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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造反【1/2】
    颁奖典礼结束,众人陆续离场。但让现场很多明星都无奈的是,张鸿五人边走边聊,竟然一道走了。网友们吃不到瓜就算了,他们在现场也吃不到瓜,这就太难受了。然而张鸿却懒得理会这些吃瓜群众...病房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像蒙着半透明的纱。张鸿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刚削好的梨,果肉雪白,汁水丰盈,他却没吃,只是用指尖轻轻刮掉最后一丝果皮,动作慢得近乎迟疑。万莞尔坐在床沿,腿上摊着一本《大明风华》的分场剧本,页角微卷,边沿已泛出淡黄——那是她昨晚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她没抬头,只把剧本往膝上按了按,声音很轻:“你真不后悔?”张鸿终于咬下一口梨,清甜沁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微微压住了肺腑间那点挥之不去的燥意。“后悔什么?”他咽下果肉,抬眼,“后悔没去上影节领奖?还是后悔把你塞进《大明风华》?”万莞尔抬眸,眼尾略挑,不笑也带着三分伶俐:“后者。”张鸿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带点敷衍的笑,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唇角弧度松快,连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都舒展开了。他把剩下半只梨递过去:“尝尝,比你前天炖的银耳羹甜。”万莞尔没接,只盯着他手腕内侧——那里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医用胶布,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是针眼愈合后留下的淡褐色小点。她忽然伸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那处皮肤,力道极轻,像怕碰碎一层薄釉。“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七的时候,还在跟张黎通电话改台词。”她说,“他发来第三版朱瞻基的出场戏,你烧得说胡话,硬是撑着听完了,还让他把‘孤非贪生畏死者’这句改成‘孤亦惧死,然死不可避’。”张鸿一怔。万莞尔收回手,低头翻开剧本第十七场——朱瞻基初见孙若微,雨廊下执伞而立,衣摆被风掀起一角,目光沉静如古井。“你改这句,不是为角色,是为你自己。”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稳稳穿过病房里浮游的尘粒,直抵人心,“你说过,人活着不是为了不怕死,是明知要死,还肯往前走一步。”空气静了两秒。窗外有护工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近及远,咔嗒、咔嗒,节奏分明。张鸿没否认,也没应承,只是慢慢把梨核放在床头柜的搪瓷盘里,发出轻微一声“叮”。盘子边缘有一道细裂痕,是上周万莞尔失手磕的,她没换新的,只拿指甲油涂了层深红,像一道凝固的血痂。“张黎今天又催我了。”她忽然换了个话题,翻到剧本末页夹着的一张便签,“说定妆照明天必须拍完,后天就进横店。他还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便签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说你上次给他发的那段‘朱瞻基夜巡宫墙’的即兴念白,他连夜让编剧扩成了三场戏,现在投资方看了样片,追加了八百万。”张鸿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念过?”“你烧糊涂那晚。”万莞尔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歪斜,却透着股狠劲:【宫墙高十丈,灯影短三寸。孤站在此,不是因龙椅在上,是因身后万民在下。若君王之重,不在冕旒之重,而在脊梁之硬——那这脊梁,断不得,弯不得,更磨不得。】她念完,抬眼看他:“这哪是朱瞻基,这是你。”张鸿没说话,只伸手把那张便签抽过来,指尖摩挲着铅笔字的凹痕,仿佛在辨认某种早已刻进骨头里的印记。半晌,他忽然问:“杨容前天发微博,说《这年花开月正圆》的蓝光碟卖断货了。”万莞尔点头:“她配的花絮音轨,光是‘周莹哭戏呼吸节奏分析’那一段,单日播放破两百万。”“她哭得假。”张鸿忽然道,“喘气太匀,停顿太准,连眼泪落下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万莞尔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连人家哭戏都要挑刺?”“我不是挑刺。”他把便签纸对折两次,塞进病号服口袋,动作利落得不像病人,“我是怕你进去,也被教成那样。”病房门被敲了两下,苏安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写着“我早该料到会这样”的疲惫:“两位,能暂停一下灵魂对话吗?万老师,《大明风华》造型组刚打来电话,说您今早的试妆时间改到十点,因为……”他顿了顿,看向张鸿,“因为张导说,您要是再不出院,他就亲自扛摄像机来病房拍定妆照——就拍您裹着被子咳两声,标题叫《病中朱瞻基·未删减版》。”万莞尔噗嗤笑出声,张鸿却皱起眉:“他敢?”