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城,东城区,军事议事厅。
这座建筑坐落于内城城墙的东南角,与金碧辉煌的宫殿区和肃穆高耸的魔法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它没有宫殿的奢华,也不像魔法塔那样充满神秘气息,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实用主义风格。
建筑主体由深灰色的火山岩砌成,石料切割得方正整齐,接缝处几乎看不见灰浆的痕迹。
墙壁厚达两米,窗户狭小而高悬,镶嵌着透明度不高的磨砂玻璃——这不是为了采光,而是为了防止窥探。屋顶是平顶结构,四角各有一座小型箭塔,塔顶飘扬着明王城的金色狮鹫旗。
议事厅位于建筑三层,是一个长二十米、宽十二米的长方形大厅。
天花板高达六米,由四根粗大的石柱支撑,柱身雕刻着简化的战争场景浮雕:持盾的士兵、拉弓的弓箭手、高举法杖的法师、以及被踩在脚下的各种魔兽和类人生物。
浮雕的风格粗犷而充满力量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个线条都在强调战斗、征服和秩序。
大厅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十二面巨大的旗帜。
左侧六面是明王城卫戍兵团下属各大队的队旗,右侧六面则是王国东部几个重要军事贵族的家徽旗帜。这些旗帜在从高窗透入的苍白光线中静止下垂,布料上的图案因年代久远而略显黯淡,却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大厅中央,是一张长达十五米的黑铁长桌。
桌面经过特殊处理,呈现出暗哑的金属光泽。桌边摆放着二十四张高背椅,椅背高耸,椅面覆盖着深红色皮革,坐垫填充着硬质材料。
此刻,长桌边坐着十八个人。
他们全部穿着军装,但制式有所不同。
靠近主位的十人穿着明王城卫戍兵团的制式银甲,胸前佩戴着金色狮鹫徽章,肩甲上有代表不同军阶的纹饰。这些人年龄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另外八人则穿着各色贵族服饰,但都在显眼位置佩戴着军衔徽章。
他们是东部各大军事家族在明王城的代表,家族领地可能远在数百里外,但他们在王都的军事体系中依然占据着重要位置。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偶尔有人调整坐姿时,铠甲摩擦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响。
长桌的主位,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男人。
他穿着深紫色的法师长袍,但袍子的剪裁更接近军装,线条硬朗,没有太多多余的褶皱。
长袍外罩着一件银色的半身甲,甲片上蚀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面容清癯,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唇色偏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罕见的暗金色。
他没有戴头盔,也没有佩戴过多的饰品,只在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戒面是一块深蓝色的宝石,内部有星云状的光晕在缓缓流动。
此刻,他正端着一个白瓷茶杯,优雅地啜饮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
茶杯很小,杯壁薄如蝉翼,在他的指尖显得格外精致。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酿,而不是在这种严肃的军事会议上喝茶。
但没有人敢对此表示不满。
因为这个男人,是明王城军事议会的三位常任理事之一,东部战区总参谋官,七阶大魔导师——
星辉·罗兰。
星辉家族并非传统的军事贵族,而是以魔法研究和军事战略着称的学者型家族。
但罗兰本人却是个异类——他不仅继承了家族深厚的魔法造诣,更在二十岁那年主动申请加入边境戍卫军,从最底层的魔法士官做起,用了三十年时间,以赫赫战功和冷酷无情的战术风格,一路晋升到如今的位置。
他喝茶的时候,暗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平铺在桌面上的一份羊皮纸报告。
报告很厚,边缘已经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曲。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停顿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他放下了茶杯。
瓷器与黑铁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信号,让所有与会者的身体都微微绷紧。
“辉耀村的叛乱。”
罗兰开口,声音平静,音调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已经被平息了。”
这句话说出来,长桌两侧的军官们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轻松的神色。
“乌迪萨那个废物。”
坐在罗兰右手边第三位的一个光头壮汉冷哼一声。他叫戈顿,卫戍兵团第三大队的指挥官,四阶巅峰战士,以脾气火爆着称。
“准备了三年,动用了我们暗中支援的一个中队的装备,结果连三天都没撑住。”
“关键是浪费了大人的一颗焚身之誓。”
另一侧,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法师补充道。他是军事议会的魔法顾问,五阶法师。
“那可是能强行将一个五阶以下职业者的实力暂时提升到六阶的禁药,制作材料极其稀有,用一颗少一颗。用在乌迪萨那种货色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据说他服下焚身之誓后,确实短暂达到了六阶,但是后面被魔导院的插手了。”
另一个军官说。
这个话题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军官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凝重。
罗兰没有参与讨论。他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沫,然后啜饮了一小口。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但暗金色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兰身上。
“风帝大人。”
罗兰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似乎新封了一位子爵。”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子爵?!”
