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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大决战(十六)
    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冰冷水渊中缓缓上浮。

    没有预想中地狱的灼热与煎熬,也没有天堂的圣洁与安宁。只有一种熟悉的、略带潮湿霉味的空气,以及……眼前那片由腐朽木质横梁、破损瓦片和从缝隙中透下的、带着尘埃光柱构成的景象。

    白鸟岩猛地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并非预料中任何关于“死后世界”的荒诞或神圣图景,而是……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位于苇名城外破旧寺庙的偏殿。正是他意识空间中,与“鬼佛”相连的、那处可以短暂休憩、整理思绪的“安全屋”。

    “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手臂、乃至身上,在记忆中已经被怨恨之火与修罗巨掌碾碎、焚化的部位,此刻却完好无损。没有疼痛,没有伤痕,甚至连曾经战斗时断掉的手臂都再生了。

    他环顾四周。破败的佛龛,积满灰尘的蒲团,墙角结网的蛛丝,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木头腐朽与淡淡线香的气味。一切都和他每次进入意识空间中,一模一样。

    “就算真有地狱,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白鸟岩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他清晰地记得最后时刻,那遮蔽天日的赤红巨掌,那焚尽一切的怨恨之火,以及身体和意识被彻底粉碎、归于虚无的极致痛苦与黑暗。那绝非幻觉。

    那么,唯一的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了寺庙中央,那尊始终散发着微弱、恒定、温暖蓝光的奇异存在——鬼佛之上。

    在鬼佛中,那些代表着可兑换物品的图标中,有一颗,一直与众不同。

    它并非由光芒构成,而是呈现一种凝实的、仿佛由最古老岩石雕刻而成的灰暗质感,表面布满了复杂而神秘的螺旋纹路。从白鸟岩拥有这意识空间、见到鬼佛起,这颗“种子”状的图标就一直存在于那里,无论他积累了多少击败强敌后获得的“鬼泪”,它的兑换条件始终是三个问号“???”,且无法被任何力量点亮或触动,仿佛只是一个装饰。

    但此刻……

    白鸟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站起身,走到鬼佛前,盘膝坐下,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将心神沉入与这神秘存在的连接之中。

    果然!

    那颗一直灰暗无光、沉寂如死的螺旋种子图标,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心跳般律动的朦胧光晕!虽然兑换条件依旧是“???”,但一种清晰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可以了。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那个微微发亮的图标上,然后,伸出意识的手指,轻轻一点。

    就在他点中的刹那,那枚图标仿佛化作了实质,从他的“视野”中脱落,坠入现实。下一瞬间,白鸟岩感到掌心一沉,一股冰凉、坚硬、却又带着奇异生命律动感的触感传来。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枚曾在鬼佛界面中看了无数次的螺旋种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实物比图标更加精致,那些螺旋纹路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深邃无比。原本灰暗的色泽褪去,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这就是……” 白鸟岩喃喃,将这枚奇异的种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它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掌中种子,试图理解其奥秘的刹那——

    异变陡生!

    掌心的螺旋种子,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强烈却不刺眼的纯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脱离了他的手掌,悬浮到半空中,化作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稳定而纯粹白光的奇异光点,静静地漂浮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虚空中,一动不动,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紧接着——

    “从异世而来的‘狼’啊……”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清晰地传入白鸟岩的耳中,不,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它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又仿佛本身就是“声音”这个概念的本源。它宏大、悠远、平静,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色彩,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近乎“法则”般的威严与古老。

    白鸟岩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寺庙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捕捉这声音的来源。然而,他失败了。这声音仿佛无处不在,是这寺庙本身在低语,是这天光在宣告,是这空气在震颤。它超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本身。

    “谁?!” 白鸟岩沉声喝问,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尽管他知道,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戒备或许毫无意义。

    “我,是此方世界的‘意志’。” 那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地解答了他的疑问,也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你的存在……源自于我。”

    世界……意志?

    白鸟岩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概念,远远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但此刻,无数疑惑与积压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将最直接、也最关键的两个问题,对着这虚无缥缈却无处不在的声音,高声问出:

    “为何要带我来此界?又为何……偏偏要等到我‘死’了,才与我接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寺庙中回荡,带着不解,也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如果这所谓的“世界意志”早能与他沟通,或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唉……”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与沧桑的叹息,随着那声音响起。白鸟岩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这声叹息,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疲惫、遗憾、乃至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弥漫开来。

    “千载之前,此方世界运行之中,出了一丝纰漏。” 世界意志的声音缓缓讲述,如同在揭开一部被尘封的史诗,“关乎‘禁忌’的法则——不死之律,不知因何暴动,撕裂了规则的屏障。我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尽力修复了法则的裂痕,但终究……有一丝‘不死’的源质,逸散了出去,流入了世界的运行轨迹之中。”

    不死……源质?

