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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日常(弥豆子篇)
    清晨的薄光,透过蝶屋纸窗的格棂,悄无声息地浸润进房间。光线还很微弱,不足以驱散室内的昏暗。

    灶门弥豆子几乎是随着第一缕天光醒来。她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视线逐渐清晰。自从成功变回人类后,她的身体和感知每天都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那些浑浑噩噩、被饥饿和本能驱使的感觉如同退潮般远去,属于“灶门弥豆子”的、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过往,正一点点从脑海深处复苏,变得清晰。她重新理解了家人的意义,记起了妈妈温柔的怀抱,哥哥温暖的笑容,还有弟弟妹妹们吵闹却可爱的笑脸,当然,还有这几年认识的一切。

    当然,也有些变化是“额外”的。比如力气变得出奇地大,轻轻一抬手似乎就能推动很重的东西;对气味和声音也敏锐了许多。不过,比起能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能清晰地思考,能重新“成为”哥哥的妹妹,这些小小的“异常”根本不算什么。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片正从深蓝向鱼肚白过渡的天空。一丝金红色的光边,正在遥远的地平线处挣扎着探出头。新的一天开始了。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黎明前的宁静...

    “打起精神来,弥豆子。” 她低声对自己说,然后抬起双手,掌心微热,用力拍在自己两侧柔嫩的脸颊上。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很好,这下清醒多了。

    动作利落地打水、洗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她对着水盆里微微晃动的、自己苍白的倒影,用力揉了揉眼睛周围。还有点红肿,不过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昨天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蝶屋里就悄悄流传起谣言。说什么白鸟哥在最终决战里……牺牲了。怎么可能呢?弥豆子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笑。白鸟哥那么厉害,那么强大,在她有限的、清晰的记忆里,白鸟岩的形象几乎和“无所不能”、“沉稳可靠”这些词划上了等号。他可是能打败上弦之贰,能在蜘蛛山那种绝境中救下大家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会出事?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有人在乱传消息。

    昨天下午,看到蝶屋那三个总是活力满满的小豆丁,在角落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那一刻,弥豆子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要给伤员换的药,脚步却像钉住了一样。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也热了起来。那时候,她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用力吸了吸鼻子,弥豆子对着水盆里的自己,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虽然看起来有点僵硬。

    “加油,弥豆子。” 她对着倒影,用口型无声地说,“今天也会是忙碌的一天,加油啊。”

    仔仔细细地梳拢好及腰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换上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和皂角清香的白色护理大褂,戴好口罩和手套。最后,她从药柜里取出几瓶今天需要给哥哥炭治郎输液的药水,小心地捧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穿上了另一层无形的铠甲,然后迈着尽量平稳的步伐,朝着哥哥炭治郎所在的病房走去。

    清晨的蝶屋廊道还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压抑的呻吟和医护人员轻柔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草药和淡淡血腥混合的味道。

    转过一个拐角,前面有两个值完夜班正准备去休息的年轻护士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昨天虫柱大人,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变得特别可怕,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冲出去了……”

    “啊,我记得,蝴蝶大人不是从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吗?连饭都是蜜璃大人端进去的。这突然出去,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唉,谁知道呢……不过,我昨天还听到外面有人在传,说……说白鸟大人,好像……牺牲了……”

    “欸?!白鸟大人?!他、他不是蝴蝶大人的……天啊!如果消息是真的,那蝴蝶大人她……”

    两人的身影说着话,渐渐走远,消失在廊道另一头。

    弥豆子捧着药瓶,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语飘进耳朵,又飘走。

    弥豆子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恼人的声音甩出脑海。她甚至感到一丝奇异的、只有自己知道“真相”般的、微弱的“兴奋”感。看,大家都被谣言骗了,都在瞎担心。只有我知道,白鸟哥那么强大,是像太阳一样耀眼厉害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牺牲呢?不可能的。等过几天,他肯定就会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在蝶屋,或许带着一点伤,但脸上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平静表情,来看看哥哥,也来看看大家。