“直接越过男爵?”
“辉耀村那种边境小地方,怎么可能有家族能积累到足以晋升子爵的功绩?”
“就算有,也应该是达里恩家族吧?他们家在辉耀村经营了两三百年,祖上确实有过不少军功,但最多最多也只够维持个骑士头衔,男爵都不够格。子爵?怎么可能?”
质疑声此起彼伏。军官们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愕和不解。
爵位晋升在人族王国是极其严肃的事情。从平民到骑士,从骑士到男爵,从男爵到子爵,每一个台阶都需要实实在在的功绩——通常是在对外战争或重大灾难中立下足以改变局面的功劳。而且越往上,要求越苛刻。
辉耀村只是一个边境村庄,虽然规模不小,但放在整个王国版图里,根本不够看。那里的家族,撑死了也就是个男爵,还得是祖上积德。突然冒出一个子爵?这简直像在说一只蚂蚁搬动了一座山。
罗兰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继续说:
“因为解决了圣铁村的亡灵天灾。”
这句话让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圣铁村事件,在场的高级军官大多有所耳闻。
毕竟涉及一个六阶巅峰的兽族萨满,献祭了十万村民,还打开了地狱之门,召唤出了七阶巅峰的憎恶,这种规模的灾难,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震动一方。
“那场天灾……不是被风帝大人亲自平息的吗?”
戈顿皱眉问道。
“我记得报告上说,风帝大人及时赶到,击杀了憎恶,封印了地狱之门。”
“表面上是这样。”
罗兰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但实际上,根据我们的内线传回的情报,在风帝抵达之前,就已经有人……重创了那只憎恶。”
“重创七阶巅峰的憎恶?”
一名士官失声道。
“这怎么可能?除非是一位八阶强者出手,或者……”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
“或者,是动用了某种战略级的魔法武器。”
“都不是。”
罗兰摇头,暗金色的眼睛扫过众人。
“是一个家族。一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他们派出的队伍,硬生生拖住了憎恶,并且重创了它。这才为风帝的赶到争取了时间,如果没有那个家族,不仅是辉耀村要完蛋,银月城说不定也会受到波及。我猜测这个家族应该至少有八阶强者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根据内线的描述,那个家族的成员……很特别。他们似乎掌握着很特别的能力,战斗方式极其诡异。”
“很特别的能力,战斗方式极其诡异。”
戈顿喃喃重复。
罗兰点头。
“也就是说,这个家族,不仅在亡灵天灾中表现出色,还在辉耀村的内乱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两份功绩叠加,再加上风帝大人的特别关注……一个子爵爵位,并不算过分。”
“特别关注?”
一个一直沉默的军官开口了。他坐在长桌中段,穿着瑞玛家族的深蓝色贵族服饰——正是泽拉斯。
“大人,您说风帝大人对这个家族特别关注?”
罗兰看向泽拉斯,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是的。而且这种关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就在几天前,魔导院那边有动静。有个比较特别的老家伙,亲自走了一趟。”
“魔导院……”
泽拉斯眉头紧锁。瑞玛家族虽然在军方有些势力,但在魔法议会那边的影响力很有限。
“那么,这个新晋的子爵家族。”
另一个军官问道。
“到底是哪个家族?辉耀村那边,除了达里恩,还有哪个家族有这种潜力?查尔家族?他们是矮人混血,锻造还行,但打仗……斯特塔尔家族?精灵混血,自然魔法确实有些门道,但也不至于……”
“都不是。”
罗兰打断了猜测。他看向泽拉斯,嘴角那丝弧度变得明显了一些。
“话说回来,泽拉斯,这个家族……你应该挺熟悉的。”
“我?”
泽拉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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