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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LV63·西门吹雪
    当你看到你最好的朋友身边有一个和你一摸一样的人,你会怎么做?西门吹雪的选择是拔剑!他不善言辞,更无力去争辩一场真假美猴王的戏码!他同样也不确定陆小凤是不是被迷惑!但他知...西园酒楼里那坛子女儿红的余香尚未散尽,司空耳垂上还沾着一星未干的酒液,在烛火下微微发亮。智大通却已不笑了——他正用拇指反复摩挲自己左耳耳廓,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琉璃器皿,又重得仿佛要将那层皮肉生生刮下来。“你早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砖。江轻霞正用银箸拨弄盘中一尾清蒸鳜鱼,鱼腹剖开处露出雪白细嫩的肉丝,筷尖悬停半寸,未答。叶孤城执壶的手顿住。壶嘴滴落的酒液在檀木桌沿积成一颗饱满的琥珀色水珠,将坠未坠。陆小凤却在此时抬眼,目光如针尖刺向司空后颈第三根脊椎骨凸起处——那里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浅褐色痣,形如飞鸟收翼。他见过这颗痣,在平南王府地牢第七间刑房的羊皮卷宗背面,朱砂批注写着:“司空,幼年溺水,右肩胛骨裂,愈后留痕三处,颈后痣同胎记。”可此刻司空分明站在智大通身侧,颈后光洁如新。“不是痣。”陆小凤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古井投石,“是药膏点的假痣。擦掉之后,皮肤底下还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弯成半月形。”司空指尖猛地一颤,手中青瓷酒杯险些滑落。她下意识按住颈后,指腹触到一片微凉——那药膏遇热已开始融化。江轻霞这时才放下银箸,筷尖轻叩碗沿,发出清越一声脆响:“陆兄眼力,果然不输当年在紫禁之巅数清西门吹雪剑尖寒芒的本事。”陆小凤没笑。他盯着司空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道浅粉色的新伤,形状细长如柳叶,边缘泛着淡青淤痕。“三日前午时,怡情楼后巷,你被铁链扫中此处。蛇王绑你时用的是玄铁锁喉链,链节带倒钩。”司空呼吸骤然一窒。“所以方云华说司空死了,是假话?”智大通突然插话,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骗我?”“他骗你吃土。”江轻霞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眸光掠过众人,“可司空确实‘死’过一次——就在昨夜子时,她服下三钱蝙蝠泪,又吞了半枚鹤顶红。方云华亲手给她灌的汤药,说这是‘重生之契’。”酒楼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欧阳情手中的团扇“啪”地合拢,红衣少女们齐刷刷后退半步,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叶孤城搁下酒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剑痕。他凝视那道痕,仿佛在看某段被刻意遗忘的往事。“鹤顶红配蝙蝠泪……”陆小凤缓缓道,“前者焚心,后者醒神。两股药力在血脉里撕扯,人会清醒着感受每一寸脏腑烧灼溃烂,却连昏厥都求不得。”“所以他让司空活着受罪?”智大通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染红了袖缘。“不。”江轻霞摇头,目光转向司空,“是他想造一个活的证物。方云华需要有人亲眼看见蛇王尸体,需要有人替他作证:司空是被蛇王所杀,而蛇王又被他亲手诛灭。这样金九龄就不得不信——毕竟连最信任的蛇王都背叛了他。”司空突然抬手,一把扯下左侧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那耳钉背面刻着极细的蝇头小楷:“癸未年七月十五,赠阿空”。“这是他给我的生辰礼。”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日他蹲在井台边教我辨认星图,说北斗第七星叫摇光,也叫破军……主杀伐,亦主新生。”智大通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江轻霞却在此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暮色正从珠江上游漫溢而来,将整条西江染成流动的墨玉。一艘乌篷船悄然泊在码头,船头悬着盏素白灯笼,灯纸上墨迹淋漓写着三个字:“天禽门”。“方云华错了一件事。”江轻霞背对众人,声音随晚风飘散,“他以为蝙蝠泪只能让人敬畏生命,却不知真正濒死过的人,反而最不怕死。”司空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颗血珠,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座酒楼温度骤降三度。“他给我喂药时,我咬破了舌尖。”她摊开手掌,血珠正沿着掌纹蜿蜒而下,像一条微缩的赤色江流,“蝙蝠泪入喉三分,鹤顶红却已融进血里。后来他剖开我胸口取‘假死心脉’,刀锋划破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左手小指——那截断指,现在还在天禽门地窖第三号冰柜里泡着呢。”陆小凤瞳孔骤然收缩。叶孤城袖中手指无声握紧,指节泛白。智大通却猛地扑向司空,双手死死扣住她肩膀:“所以那三天……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喝醉,看我骂方云华,看我……”他哽住,喉间涌上浓重铁锈味,“看我舔自己耳朵?”司空静静回望,烛光在她眼中碎成千万点星子:“第七次。”“什么?”“你舔耳朵,共七次。”她掰着手指数,“第一次在茶楼,第二次在刑部大牢,第三次……”“够了!”智大通突然嘶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踉跄后退撞翻酒坛,琥珀色酒液泼洒在青砖上,洇开一大片暗色地图。江轻霞转身时袖角拂过桌面,那本《易水歌》无风自动,书页哗啦翻至末章。泛黄纸页上,荆轲二字旁朱砂批注赫然在目:“死非终结,乃剑意之始。凡欲刺秦者,先斩己心。”“所以你真去东海了?”陆小凤突然问。江轻霞颔首:“昨日申时离港。