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轩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了？难道是环球张总反悔了？还是说，UFC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这阵子连轴转，一边拍特种兵的戏，一边盯着微讯游戏的推广，还要留意...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道金边时，杜轩正靠在茶馆二楼露台的雕花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风从秦淮河面吹来，带着水汽与梧桐叶的微涩气息。他没抽，只是让那点烟草的干燥气味在指间浮沉——像某种仪式性的停顿。刘施诗端着两杯新续的冷普洱走上来，青瓷盏沿还凝着细密水珠。她把其中一杯轻轻搁在他手边，自己斜倚在另一侧栏杆，发尾被晚风撩起，扫过他小臂外侧一道浅淡旧疤。那是拍《仙剑三》吊威亚时被金属钩刮的，结痂脱落之后留下一道细白痕迹，如今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你刚才说‘福特翻了两倍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可你买它的时候，股价才两块一毛七。”杜轩终于低头点了烟。火光在暮色里一闪，映亮他眼底沉静的弧度。“不是买它，是买它背后那群人撑住不倒的意志。”他吐出一口烟，青白雾气被风吹散，“灯塔国制造业的脊梁没断，只是弯了腰。弯下去的时候，最怕没人伸手扶一把——可扶的人太多，反而挤垮了它。我们不扶，只等它自己挺直。”刘施诗望着远处夫子庙飞檐上渐次亮起的灯笼，忽然笑了：“所以你押注苹果，也不是因为它要推iPhone四代？”“iPhone四代？”杜轩摇头，烟灰无声簌簌落下，“它连初代都还没量产完。我押的是乔布斯重回苹果第三年——那年他亲手砍掉七条产品线，只留四款：imac、iBook、Power mac、PowerBook。他砍得越狠，活下来的就越硬。”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就像你现在删掉王亚东这个角色，整部戏反而有了呼吸感。”她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温润的釉面。“……你连剧本修改都记得。”“我记得你改的每一场戏。”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林晓晓在操场转身递徽章那场，你加了三次微表情调整——第一次垂眼，第二次喉结滚动，第三次左手拇指擦过右手食指关节。张锰说这是神来之笔，其实我知道，你是把当年送我第一支签名笔时的紧张，原样复刻进去了。”刘施诗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扩张。晚风骤然变大，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也吹得他指间烟燃得更快。她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掐灭了他刚吸了两口的烟。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温柔。“别抽了。”她说，“对嗓子不好。下个月配音棚见，你要是声线沙哑，我可不帮你补录。”杜轩盯着她指尖残留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写字、敲键盘、捏剧本边角磨出来的。他忽然问：“如果现在让你选，《蓝月传奇》上线那天，你是希望它爆红，还是希望它默默活过三年？”她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爆红意味着资本围猎、抄袭诉讼、服务器崩塌、用户暴动；活过三年则代表团队站稳脚跟、玩法沉淀、用户养成习惯、数据模型跑通——后者才是真正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根基。“……三年。”她答得极快，甚至没犹豫，“我要它活到2012年Q3。那时候智能手机普及率突破37%，页游用户开始向手游迁移，但《蓝月》的老用户还没走完情感周期。我们正好借势做H5版本过渡，再把核心社交链移植进《微讯江湖》的雏形里。”杜轩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的笑，眼角漾开细纹。“所以你早就算好了？”“算不准未来，但能守住底线。”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眼神清澈，“你给团队自由，我给你结果。就像今晚这杯茶——茶汤清亮，回甘悠长，可若急火猛攻，反倒苦涩难咽。”楼下传来唐鄢清亮的笑声，接着是杨蜜夸张的惊呼：“赖露姐！你真把那辆二手甲壳虫漆成粉红色了？！”两人隔着露台木格窗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笑声未落，手机震动起来。杜轩掏出来瞥了眼屏幕，是陈磊发来的微信语音，三秒后自动播放：【陈磊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键盘敲击声】：“轩哥，好消息！