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器入体！方骁完全没有想到，这把短刀竟然能够自化真形，自行炼入他的体内。要知道纳器入体是属于修士的强大能力之一，纵然练气期的修士，只要修炼了专门的功法，并且有合适的法宝就能实现。...方骁收回弓箭时，天边正悬着一枚将坠未坠的赤金残阳，余晖泼洒在起伏如浪的草尖上，把整片原野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八头黄羊横陈于湖畔浅滩，脖颈处箭创犹在汩汩渗血，温热腥气混着青草汁液的清苦，在晚风里浮沉。小牛飞蹲踞在旁，鼻孔翕张，一双墨玉似的眼珠映着火光，尾巴慢悠悠甩着，像是刚看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角斗。方骁蹲下身，指尖蘸了点羊血，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细线——不是符箓，只是习惯。他穿越前学过地质测绘，后来在庞道人道观藏经阁翻到半卷《地脉勘形图》，才晓得这落雁原的地气走向，竟与青州龙脊主脉隐隐相扣，而眼前这泓碧湖，恰是云龙雪山融水所汇，湖底暗流奔涌，竟有微弱灵机升腾，如雾似缕，缠绕在芦苇根须之间。“怪不得……”他低声道，手指抹过湖面，一缕凉意沁入指尖，“此处妖气稀薄，却不见荒芜之象。”话音未落，小牛飞忽然耳朵一抖，朝西北方猛地昂首。方骁倏然起身，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那柄从姜家辛致供奉尸身上缴来的寒螭短剑，剑鞘上还凝着干涸的暗红血痂。他没拔剑，只凝神听去。风里有异响。不是蹄声，不是兽喘，更非鸟翼振空。是极细、极密、极匀的簌簌声，仿佛千万片枯叶被无形之手同时托起，在离地三尺处缓缓滑行。草浪本该随风俯仰，可此刻西北方百步之内，千株长草竟齐齐僵直，叶尖微微震颤，如被丝线悬吊。方骁眯起眼。他看见了。不是影子，不是幻象，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悬浮在半空的，数十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圆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每道缝隙里都透出幽微青光。它们无声游移，彼此间距分毫不差，构成一张缓缓收拢的网，正朝湖边逼近。所过之处，草茎表皮泛起霜花，随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木质。“阴蚀蛊？”这名字是庞道人某次炼丹失败后随口提起的：“姜家秘传的蚀骨阴蛊，以百名童男童女心头血喂养三年，再以金丹真人精魂为引，方能凝成‘蚀魄珠’。此物不噬血肉，专蚀灵机，沾之则灵气溃散，经脉枯槁，三日之内，连金丹修士都要沦为废人。”方骁瞳孔骤缩。姜家果然没来。不是明刀明枪，而是借蛊杀人——且挑在他远离山海观、孤身深入落雁原之际。这手段阴毒，却精准得可怕。显然对方早摸清他的行程：翻越千暮山需七日，落雁原边缘驻足休整必在此湖；而小牛飞虽快，终究是活物，需饮水歇息。连他烤肉时爱用酱料腌制的习惯，都可能被暗中窥探。可奇怪的是……这群蚀魄珠行动滞涩，青光忽明忽暗，分明是催动者灵力不足所致。“不是金丹真人。”方骁心念电转，“至少不是巅峰状态。”他忽然想起庞道人闭关前那句意味深长的低语：“姜家折了两位，痛彻心扉……但痛到要派个半残的金丹来送死？”答案只有一个——对方根本不是来杀他的。是来试探的。试探他是否真如传言所言，能斩妖王、破灵阵、反杀金丹供奉；试探他体内灵海是否稳固如初，能否瞬发乾阳真火焚尽阴蛊；甚至……试探他会不会因愤怒而暴露底牌，比如那柄从未示人的青铜古剑。方骁嘴角缓缓扬起。他松开剑柄，弯腰拾起一根枯枝，在湖边湿泥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圈，又随手点了几颗星位。小牛飞凑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响鼻，似乎觉得这图案蠢得可爱。“你笑什么？”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方骁头也不抬：“笑你们姜家，连蛊都养不熟。”话音未落，西北方三十步外的草丛里，一道灰影轰然炸开！不是人影，而是一具半腐的傀儡——通体覆着铁锈色鳞甲，关节处嵌着蚀魄珠碎片，双目空洞，却有青焰跳动。它四肢着地，脊椎反向弯曲如弓，猛地弹射而出，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方骁后心！几乎在同一刹那，湖面骤然沸腾！八道水柱冲天而起，每道水柱顶端，皆立着一尊三寸高的青面小鬼，手持骨叉，獠牙森然。它们脚踏水波，口中发出“嗬嗬”怪啸，水珠落地即化为寒霜，迅速蔓延成冰晶蛛网，封死了方骁所有退路。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天上。方骁终于抬头。他没看傀儡，没看小鬼，目光穿透翻涌水雾，落在湖心倒影里——那里映着的并非他自己，而是一个披着玄色鹤氅的瘦削身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正隔着十里虚空，冷冷凝视着他。“景真人……”方骁轻声道。原来如此。姜家不敢直接对庞道人出手，便借流云观之名，让景真人亲自走这一趟。而景真人修为深不可测，又与庞道人同属流云宗，若真动手，便是同门相残，宗门绝不会坐视。所以这位真人干脆以“传话”为由登门，实则放出蚀魄珠与傀儡，逼方骁自曝手段——既完成姜家所托，又不堕自己身份。高明。方骁忽然笑了。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湖心倒影轻轻一点。“嗡——”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原野。不是来自储物空间，不是来自腰间短剑，而是自他指尖迸发！