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斯，你看到了吧，他又终结了一尊古老意志，还将濒死的我们接引至此，我们的王真是强大而又博爱。”“要是兰斯能看到我们所看到的，也就不用再深陷于那种无意义的挣扎与痛苦了。”“霍拉斯，我...马雷达的覆面盔下，声音嘶哑如锈蚀铁片刮过石壁，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喷溅而出：“没人染指菲娅大姐——就该死。”莱恩尼尔喉结剧烈滚动，却只呛出一串黑紫色泡沫。他双臂死死抵住盾沿，指节寸寸泛白，甲胄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凝滞如沥青的暗金色黏液——那是黄金树赐福残余与死诞者灵质混合腐化的征兆。他腰间元素瓶早已碎裂，瓶口歪斜处滴落的液体在地面蚀出蜂窝状孔洞，蒸腾起缕缕带着甜腥味的灰烟。“你……早就是……‘她’的人？”莱恩尼尔喘息声越来越沉，像破风箱在胸腔里拉扯，“可你明明……在罗杰尔面前……宣誓效忠死王子……”马雷达没答话。他左手松开盾牌，五指张开按在莱恩尼尔头盔帽檐上，掌心骤然迸发刺目银光。那不是唤星力场的紫电，而是纯粹、冰冷、毫无温度的裁决之光——来自天监纪元最古老法典《断衡律》的具现化。光流顺着他指尖灌入莱恩尼尔眉心，瞬间烧穿三层灵体屏障。莱恩尼尔眼瞳骤然失焦，瞳孔边缘浮现出蛛网状金纹，那是被强行激活的归树底层协议。他身体猛地弓起，喉管里挤出非人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细小根须正从气管深处向上钻探。“不……不对……”他忽然嘶声低语，声音分裂成七八重叠音，“这光……不是断衡律……是‘校准’……你根本不是马雷达……你是……”话音戛然而止。马雷达右手骑兵枪倏然拔出，枪尖挑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圆片甩向空中。圆片在半空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缩刻度——那是天监纪元观测星轨用的“衡尺残片”，每一道刻度都对应着一条已被抹除的命运线。“校准员第七序列，代号‘衔尾蛇’。”马雷达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低沉、平稳，像两块玄铁在真空里缓慢摩擦，“奉命清理失控变量。莱恩尼尔，你擅自篡改‘归树回响’参数，将三十七万七千名未受赐福者的灵魂锚点，强行嫁接到死王子残躯上——这已构成对天监基石的二次污染。”他顿了顿，覆面盔缝隙里透出一线幽蓝冷光：“而你最愚蠢的地方，在于以为死王子真会相信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要靠窃取才能维持存在的人。”莱恩尼尔全身僵直，甲胄缝隙里喷出的暗金黏液突然沸腾，化作千万道细丝缠向马雷达手腕。可那些丝线刚触到对方护腕，便如雪遇沸油般嗤嗤消融，只留下焦黑印痕。“你以为……我在演戏？”马雷达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罗杰尔临死前，我确实跪着吻了他的靴尖。可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俯身凑近莱恩尼尔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因为那天他靴底沾着半片‘命定之死’的鳞屑——而你，亲手把那片鳞屑，缝进了死王子的左眼。”莱恩尼尔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就在这一瞬，马雷达左手五指猛然收拢！那枚悬浮的衡尺残片应声炸裂，碎片并未四散，反而凝成一道螺旋银环套住莱恩尼尔脖颈。环内浮现出无数跳动的数字——那是被篡改的灵魂锚点实时读数，此刻正以恐怖速度暴跌。“三十七万七千……三十七万六千九百九十九……”马雷达平静报数，如同宣读死亡判决书，“你借死王子之名行伪神之事，却忘了归树体系最根本的法则：所有赐福，皆需等价交换。”银环骤然收紧。莱恩尼尔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白色甲胄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树皮状组织。那些组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流泪，流下的却是熔化的黄金。他腰间元素瓶彻底爆开，碎片扎进自己腹部，瓶中液体倾泻而出——竟是一汪澄澈泉水，水面倒映的却是南境黄金树尚未枯萎时的盛景。“原来……你早知道……”莱恩尼尔咳着金血，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可你拦不住祂……真正的‘祂’……正在苏醒……”马雷达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莱恩尼尔残存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硬生生剜出一颗搏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中央镶嵌着一枚米粒大的暗红结晶——正是命定之死的碎片。“送给你……”他狞笑着将心脏抛向马雷达面门，“尝尝看……谁才是真正的……容器……”马雷达本能侧身避让，骑兵枪横挡于前。可那颗心脏在离枪尖三寸处骤然停住，随即无声爆开。没有冲击波，没有火焰，只有一片绝对寂静的“空”。整片雾霭区域的时间流速陡然错乱。远处树根上观望的少女身形晃了晃，指尖刚凝聚的余辉簌簌剥落；深根底层战场，珲伍抬起的碎星大剑悬在半空，剑刃上跳跃的紫电凝固如琥珀；猎人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肌肉微微抽搐，却无法完成最后的压下动作；狼的不死斩尚在鞘中，刀镡处缠绕的命定之死气息忽明忽灭，仿佛信号不良的旧式灯泡。唯有马雷达维持着格挡姿态，覆面盔下传来粗重喘息。他左臂护腕突然崩裂，露出底下金属与血肉交织的异质构造——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导管正从皮肉里钻出，疯狂汲取空气中逸散的暗红结晶微粒。