    白鸟岩心中一动,瞬间联想到了鬼舞辻无惨,联想到了那千年来因“鬼血”而生的无数悲剧。

    “‘不死’,并非恩赐,而是一种违背世界运行根本秩序的……‘诅咒’。” 世界意志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判定,“它会侵蚀生命的循环,扭曲存在的意义,破坏平衡的基石。若任其滋长,最终将引动连锁的崩坏,将此方世界导向彻底的混乱与……终末。”

    “我无法直接对已融入世界运行轨迹的‘不死’源质出手干预。那会如同强行撕开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引发更大范围、更不可预测的规则崩塌,后果或许比‘不死’本身更为严重。”

    “我能做的,唯有对其进行削弱与限制。我为其引入了‘太阳’这一致命的缺陷,希望借由世界本身的力量——光与热,来遏制其蔓延。同时,我尝试引导世界的‘气运’,催生了一位承载着‘太阳’特质的天命之子,希望他能代我行走世间,将那‘不死’的依存者……彻底斩除。”

    太阳之子……继国缘一?

    “然而……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世界意志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某种必然结果的平静陈述,“‘不死’的诅咒远比预想的更加顽固,与世界的纠缠也更深。而接连的干预与法则修补,也耗尽了我积攒的力量,不得已……我陷入了漫长的沉眠,以期恢复。”

    “当我再次苏醒,感知世界,已是千年之后。那‘不死’的诅咒,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削弱,反而因着某种扭曲的‘进化’与‘适应’,变得空前强大,与世界的纠葛也更深、更密,几乎成为了运行轨迹中一个难以剥离的‘毒瘤’。”

    “我正苦无良策,感知着世界在‘不死’的侵蚀下日渐偏移正确的轨迹,却于无尽的虚空与时间的乱流中……观测到了‘你’的存在。”

    世界意志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白鸟岩身上。

    “你的灵魂,你的经历,你身上所携带的……那种与‘不死’截然对立、却又在某些层面奇异共鸣的‘特质’。你并非此世之人,你的到来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于是,我截取了你于原本世界‘死亡’的瞬间,将你的意识核心,投入了此方世界的运行轨迹之中。你所拥有的那些‘技艺’与‘知识’,亦被我以此世规则所能理解与承载的方式,重新‘包装’,赋予了你。这,便是你来到此地的……缘由。”

    白鸟岩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信息翻腾。世界意志的每一句话,都涉及到了法则、因果、世界运行这等宏大到他几乎无法理解的概念。但他抓住了核心——他是被“选中”的,被这个世界本身,拉来对付那个由“不死”诅咒衍生出的最大毒瘤——鬼舞辻无惨,。

    “之前,你的意识核心之外,还包裹着另一层……混沌的意识残响。” 世界意志继续道,解释了另一个疑惑,“那意识充满了杀戮、怨恨与执念,一片浑噩,我多次尝试与之沟通,皆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直到此刻……我感知到,那层意识残响,已经彻底脱离、消散,这才得以顺利与你建立直接的……联系。”

    修罗……是了,那应该就是前世化为修罗的“只狼”残留的杀戮本质,如今,那部分残响也独立出去。

    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白鸟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消化了这颠覆性的真相。他抬起头,望向那悬浮的白色光点,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世界意志。

    “虽然……我很想再与你多聊聊,多问一些问题。” 白鸟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其中多了一份了然与沉重,“但此刻,我更在意外面……那个怪物的状况。我得……出去。”

    他想到了蝴蝶忍含泪的紫眸,想到了甘露寺蜜璃羞红却坚定的脸,想到了不死川实弥骂骂咧咧却可靠的背影,想到了产屋敷耀哉殷切而虚弱的期待,也想到了外面某处可能正在发生的、比无限城更惨烈的灾难。

    “我……必须出去。”

    “善。” 世界意志的声音平静依旧,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选择,“你已成功协助此世,清除了那最大的‘不死’依存之毒瘤,维系了世界运行轨迹的稳定。作为……答谢,我可尽我所能,满足你一个……要求。”

    “要求?” 白鸟岩眼睛一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请你——杀了外面那只怪物!彻底终结这一切!

    “我说过,我无法直接干涉已融入世界运行轨迹的存在。” 世界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我若强行抹除,引发的规则动荡与反噬,恐将波及甚广,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

    “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战意,“我没有任何需要你帮我‘做’的事情了。只请你——将我投送到那怪物的身边!就现在!”

    既然无法假手他人,那就自己来!用这刚刚“捡回来”的命,去做他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此要求,可。” 世界意志的声音没有犹豫。

    “不过……” 它顿了顿,那白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虽有些许……触碰原则界限,但念你功劳卓着,处境危殆……我便将之前从你身上‘截取’的那一缕……风中残烛,归还于你吧。此物,本就是你所有,如今物归原主,亦算是……满足了你一个要求。”

    “什么东西?” 白鸟岩一愣。从自己身上“截取”的?风中残烛?

    “龙胤之力。”

    “大概能维持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