一道银白剑气如游龙出渊，撕裂水幕，直刺倒影眉心！剑气所过之处，蚀魄珠纷纷爆裂，青光如烛火熄灭；傀儡半截身躯轰然汽化；八尊水中小鬼尖叫着化作蒸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湖心倒影剧烈晃动，那玄色鹤氅的身影瞬间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镜面影像。下一刻，“咔嚓”一声脆响，整个湖面冰层寸寸崩裂，倒影彻底碎成无数粼粼光斑。方骁收指，指尖一滴血珠悄然凝成。他方才那一击，耗去了三成灵海真元，却只为了证明一件事——他不仅会用剑，更能以指代剑，瞬发剑气。而这剑气中蕴含的乾阳真火气息，灼热纯粹，绝非寻常灵海武者所能驾驭。“告诉景真人。”方骁望向湖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姜家若想和，就拿出诚意。别拿半残的蛊、将死的傀儡，来试我的脾气。”风停了。草浪静伏。唯有篝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羊排滋滋冒油，酱料焦香弥漫开来。小牛飞凑到方骁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只得了夸奖的大猫。方骁笑着揉了揉它耳根：“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他转身走向火堆，却在路过第一头黄羊尸体时顿住脚步。弯腰，伸手，掌心贴住羊腹尚未冷却的皮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果然……”他喃喃道。方才蚀魄珠掠过羊尸时，那些焦黑草茎下的泥土，竟隐约泛着微弱的紫光。而羊尸腹腔内脏，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银线状纹路，蜿蜒如脉，直通心室。这绝非自然生成——是有人提前在此布下“引灵阵”，借黄羊血气为媒，将落雁原地脉中蛰伏的某种古老妖息，悄然引向此处！姜家的目标，从来不是杀他。是引妖。引落雁原深处，那头连庞道人都讳莫如深的“云龙雪山旧主”。方骁直起身，拍净手掌。火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眼神却比湖心寒潭更深。他忽然取出射雕弓，搭上一支羽箭——却不是对准远方，而是缓缓拉满弓弦，箭尖垂落，直指脚下大地。弓弦嗡鸣，蓄势待发。小牛飞猛地竖起耳朵，浑身青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方骁没有松手。他在等。等那被引动的妖息，循着血气与地脉，真正爬出地底的那一刻。夜色渐浓，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如撒落的银钉。远处云龙雪山的雪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风又起了，带着冰雪与腐土混合的气息，悄然拂过湖面，吹动方骁鬓角一缕碎发。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庞道人……你让我来落雁原狩猎，猎的到底是什么？”篝火跃动，将他孤峭的身影投在身后草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墨色的旷野深处，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引路。而就在他弓弦绷至极限的刹那，湖底淤泥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巨大骸骨，缓缓转动了第一块脊椎。方骁的指尖，终于松开了弓弦。羽箭离弦，却未射向地面。它逆着月光，笔直射向高空，箭尾拖曳着一缕极淡的金焰，在夜幕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炽烈轨迹，宛如流星坠地前最后的宣言。箭落之处，无风自动。整片草原的草尖，齐刷刷朝向同一个方向——云龙雪山的方向——深深俯首。如同朝圣。也如同……叩门。方骁站在篝火旁，静静望着那支箭消失的天际，唇角微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落雁原再无宁日。而姜家，很快就会发现，他们亲手推开的，根本不是一扇和谈之门。是一道……万年未启的妖窟之门。小牛飞突然仰天长嘶，声震四野。方骁抬手，轻轻按在它颈侧跳动的血管上，感受着那奔涌如江河的磅礴生机。“别怕。”他低语，“咱们……才刚热完身。”火堆噼啪炸开一朵金红火花，映亮他眼中跃动的两簇幽焰——一簇是乾阳真火，另一簇，却幽邃如渊，隐隐盘旋着难以名状的古老纹路，仿佛沉睡万载的意志，正于血脉深处，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风愈紧，草浪翻涌如怒海。方骁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湖水。喉结滚动间，一滴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砸在脚边泥土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气，其中竟有细小的金色符文一闪而没。他抬脚，将那团湿泥碾进草根深处。动作很轻。却像埋下了一颗，足以焚尽山河的火种。远处，云龙雪山雪顶之上，一轮惨白月亮悄然移开半寸，露出背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那里本该是星辰所在，此刻却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极细、极淡、仿佛被时光磨蚀千年的裂痕，正沿着月轮边缘，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