“他不敢。”苏安把保温桶搁在柜子上,拧开盖子,一股温润的药膳香混着枸杞甜味漫出来,“但他敢让全剧组等您一个人。张导原话:‘朱瞻基没到,孙若微不能先活。’——您听听,这逻辑,比宫斗剧还绕。”张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忽然掀开被子,双脚踩上地面,动作干脆,甚至带点赌气般的利落。病号服裤脚滑到脚踝,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腿,骨节分明,却绷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万莞尔立刻起身扶他:“你干什么?”“出院。”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黑色羊绒,袖口磨得发亮,“再躺下去,张黎真敢拍我流鼻涕的特写。”“医生说至少观察到明天!”苏安急了。“医生还说我能吃梨。”张鸿已经套上外套,扣子一颗颗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脖颈处淡青的血管,“既然能吃梨,就能走路。既然能走路,就能演朱瞻基。”万莞尔看着他系扣子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陈年旧疤,浅白,细如发丝,是早年拍武戏时被道具刀划的。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西北戈壁拍《敦煌遗梦》,沙暴突至,他硬是顶着零下二十度的风雪,把一场跪拜佛窟的戏拍了十七条,直到导演喊卡,他膝盖冻得失去知觉,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在问助理:“最后一条,我额头碰地的角度够不够低?”那时她还没跟他合作,只在行业论坛看到场记偷拍的侧影:男人跪在黄沙里,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风沙糊了满面,可眼神亮得惊人,像荒原上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她,平静,笃定,没有商量余地。万莞尔没再拦。她转身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暗红,质地厚重,是《东宫》时期她常用的色号。她旋开盖子,在他左手虎口处画了一道短短的竖线,颜色浓烈,像一道未干的朱砂印。“盖章。”她说,“孙若微的丈夫,朱瞻基,从此归我管。”张鸿低头看着那抹红,忽然抬起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抹开一点,让颜色晕染成更淡的绯色,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蕊。“那得先过我这关。”他抬眼,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近乎锋利的鲜活,“明日横店,朱瞻基要考校孙若微——会不会在朝堂之上,替夫君挡一刀。”万莞尔笑意倏然加深,眼波流转间,竟真有了几分孙若微初入东宫时的凛冽与狡黠:“好啊。不过朱瞻基得答应我一件事。”“说。”“以后生病,不准偷偷改剧本。”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更不准,把烧糊涂的话,当真话说。”张鸿沉默一瞬,忽然抬手,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褐色胎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他指腹按在那里,声音很轻,却沉得像叩在青砖上的铜钟:“那就得看你,敢不敢接这半枚月亮。”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冬阳猝不及防倾泻而下,正正落在他掌心那抹未干的朱砂上,灼灼生光。同一时刻,横店影视城西市街。张黎蹲在一座仿明制宫墙根下,正用树枝在地上画人物关系图。他头发花白,毛呢马甲沾着灰,左手捏着半块冷掉的驴肉火烧,右手树枝戳着“朱瞻基”三个字,用力之大,几乎要戳穿青砖。副导演战战兢兢递上平板:“张导,张鸿老师……刚发来消息,说他今早出院,九点半到横店。”张黎头也不抬,树枝狠狠一划,把“朱瞻基”旁边“万莞尔”三个字圈起来,又在圈外画了个箭头,指向空白处——那里原本写着“汤微”,已被他用黑笔粗暴涂成一团墨疙瘩。“告诉造型组,”他咬了口驴肉火烧,腮帮鼓动,含糊却斩钉截铁,“孙若微的凤冠,提前三天做。用真金丝,嵌红宝,少一粒,我拆了他们整个头面组。”副导演咽了口唾沫:“那……朱瞻基的冕旒?”张黎终于抬头,眯起眼望向远处宫墙尽头——那里,一辆黑色商务车正驶过朱雀门,车顶反着冷冽的光,像一柄出鞘的剑,正劈开冬日稀薄的雾气,直直朝这边而来。他嘴角一扯,把最后一口火烧塞进嘴里,含混笑道:“冕旒?不用做了。朱瞻基自己,就是最好的冠冕。”车停稳。车门推开。张鸿踏出第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一声响。万莞尔紧随其后,黑发挽成素净的堕马髻,耳垂上一对小小东珠,温润不耀,却自有千钧之力。张黎扔了树枝,拍拍马甲上的灰,迎上去。三人站在宫墙阴影与阳光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长地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风掠过檐角铜铃,叮——一声脆响,惊起檐下栖着的两只灰鸽,扑棱棱飞向湛蓝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