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图谋不轨
微博之夜进行到一半,颁奖环节开始。张鸿被叫上台,领了一个“年度最具影响力演员”的奖杯。他接过奖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下台,又坐回位置上继续聊。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张鸿的临时起意...窗外的鞭炮声零零落落,像是被冻僵的鸟雀啄着玻璃。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置顶的“剧组统筹群”里刚跳出一条新消息:“张导说初六开机,道具组今晚务必把祠堂布景的朱砂符纸补全——老林你别睡,你画的那几张‘镇煞驱邪’的符,墨迹晕开了,得重描。”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按灭屏幕,却没松开。手机背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朱砂红,是昨儿下午在横店祠堂搭景时蹭上的。当时张导叼着半截没点的烟,蹲在供桌底下摸青砖缝隙,忽然抬头问我:“小陈,你真会画符?不是网上抄的?”我没答,只把毛笔蘸饱墨,在黄裱纸上悬腕写了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笔锋未落,檐角铜铃忽地一颤,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半沓纸灰。张导盯着那符,喉结动了动,把烟揣回兜里,说:“行,就用你这版。”没人知道,我画的不是符——是“封”。封住祠堂地底下那口百年古井的阴气,封住第三场戏里女主演摔进井口时不该溅出的黑水,封住导演剪辑版里被删掉的、井壁上一闪而过的半张人脸。更没人知道,我压根不是什么美院毕业的道具助理,而是青城山下玄真观第七代守观人。师父临终前把三枚铜钱塞进我手心,说:“世道变了,道不入红尘,红尘便吞道。你去,替我们看看,这人间的‘运’,到底还剩几钱几分。”于是我就来了。签合同那天,经纪人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嗓音:“陈砚,你简历写的是‘民俗文化研究助理’,可你面试时随手画的傩面纹样,连非遗办的老教授都拍桌子喊绝——你到底什么来头?”我没吭声,只掏出随身带的青玉镇纸,在茶几上轻轻一磕。玉底沁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蜿蜒爬向他袖口——他三天前刚查出的甲状腺结节位置。他当场白了脸,当晚就把我的合同从“实习岗”改成“特邀民俗顾问”,月薪翻倍,还多加一条:“陈老师可自由进出所有拍摄现场,无需报备。”可没人知道,这“自由”,是拿命换的。昨天凌晨两点,我蹲在B组摄影棚后巷,用桃木匕首割开左手掌心,把血滴进陶碗。血浮在水面没散,反而聚成北斗状。我盯着那七点猩红,听见身后铁门“吱呀”一响。是苏晚。她穿着单薄的羊绒裙,赤脚踩在冻硬的水泥地上,脚踝冻得发青,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正是我昨儿丢进碎纸机的废稿。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陈砚,你是不是早知道……林骁会死?”我抬眼,看见她右耳垂上那粒朱砂痣,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和七年前,我第一次在青城山后山捡到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时,一模一样。那时她蜷在断崖下的山洞里,怀里紧搂着个褪色的布老虎,嘴里反复念叨:“它咬了爸爸的手……它咬了爸爸的手……”后来我才查明白,她爸是当年青城山唯一失踪的考古队员。勘探队在后山发现明代炼丹窟时,他独自进洞,再没出来。搜救队只找到半截断指,指甲缝里嵌着青灰色的丹砂粉,和我师父棺材盖内侧画的封印纹路,完全一致。我收她为记名弟子,教她辨草药、识星图、避阴煞。她学得极快,唯独不肯碰符纸——直到去年冬天,她在片场突然晕倒,送医途中瞳孔散大三秒,心电监护仪拉出平直的线。抢救室门开的瞬间,她右手无意识抓挠空气,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凝成七个微小的“卍”字。医生说这是癫痫发作引发的幻觉性自伤。我知道不是。那是她血脉里沉睡的东西,在叫醒她。我低头,把掌心伤口按进陶碗。血融进水里,北斗散开,浮起一行淡金小字:【癸卯年腊月廿三,子时三刻,坤位,煞返。】苏晚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原来你早就算到了。林骁今天吊威亚,钢丝会断——可你没拦。”“我拦了。”我抹了把脸,“我让场务换了三根承重索,可有人又换回来了。”她笑容僵住。我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黄纸,摊开——是今早刚画的“护生符”,朱砂混了晨露与柏叶汁,符胆处用银针挑了一滴她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一瓶未拆封的樱花香水。“你喷这个的时候,香魂会缠在符上。它认得你气息,比认我更牢。”她怔住,指尖慢慢抚过符纸边缘:“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来问?”“我知道你会来。”我盯着她耳垂,“但我不知道,你左肩胛骨下,是不是也长了那朵‘引魂莲’。”她猛地后退半步,裙摆扫过墙根积雪,露出小腿内侧——那里,一朵暗红莲花若隐若现,花瓣尖端正缓缓渗出水珠,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冰晶。我起身,从工具包底层抽出一柄乌木尺,尺身刻满蝇头小楷《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我将尺尖抵在她莲花中心,低声问:“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句咒吗?”她嘴唇发白,却仍本能开口:“太上敕令,超汝孤魂,亡者安息,生者安宁……”话音未落,她肩头莲花骤然灼亮,冰晶炸裂,化作七缕青烟腾空而起,在穹顶盘旋三匝,竟凝成一只青鸾虚影,长唳一声,振翅撞向摄影棚锈蚀的排风扇。“哐当!”铁皮轰然坠地,震得整条后巷簌簌落灰。苏晚踉跄跪倒,我一把扶住她胳膊,触手滚烫。她额角沁出豆大汗珠,却死死盯着青鸾消散处,忽然抓住我手腕:“陈砚……我爸的日记本,在你那儿对不对?第一页写着‘他们不是炼丹,是养煞’的那本。”