《传奇》版权谈判破冰了！亚拓士那边松口，同意授权改编权五年，附带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注明‘基于盛大《热血传奇》世界观衍生’；第二，首年流水超五千万，他们要分三成。泡菜国娱美德那边咬死了不放，但我们拖得起——反正《蓝月》下周就进内测，他们爱告告去，咱们边跑边改，名字改叫《苍穹战纪》都行！”杜轩听完，把手机翻转盖在栏杆上，没回。刘施诗却已经听清全部内容，指尖在青瓷杯沿划了个半圆：“他们急了。知道我们真敢跑马甲，所以抢在上线前逼我们签。”“逼得好。”杜轩轻叩两下杯壁，“版权从来不是护身符，是枷锁。等《蓝月》用户破百万，他们再想收网，就得问问这百万人答不答应。”风忽然停了。整个露台陷入短暂寂静，只有远处秦淮河画舫上传来的琵琶声，铮然一声，余韵绵长。刘施诗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今天道具组送来的。军徽复刻版，按你给的编号，铜胎掐丝，背面蚀刻‘1998·戍边’四个字。”杜轩拆开信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崭新的军徽，铜色温厚，纹路清晰，边缘打磨得恰到好处的钝感——既不像古物那般沧桑，也不似新品那般锋利。他指尖抚过背面蚀刻的小字，忽然说：“我爸那枚，编号后面其实还有三个数字，087。八七年入伍，八八年退伍，零七天边防执勤记录全满。”刘施诗呼吸微滞：“……你从来没提过。”“提了也没用。”他将徽章扣进掌心，金属凉意渗入皮肤，“有些事，埋得越深，越能长出根来。”夜色彻底漫上来时，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茶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刘施诗弯腰前又顿住，回头望了眼二楼露台。晚风重新吹起，卷走最后一点烟味，也卷起她鬓角一缕发丝。她忽然说：“杜轩。”“嗯？”“如果有一天，《蓝月传奇》真的成了现象级爆款……”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没让我演它的女主人设？”杜轩沉默了几秒，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林晓晓这个角色，比《蓝月》重要。”他说，“因为她是真实存在的。而游戏里的女主人设，连心跳都要程序员写参数。”她怔在原地，眼眶忽然发热。不是为被肯定，而是为这句话里藏着的重量——他始终把她当作活生生的人，而非某个IP链条上待填充的符号。车子驶离茶馆时，刘施诗降下车窗。夏夜空气潮湿温软，掠过耳际像一声叹息。她看见杜轩站在原地没动，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梧桐树影里。他忽然抬手，朝她晃了晃手机屏幕——是刚收到的一条新消息，来自戴允杰：【戴允杰】：“杜总，内测预约人数破八万了！社群自发组织了三百多个‘开荒团’，连攻略图都画出来了！有个Id叫‘林老师的小迷弟’的用户，连续三天蹲守客服通道问：‘请问林晓晓角色建模什么时候上线？听说她会用蝴蝶刀？’”刘施诗忍不住笑出声，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她迅速回了一条：“告诉他，林晓晓不用蝴蝶刀——她用的是，心。”发完，她关上车窗，仰头靠向椅背。窗外霓虹流淌成光河，映在她眸子里明明灭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杜轩所谓“留白”的深意——那不是省略，而是预留空间；不是空白，而是伏笔；不是沉默，而是正在生长的、尚未命名的未来。同一时刻，杜轩转身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黄莹发来的照片：《你是特种兵之狙击手》剧组杀青宴现场，张锰举杯大笑，唐鄢挽着杨蜜肩膀比耶，李七牛正偷偷往娄怡潇盘子里夹辣椒。照片角落，刘施诗坐在长桌尽头，低头剥一只橘子，手指沾着淡淡橙汁，在暖光下泛着微润光泽。他放大照片，盯着她剥橘子的动作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橘子要剥三瓣，第四瓣留着喂猫。”发送。三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喵。”杜轩笑着锁屏，抬脚迈入夜色。停车场顶棚灯光昏黄，照见他影子坚定向前，没有丝毫迟疑。那影子里仿佛有无数条岔路在延伸：一条通往游戏帝国的基石，一条通往好莱坞的星光阶梯，一条通往某个人永远等待的晨光操场——而所有道路的起点，此刻都安静地躺在他西装内袋里，一枚铜质军徽，背面蚀刻着永不磨灭的编号。风又起了。卷起几张散落的剧组通告单，上面印着《仙剑八》综艺海报一角——杜轩执剑而立，衣袂翻飞，身后是水墨晕染的云海。海报下方小字写着：全球同步直播，倒计时27天。他脚步未停，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仿佛早已知道，所有奔赴的终点，从来不在远方。而在每一次选择时，指尖触碰到的真实温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