡血光！“太岁……不是神，不是魔，是天地自身溃烂的‘病灶’！”洪元霍然抬头，声震云霄，“你不是这病灶所化的‘脓毒’，借众生血气为食，以王朝兴衰为养料，千年一溃，万年一烂！难怪你憎恨龙脉，憎恨正法，憎恨一切秩序——因为秩序，就是天地的‘药’！”夜王脸上的诡异笑容第一次僵住。血河真身周身亿万微光骤然狂闪，似在暴怒！“聒噪！”血网轰然收缩，亿万血色符箓如暴雨倾泻，尽数轰向洪元！每一枚符箓落下，洪元脚下的虚空便崩裂一道漆黑缝隙，缝隙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抓向他的四肢百骸！洪元却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无瞳仁，唯有一片浩瀚星空！那是【本我窍】彻底洞开后，映照出的“真实界相”！他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并无岩浆，而是翻涌着与血河同源的暗红血水；他头顶苍穹微微扭曲，隐约可见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满裂痕的“膜”，膜外，是无数星辰缓慢熄灭的微光……“你怕的不是我。”洪元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你怕的是……有人看穿了这层‘膜’。”他右拳缓缓握紧。没有罡气升腾，没有龙吟虎啸，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自拳心弥漫开来。那重量并非压向夜王，而是压向……整个海津城所在的“空间”！砖石无声化粉，屋舍如沙堡坍塌，海面掀起的浪头在半空凝滞，飞艇残骸悬浮不动，连血网符箓的坠落之势都为之一缓！仿佛时间本身，被这拳意硬生生拖拽出一道滞涩的沟壑！“这是……‘定’？”杨青玄浑身剧震，青玄令嗡鸣不止，令纹灼烫如烙铁！他忽然想起古籍残卷中一句批注：“太岁非力，乃‘滞’；破太岁者，不争锋，而夺‘序’！”夜王第一次真正色变！血河真身庞大的身躯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周身亿万微光疯狂闪烁，似在抵御这无形之“重”！他猛地张开双臂，血河真身随之咆哮，亿万张人脸同时开合，吐出同一个音节——“湮！”血网轰然炸开！并非爆炸，而是……湮灭！所有血色符箓、所有苍白手臂、所有崩裂的虚空缝隙，乃至夜王自身周身缭绕的白气，都在接触到那“重量”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残留，仿佛从未存在过！可洪元的拳头，依旧缓缓向前推出。拳锋之前，空气并未扭曲，却出现了一道绝对的“空”。那空无比纯粹，连光线都无法抵达，连时间都拒绝流淌。它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血河真身胸口，切开了夜王苍白的胸膛，切开了……两人之间那最后一寸距离！“噗——！”夜王口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粘稠、蠕动、不断分裂又聚合的暗红胶质！胶质落地，瞬间化作无数白虫，疯狂啃噬地面，所过之处，青砖、泥土、甚至空气，皆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洪元的拳，停在了夜王心口三寸之外。那团暗红胶质，正被他拳心散发的“空”一点点吞噬、分解、归于虚无。夜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嶙峋的肋骨，指尖划过处，暗红鳞片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枯槁如柴的苍白皮肉。“原来……你也尝过‘溃烂’的滋味。”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千五百年前，雾海之外，那位提灯的仙人……是不是也曾这样，站在‘空’里，看着我们？”洪元没有回答。他缓缓收回拳头，拳心那道“空”随之弥散。可就在“空”消散的刹那，夜王整个身躯，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不是燃烧，不是崩解，是彻彻底底的……“不存在”。飞灰飘散，露出其后悬浮的……一枚暗金色的“茧”。茧只有核桃大小，表面铭刻着与青玄令同源的古篆，却更古老、更晦涩。茧壳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葛风瞳孔骤缩：“青玄令的‘母胎’？！”杨青玄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认得出来——那古篆，正是《气血熔炉法》八转之后，残卷末页用朱砂写就的、无人能解的终极篇名！“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自海津城废墟深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处半塌的粮仓顶上，那个始终苍白病弱的白袍少年，正扶着断梁缓缓站起。他衣衫褴褛，脸上沾满灰尘，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令人心悸，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他望着洪元，又望了望空中那枚搏动的暗金茧，最后，目光落在杨青玄手中的青玄令上，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诸位。”少年声音清朗，如珠落玉盘，“太岁已溃，脓毒已除。可这疮口……”他抬手指向脚下龟裂的大地，以及远处海面上依旧漂浮的、带着血丝的泡沫，“……才刚刚开始渗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葛风、杨青玄、苏情、石炎，最终落在洪元身上，一字一顿：“接下来，谁来……当这把‘药’？”话音落，少年身影如烟消散。唯有那枚暗金茧，缓缓飘向杨青玄。杨青玄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茧壳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温润金光流淌而出，轻轻缠上他手腕上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疤——那是当年灵窍被破时，葛风留下的指印。疤痕之下，竟有微弱的青光，悄然亮起。海风呜咽，吹散硝烟，也吹动废墟间一面残破的旗帜。旗上墨迹斑驳，依稀可辨一个“大”字。远处，幸存的百姓开始从瓦砾下爬出，茫然四顾。一个瘦小的女童抱着半块焦黑的糖糕，仰起沾满泪痕的脸，怯生生问：“阿爹，坏可怕……我们……还回家吗？”她阿爹没回答。男人只是默默拾起地上半截断矛，用袖子一遍遍擦拭着矛尖上干涸的血渍，动作很慢，很用力。海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惨白，却执拗。洪元立于虚空，衣袍猎猎，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向雾海方向。那里，正有一盏青灯，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亮了起来。灯火摇曳，映照出灯下一道模糊身影。那身影微微侧头，似在望向此处。（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