    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她重新迈开脚步,走到炭治郎的病房前,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里比走廊更暗一些,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尚未明亮的晨光,勉强勾勒出病床的轮廓。炭治郎安静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几乎全身都缠满了厚厚的绷带。他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弥豆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按下电灯开关。

    “啪。”

    柔和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昏暗,也照亮了哥哥沉静的睡颜,以及房间里各种医疗器械冰冷的反光。

    “哥哥今天还发烧吗?” 弥豆子轻声自语,像是怕吵醒他。她走到床边,先将手里的几瓶药液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然后伸出手,用手背轻柔地贴了贴炭治郎的额头。

    触手还是有些微热,但似乎比昨天夜里好了一点点。

    “还是有点儿烧,先把药输上吧。” 她像是在对昏迷的哥哥解释,又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工作。动作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握住炭治郎一只搁在身侧的手。

    “要扎针了,先把手正过来……” 弥豆子低声说着,用指尖调整了一下炭治郎手腕的角度,让手背的血管更清晰一些。然后,她拿起准备好的、消过毒的输液针和软管。

    “要小心些,不能扎歪……”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全神贯注。灯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粉色的眼眸紧盯着那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手腕稳定,动作精准。

    针尖刺破皮肤,顺利进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回流入细小的软管,随即又被透明的药液推回。

    “好了。” 弥豆子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迅速用胶带将针头固定好。接着,她拿起药瓶,踮起脚尖,将它挂在一旁的金属输液架上,调整好滴速。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看着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软管,缓缓流入哥哥的血管。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今天的事很多啊,”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会儿给哥哥输上液,观察一会儿,就去给隔壁病房的伤员换药。然后要打扫这边走廊的卫生,天气好,得把能晒的被子都抱出去晒一晒。还有,药房那边说今天送来的药材需要帮忙分拣……”

    她一项项地数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鼻子一阵莫名的酸热,有点发堵。她连忙抬起手背,轻轻揉了揉鼻尖。

    “对了,还得给哥哥擦一下脸,出这么多汗,睡着也不舒服。” 她转身走到脸盆架旁,将干净的毛巾在温水中浸湿,仔细拧干,然后又回到炭治郎的床边。

    她弯下腰,拿着温热的毛巾,准备擦拭哥哥的额头、脸颊。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炭治郎沉静的的脸上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下。

    “欸?” 弥豆子眨了眨眼。

    视野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朦胧。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盈满了眼眶,然后争先恐后地滚落。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珠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炭治郎盖着的洁白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怎么……会流泪……” 弥豆子愣住了,她有些慌乱地抬起手,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水。可是越擦,眼泪流得越凶,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一会儿……还要去打扫卫生……”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地、徒劳地说着,仿佛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哀求这突如其来的悲伤赶紧停止,“我还要……去晒被子……还要分拣药材……我还要……”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那些强撑的平静,那些自我安慰的“肯定没事”,那些用忙碌填充空虚的打算,在这汹涌的、无法理解的悲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伏倒在了炭治郎的病床边缘。额头抵着哥哥缠满绷带的手臂,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呜……呜呜……”

    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牙关和所有的伪装,在寂静的病房里低低地回荡开来。起初还是克制的呜咽,很快便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无助与恐惧的抽泣。

    “哥哥……白鸟哥……大家……”

    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些天来强行压抑的所有恐慌、所有不安、所有听到噩耗时的怀疑与自我欺骗,所有看到伤员惨状时的恐惧,所有对昏迷哥哥的担忧,以及那对那位如兄如师般的“白鸟哥”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

    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倾泻出来。

    她一直不敢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脑海中就会有无数声音响起,蝶屋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小清她们崩溃的哭声,还有那些关于“牺牲”的、细碎却执拗的流言……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沉重的巨石,不断堆积在她的心头。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她以为自己能用忙碌和“肯定没事”的信念撑过去。

    可是,好重啊。

    真的太重了。

    重得她这个力气变大了很多的女孩,也快要被压垮了。

    晨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洒进病房,照亮了床上昏迷的少年,也照亮了伏在床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所有坚强和希望都哭出来的少女。

    那光芒温暖而充满希望,却照不散弥漫在房间里的、冰冷的、压抑的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