蝙蝠岛确在东海,但不在海图之上——它随潮汐浮沉,每月只现世三日。上月廿三,我登岛买下两样东西:一是《锁骨销魂天佛卷》残页,二是这个。”他摊开右手。掌心躺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竟是半截 human 牙齿所制,齿根处蚀刻着细密梵文。“这是蝙蝠公子的信物?”陆小凤眯起眼。“不。”江轻霞将铃铛抛向空中,铃舌撞击内壁发出喑哑悲鸣,“这是他上个月派人送来的催命符。铃响七声,若无人应答,平南王府地底三百六十口枯井,就会同时涌出黑水。”酒楼里死寂如墓。司空脸色倏然惨白。智大通却盯着那枚铃铛,喃喃道:“我见过……在王府藏宝阁第三层暗格里,和先帝遗诏放在一起。”“所以真正的狸猫换太子,根本不是换皇子。”江轻霞缓步走向智大通,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是换诏书。先帝遗诏写明传位于七皇子,但诏书真本已被调包成‘传位于贤’——贤者何人?自然是平南王。”陆小凤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节奏与铃铛余韵完全一致。叶孤城忽然开口:“那黑水……”“是尸油。”江轻霞打断他,“用七百二十八具童男童女炼制,掺入西域尸蛊。一旦浸透诏书,墨迹便会化作活物钻入持诏者血脉。三日后,那人会变成一具行走的诏书匣子,开口说话全是先帝口吻。”欧阳情手中药碗“哐当”落地,汤药泼湿了绣鞋上并蒂莲。“你们……早就知道了?”她声音发颤。“知道。”江轻霞点头,“从方云华偷走第一颗明珠那天起。他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追查,实则是在帮平南王清理门户——那些失窃的官员,全是反对换诏的内阁老臣。”窗外暮色愈发浓重,珠江水面浮起薄雾。乌篷船头白灯笼忽明忽暗,映得江轻霞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脸却亮得惊人。“所以现在问题只剩一个。”他环视众人,目光在陆小凤脸上停留最久,“紫禁之巅那一战,究竟是谁在借刀杀人?”陆小凤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摘下腰间玉佩。羊脂白玉温润生光,内里却沁着一道蛛网状血丝。“这玉佩,是三年前西门吹雪送我的。”他摩挲着那道血丝,声音平静无波,“他说此玉生于昆仑绝壁,经百年雷火淬炼,最宜养剑。可今日我才看清……”玉佩翻转,背面阴刻四字:“天魔无相”。司空猛地倒抽冷气。叶孤城袖中剑鞘发出细微嗡鸣。智大通踉跄扶住桌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这……这是魔教圣物!”“不。”陆小凤将玉佩按在桌案上,血丝在烛光下缓缓游动,竟似活物,“这是玉罗刹的赝品。真品在二十年前就被阿修罗尊者熔铸成剑,剑名‘无相’。而这枚赝品……”他指尖用力,玉佩应声而裂。血丝迸射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扭曲符印,正中央赫然是只独目图案。“是青龙会第七分舵的印记。”酒楼里所有烛火齐齐摇曳,将八道身影投在墙上,渐渐融成一团巨大黑影。那黑影缓缓抬手,指向西北方——紫禁城方向。此时珠江上传来三声悠长号角,乌篷船白灯笼骤然熄灭。黑暗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江轻霞的声音却比黑暗更冷:“所以陆兄,你还要等多久?等西门吹雪真的杀了叶孤城,等紫禁之巅血染丹陛,等那柄‘无相剑’出鞘饮尽天子气运?”陆小凤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粒朱砂痣,位置正对着虎口,形如未绽的梅花。窗外雾气翻涌,隐约传来婴儿啼哭声。那声音极轻,却让司空浑身汗毛倒竖——她认得这哭声。三日前在怡情楼后巷,蛇王临死前塞进她怀里的襁褓里,裹着的就是这个孩子。江轻霞忽然笑了。他转身走向楼梯口,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狼藉的酒渍,像一道无声的判决。“明日辰时,我在南海神庙等诸位。”他顿了顿,回头时眸中寒光凛冽,“带上你们最不想让世人知晓的秘密。因为蝙蝠岛拍卖会,今晚就开始。”楼梯木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只余下那枚裂开的玉佩静静躺在桌面,血丝仍在缓慢蠕动,仿佛某种古老生物正在苏醒。智大通呆立原地,突然疯狂抓挠自己左耳耳垂。指甲掀开表皮,露出底下淡青色血管——那里,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斑点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司空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方云华要给自己喂鹤顶红:那毒药根本不是为杀人,而是为了催生一种罕见的异变——中毒者血液会分泌特殊酶,恰好能溶解蝙蝠岛上特制的“忘忧香”。而此刻,整座西园酒楼的梁柱缝隙里,正悄然渗出淡紫色烟雾。那是蝙蝠泪与鹤顶红混合后产生的唯一解药,也是开启东海秘境的最后一把钥匙。陆小凤拾起玉佩碎片,任锋利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处,青砖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天魔无相,万妙有方。上天入地,唯尔独尊。”叶孤城按剑而立,剑鞘上“白云城主”四字在幽光中泛出冷铁色泽。他望着陆小凤掌心血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南海深处那场血战——当时玉罗刹的战船上,悬挂的正是这样一面紫旗。欧阳情悄悄扯了扯红衣少女的袖子,压低声音:“七姐,你说……我们红鞋子,是不是也该换个靠山了?”红衣少女没答。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戴着一枚翡翠戒指,如今只剩一圈淡淡勒痕。而智大通仍站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撕扯左耳皮肤。血珠混着泪水滚落,在青砖上砸出八个深坑,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第八个坑,永远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