“呵……”他喉咙里滚出闷笑，左手缓缓摘下覆面盔。盔下没有人类面孔。只有一张由精密齿轮与流动汞银构成的机械脸，中央嵌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棱镜。棱镜表面映出的并非马雷达的倒影，而是无数个重叠的莱恩尼尔——有的身穿白甲，有的披着黑袍，有的只剩半截焦尸，全都张着嘴，无声呐喊。“容器？”马雷达——或者说衔尾蛇——转动棱镜，将所有莱恩尼尔的影像聚焦于一点，“你说得对。但你漏算了一件事。”他右手指尖弹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刃，轻轻划过自己左臂。汞银皮肤裂开，露出下方密布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赫然烙印着与莱恩尼尔心脏上一模一样的暗红结晶轮廓。“真正能承载命定之死的，从来不是血肉之躯。”衔尾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却比寒冰更刺骨，“是记忆的褶皱，是时间的断层，是所有被抹除者不甘湮灭的执念本身。”银刃翻转，刺入自己左眼。没有鲜血迸溅。眼球碎裂的刹那，无数暗红色数据流如活物般涌出，顺着银刃倒灌进莱恩尼尔心脏爆开的“空”域。那片绝对寂静开始震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却呈现出诡异的倒放景象——碎星大剑倒飞回珲伍手中，紫电自剑尖退回剑身；猎人扳机复位，子弹退回枪膛；狼的不死斩缓缓归鞘，刀镡处命定之死的气息如潮水退去……唯独少女指尖的余辉，逆着时间长河向上游奔涌，化作一道金线，直直射向雾霭最深处。衔尾蛇单膝跪地，机械面容上棱镜光芒渐黯。他望着那道金线消失的方向，低语如祷告：“去吧。这一次，别再替祂背负所有结局。”深根底层，珲伍手腕一沉，碎星大剑竟比方才更重三分。他低头看向剑柄，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渗出暗金黏液，正缓慢凝结成一枚微小的衡尺图案。“啧。”他甩了甩剑，黏液被震落，在地面蚀出同样形状的坑洞，“这破戒指……怎么还带返厂维修的？”猎人收枪走来，靴底踩碎一片冰晶：“刚才那片雾，好像变淡了。”狼沉默片刻，忽然抽出不死斩。刀锋映出的不是三人倒影，而是无数个重叠的少女背影——有的站在黄金树下，有的跪在癫火堆旁，有的正将命定之死刺入自己胸口。所有背影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树洞深处。“她去了。”狼说。珲伍抬头望向雾霭上方。那里本该是菲娅英雄聚集地，此刻却只有一片混沌漩涡，边缘闪烁着破碎的衡尺刻度。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截焦黑树根缓缓舒展，根须末端垂落的不是露珠，而是一滴滴凝固的、暗金色的泪。“所以现在问题来了。”珲伍活动着手指，贪婪银蛇戒指在指根泛着不祥微光，“咱们是继续刷魂，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猎人绷紧的下颌线，狼刀鞘上跳动的命定之死气息，最后落在自己碎星大剑的衡尺裂痕上。“……去帮那个连自己名字都要靠偷来的家伙，把祂的棺材板，钉得更结实一点？”猎人嗤笑一声，枪口悄然转向漩涡方向：“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马雷达的骑兵枪，插在罗杰尔胸口的位置——和莱恩尼尔心脏被剜掉的地方，分毫不差。”狼缓缓将不死斩收回鞘中，刀镡处命定之死的气息突然暴涨，化作一道黑线直刺漩涡。黑线触及混沌边缘的瞬间，整片雾霭剧烈震颤，漩涡中心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古文字：【校准失败。变量逸散。启动终局协议。】珲伍眯起眼，碎星大剑上的衡尺裂痕突然迸发强光，与漩涡中的文字遥相呼应。他听见自己脑海深处，有个久违的电子音响起，冷静、精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检测到高维干涉源。宿命权重校准中……进度73%……警告：当前路径偏离最优解92.7%。建议执行强制重置。】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强制重置？不好意思，老子这周目……专治各种不服。”话音未落，脚下冰晶轰然炸裂。数百道紫色电弧自他足底迸射而出，在半空交织成巨大星图——那不是唤星力场，而是被强行扭曲的天监星轨。星图中央，赫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正在倒计时的数字：【00:04:59】猎人抬枪瞄准漩涡核心，扳机缓缓压下：“四分五十九秒……够干票大的了。”狼的不死斩再次出鞘半寸，刀锋映出的少女背影全部转身，齐齐望向三人。她们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同一句话：【快跑。】珲伍大笑，碎星大剑高举过顶，剑刃上衡尺裂痕疯狂扩张，喷涌出熔金般的光焰：“跑？老子这就教教祂——什么叫，速通玩家的物理超度！”三道身影同时跃起，撞向混沌漩涡。在他们身后，深根底层战场残留的暗灵尸体缓缓溶解，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每一点光芒里，都蜷缩着一个透明人形——那是被莱恩尼尔窃取灵魂锚点的三十七万七千人。此刻他们挣脱束缚，纷纷伸出手，指尖燃起微弱却坚定的余辉。所有余辉汇聚成河，奔涌向漩涡深处。而在树洞最幽暗的角落，少女摊开的掌心，最后一缕黄金余辉正静静蛰伏。它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回应着外界奔涌而来的万千微光。然后，彻底熄灭。雾霭之上，混沌漩涡骤然坍缩，化作一道竖立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巨门。门扉中央，缓缓浮现出两个燃烧的古文字：【归零】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是光。纯粹、炽烈、足以焚尽一切记忆与执念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