我沉默三秒,从裤兜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她掌心。铜钱背面,用极细的金刚钻刻着一行字:【癸酉年八月初九,青城后山,莲开七瓣,煞生。】她手指剧烈颤抖,指甲几乎掐进铜钱边缘。远处传来嘈杂人声,是B组副导演带着人往这边跑:“谁在后巷?!林骁威亚出了问题,快叫陈砚!”我松开她,转身时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可怕:“苏晚,记住三件事。第一,从今往后,你闻到檀香混着铁锈味,立刻闭气。第二,每月十五子时,把这枚铜钱泡进井水,等它浮起来再喝一口。第三——”我顿了顿,把那张护生符塞进她颤抖的手里,“别信任何人说的‘意外’。这世上没有意外,只有人没看清的因果。”我走出后巷,寒风卷起衣角。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导来电。我接起,那边声音嘶哑:“小陈!林骁没事,就擦破点皮……可刚才威亚钢丝断口,你猜怎么着?”“怎么着?”“断口齐整得像刀切的,还泛着青光。”他停顿两秒,“跟……跟你昨儿画符用的朱砂一个颜色。”我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天。冬至刚过,本该晦暗的夜空,却浮着一痕淡青月晕,形如环佩,缓缓转动。师父说过,青月现,地脉醒,守观人当归山。可我的山,现在在横店摄影棚的钢筋水泥里,在苏晚肩头那朵未绽全的引魂莲里,在林骁断口泛青的钢丝里,在张导桌上那叠尚未拆封的“祠堂地宫勘探报告”里——报告封面印着青城山文物保护所的公章,落款日期是昨天。我快步走向B组片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转过拐角时,余光瞥见消防栓旁的积水倒影里,有个人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穿藏青道袍,白发挽成髻,左手执拂尘,右手托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映得他半边脸青白如纸。我脚步未停,只把左手拇指按在虎口处,暗掐“定神诀”。倒影里的道士,嘴角缓缓向上扯开,露出森白牙齿。而我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正无声无息地……少了一截小指。片场灯光刺得人眼疼。林骁裹着毛毯坐在折叠椅上,右小腿缠着绷带,正跟助理抱怨:“真邪门,钢丝好端端就崩了,监控还黑屏三秒——”他忽然抬头,目光钉在我脸上,“陈老师,听说你懂这些?”我点点头,蹲下身,掀开他裤管。绷带下方,皮肤完好无损,只有一道极细的红痕,从脚踝蜿蜒向上,隐入裤腰。我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皮肤——闻到了。极淡的,铁锈混着陈年檀香的味道。和苏晚方才身上的一模一样。“林哥,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我直起身,声音很轻,“梦见自己站在井边,往下看,井水里浮着一张脸,但不是你的。”他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保温杯“啪”地砸在地上,枸杞茶泼了一地。“你怎么……”“你梦见的,不是脸。”我弯腰拾起杯子,指尖抹过杯底一圈细密刻痕——那是我今早悄悄刻的“锁魂纹”,“是你爸的脸。他去年底在青城山疗养院走失,对吧?”他浑身开始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我拧紧杯盖,把杯子塞回他手里:“明早八点,青城山南门。带齐你爸的所有病历、X光片,还有他走失前最后写的那张纸条——上面画着半朵莲花。”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答,只把一张符纸按在他手心。符是新画的,朱砂里混了他方才泼出的枸杞茶,符胆处用银针挑了他指尖一滴血。他掌心骤然发烫,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落地,竟拼成两个小字:【回来】这时,场务小跑过来,递来一张皱巴巴的A4纸:“陈老师,刚从祠堂布景后台发现的,夹在符纸堆里,没署名……但上面写的地宫结构图,跟您昨儿画的那份一模一样。”我接过纸,指尖一顿。图纸右下角,用铅笔画着一朵莲花,花瓣七瓣,其中三瓣被红笔狠狠划掉。而在被划掉的第三瓣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污迹——像干涸已久的血。我抬眼望向祠堂方向。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两只铜兽衔着铁链,链子末端,深深勒进门槛木纹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门后拼命往外拽。手机又震起来。是苏晚。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只有呼啸风声,接着是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的脆响。然后,她声音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陈砚,我爸的日记本我找到了。在青城山疗养院307病房,床底铁皮箱里。可里面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撕掉的那页,是不是画着这张图?”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不。那页写的是——‘莲未开七,煞不可控。守观人已死,继任者……姓陈。’”风声骤然变大,像无数人在耳边齐声诵咒。我抬头,看见祠堂门缝里,一缕青烟正缓缓渗出,袅袅升空,在半空凝成一朵七瓣莲影,瓣尖滴落的,不是露水,是血。远处,新年倒计时的电子钟声悠悠响起:“距离除夕,还有18小时23分。”我握着那张图纸,慢慢将它折成纸鹤。纸鹤翅膀上,我用指甲划出七道细痕。第一道,是林骁父亲失踪的日期。第二道,是苏晚昏迷抢救的时间。第三道,是师父下葬那日的雷雨。第四道,是横店祠堂地宫勘探队开工的时辰。第五道,是张导签约当天,他袖口无意露出的青色胎记形状。第六道,是今早我在道具间镜子上,用呼吸哈出的雾气里,浮现的半张人脸轮廓。第七道——我拇指重重划过纸鹤尾羽,留下一道新鲜血痕。血珠滚落,在水泥地上绽开,竟真的长出一朵微缩的、七瓣俱全的暗红莲花。花瓣舒展,蕊心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瞳仁深处,映出我的脸。而我的左小指,正一寸寸,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