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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虎侯求贤,河北遗珠
    联军大营内,人心浮动。

    随着曹操的负气离去,各路诸侯都在暗中准备撤军事宜。

    辕门外时见整装待发的队伍,中军帐内的议事也日渐稀疏。

    就在这树倒猢狲散的前夕,许褚在田丰的陪同下,再次走向冀州牧韩馥的军营。

    元皓,此时拜访沮公与,是否太过仓促?许褚望着营中往来收拾行装的士卒,不无担忧地问道。

    田丰捋须沉吟:主公明鉴,正是要在此时拜访。若待各奔东西之后,再想招揽河北人才,恐怕难上加难。沮公与见识卓绝,必能看出联军即将解散的态势。

    正说着,忽见沮授从韩馥营中走出,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田丰快步上前:公与何故叹息?

    沮授抬头,见是故友田丰与许褚,不禁苦笑:元皓来得正好。韩冀州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就返回邺城。方才授再三劝谏,说此时撤军恐失天下人心,奈何...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许褚执礼甚恭:听闻公与先生即将北归,特来拜会。可否请公至帐中一叙?

    来到许褚帐中,沮授不禁暗自惊讶。但见帐内布置简朴却别有洞天,除兵甲外,案上整齐摆放着《史记》、《汉书》、《孙子兵法》等典籍,最引人注目的是帐中悬挂着一幅详细的大汉疆域图,图中用朱笔细致标注着各地灾情和流民动向,甚至还有各州郡的粮草储备情况。

    将军帐中竟有如此布置,实在出乎授的意料。沮授由衷赞叹,观此地图,将军对天下大势的了解,远非常人可比。

    许褚屏退左右,只留下田丰,竟对这位素味平生的谋士行了一个大礼。

    沮授慌忙搀扶:将军乃是堂堂安南将军,授只是一介幕僚,何以行此大礼?

    许褚正色道:先生不必过谦。褚虽粗通武艺,却深知治国平天下非一夫之勇可成。今见先生,如暗夜见明灯,岂敢不敬?

    二人分宾主坐定,许褚亲自为沮授斟茶,这才缓缓道:先生可知,韩文节今日又向袁本初让步了?

    沮授闻言,神色微变,轻叹一声:将军消息灵通。方才在帐中,正是为此事与韩冀州争执不下。

    许褚目光如电,言辞犀利:冀州带甲十万,粟支十年,乃天下重镇。韩文节却因故吏之名,优柔寡断,要将这大好基业拱手让人。褚为先生感到不值啊!

    这番话直刺沮授心底最深的隐忧。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将军对时局见解深刻,却不知志在何方?

    许褚走到地图前,神色凝重:先生且看,如今天下大乱,董卓专权,诸侯各怀异心。关东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有所图。褚虽出身行伍,却也知忠义二字。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语气沉痛:昔日在谯郡时,褚曾亲眼目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此情此景,至今难忘。如今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褚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沮授动容道:不想将军竟有如此仁心。

    许褚转身凝视沮授,目光灼灼:实不相瞒,褚之所以投身军旅,非为功名利禄,实为扫清奸佞,匡扶汉室,使天下黎民得以安居乐业。然褚自知才疏学浅,虽有一腔热血,却苦无治国安邦之策。

    他忽然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先生有伊吕之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若得先生相助,必以师礼相待,军政大事,尽付先生!褚愿执弟子礼,朝夕请教。

    寒光一闪,许褚割下战袍一角,立誓道:他日若负此言,有如此袍!

    沮授深受震撼,急忙扶起许褚:将军请起!将军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授深感敬佩。若论私心,授恨不得即刻随将军南下,共图大业。

    他长叹一声,面露难色:然则沮氏全族皆在河北,田产、姻亲、故旧,无不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袁本初在河北根基已深,门生故吏遍布州郡。我族若此时南投,无异于自绝后路啊。

    许褚急切道:先生若担心家小,褚可派心腹死士暗中接应,必保沮氏全族安然南迁。

    将军好意,授心领了。沮授苦笑摇头,只是如今联军局势微妙,将军身为袁公路麾下大将,若此时离开大营,必引人疑窦。况且讨董战事未了,将军身负要职,实在不宜轻离。再者...

    沮授长叹一声:然则沮氏全族三百余口皆在河北,田产庄园遍布冀州。我身为家主,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存亡。袁本初在河北根基已深,门生故吏遍布州郡。沮氏若此时南投,无异于自绝生路。

    许褚急切道:先生若担心家小,褚可派心腹死士暗中接应。

    沮授苦笑摇头:将军有所不知。广平沮氏乃是河北大族,树大招风。莫说举族南迁,就是三五个子弟突然失踪,都会引起袁本初的疑心。

    田丰插言道:公与所虑极是。如今天下大乱,世家大族确实需要谨慎行事。

    许褚仍不死心:难道先生就甘心看着韩文节将冀州拱手让人?

    这是两回事。沮授正色道,授受韩冀州知遇之恩,自当尽忠职守。至于家族存续,更是家主的责任。若因一己之私而置全族于险境,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

    许褚闻言,不禁肃然起敬:先生高义,褚佩服。只是...可惜了先生这般大才。

    沮授沉吟片刻,又道:将军既心向汉室,他日若有机会,当寻访一人。

    何人?许褚问道。

    颍川荀文若。沮授意味深长地说,此人王佐之才,且心怀汉室,若能得之,大事可成。文若虽年轻,却深通治国之道,有萧何之才。授回河北也可代为打探文若消息。

    许褚感激不已,命人取来黄金百两:此行路途遥远,这些盘缠还请沮公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沮授推辞不受:将军若以金银相赠,反倒是看轻了授。此行乃是为天下苍生,为汉室江山,岂是为利?若能助将军得遇贤才,共扶汉室,便是对授最好的回报了。

    许褚肃然起敬:先生高义,褚佩服。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先生今日相助之恩。

    二人又畅谈许久,从天下大势谈到治国方略,从用兵之道谈到民生疾苦。

    许褚发现沮授不仅精通谋略,对民生经济也颇有见地,越发敬重。

    暮色渐深,沮授起身告辞。

    许褚亲自将沮授送出营帐,执手相别:望先生保重,早日佳音。

    沮授郑重还礼:将军放心,授必竭尽全力。也望将军保重,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万事小心。

    望着沮授远去的身影,田丰叹道:可惜了公与这般大才。

    许褚却道:元皓先生不必惋惜。沮公与身为家主,以家族为重,正是其可贵之处。今日虽未能招揽到他,却让我更加敬重这样的忠义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