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再给赵达光一次机会。当他路过这里，看到对方的时候，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就跑。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真的感受到死亡竟然如此靠近，对方那一掌所散发出的威势太恐怖，...霍耀仙双目赤红，喉间滚出一声低啸，周身法力轰然炸开，衣袍猎猎如焚，脚下一寸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步之外。他左手掐诀，右手五指骤张——轰隆！一道墨色雷光自天穹撕裂云层，轰然劈落，直取林凡天灵！那不是玄元仙宗镇宗绝学《九劫玄雷经》第三重——“断岳雷”！雷光未至，气压已如山岳倾塌，地面浮尘尽数被碾为齑粉，围观弟子纷纷后撤三丈，面皮被罡风刮得生疼。有人失声惊呼：“霍师兄动真格了！这雷……竟能引动天象异变！”林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住一方苍穹。咔嚓！墨色雷霆劈在他掌心三寸之处，竟如撞上万载玄铁，轰然爆散成千万点幽蓝电芒，四射激溅，打在青石地面上，嗤嗤作响，留下焦黑星点。而他脚下青砖，纹丝未裂。静。死一般的静。连风都停了。霍耀仙瞳孔剧烈收缩，指尖微颤，雷诀未散，可那引动天象的磅礴雷意，竟被对方一掌托住、震散、消弭于无形——不，不是消弭，是被吞了！他分明看见林凡掌心幽光一闪，那一道断岳雷，竟如溪流汇海，无声无息没入其掌纹深处，再无半分涟漪。“你……”霍耀仙声音干涩，“你修的什么功？”林凡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却让霍耀仙脊背一寒，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人皇法。”他吐出四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所有人耳中撞出沉闷回响。人皇法？在场数十位仙门弟子心头齐震。他们听过的，是“邪功”“逆法”“窃天地权柄之妖术”，是仙门典籍里用朱砂圈出、以血咒封印的禁忌之名。可眼前这人，单手捏爆元婴修士，徒手接下化神境引天雷，气息渊渟岳峙，不见半分邪戾阴诡，只有一股浩荡、堂皇、不可违逆的……正统之威！“荒谬！”凤音阁一位女弟子厉声叱道，“人皇法早该绝迹于三千年前！你若真修此法，必遭天诛！”话音未落，天边忽有乌云翻涌，厚重如铅，无声聚拢。云层之中，隐隐传来低沉鼓声，咚、咚、咚……似远古战鼓擂动，又似天地心跳。云隙之间，一线惨白光刃缓缓垂落，割裂长空，锋锐之气尚未及体，已有数名修为稍弱的弟子鼻血横流，耳膜刺痛欲裂！天罚初显！众人骇然抬头，面色惨白。“天……天劫感应？！”巨阙门一位长老模样的中年男子失声嘶吼，“不可能！他境界未至渡劫，怎会引动天罚？！”林凡却仰首望天，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天罚？”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盖过鼓声，“它认得我。”话音落，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咚！不是踩在地面，而是踩在虚空之上。足下空气如水波荡漾，一圈肉眼可见的金白色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那垂落的惨白光刃竟如雪遇骄阳，寸寸消融！乌云被无形巨力撕开，鼓声戛然而止，天穹之上，唯余澄澈青空，万里无云。死寂。比方才更甚的死寂。所有仙门弟子僵立原地，呼吸停滞，连眨眼都不敢。他们见过大能移山填海，见过剑仙一剑斩落星辰，可从未见过……有人以一步之威，踏散天罚！霍耀仙浑身冷汗浸透内衫，喉结上下滚动，手中雷诀早已散去，指尖残留的麻痹感提醒着他方才的雷霆有多可笑。他忽然想起宗门秘典《玄元纪略》末页一段被火漆封印的残文：“……人皇者，非窃天权，乃承天命。其法成，则天地为臣，日月为佐，万灵俯首，天罚反拜……”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是上古狂言。此刻，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染血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你……”霍耀仙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谁？”林凡没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朝天，轻轻一点。嗡——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白光芒自他指尖迸发，细如游丝，却刺破长空，直贯云霄！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湮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光芒尽头，并非消散，而是骤然膨胀——化作一轮悬于九天之上的……微型太阳！烈日悬空，光芒万丈，却无丝毫灼热，只有一种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正”。阳光洒落，照在每个人脸上，却无一人敢眯眼。那光芒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照魂魄，令人心生渺小，生不起半分亵渎之念。“这是……”吕海艺喃喃，声音发颤，“这是……人皇印？！”“错。”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却如黄钟大吕，震得所有人神魂嗡鸣，“是‘人皇印’第一式——‘临’。”话音未落，那悬空烈日骤然一缩，化作一点金芒，倏然坠下！目标并非霍耀仙，亦非任何人——而是他脚下那具陈景的无头尸身。金芒没入尸身眉心。刹那间，异变陡生！那具尚在汩汩冒血的尸体，皮肤之下竟有无数金线浮现，如活物般游走、交织，瞬息间织成一张繁复至极的金色图腾，覆盖全身。图腾中心，一枚古朴篆字缓缓凝现——“律”。“律”字一成，尸体双目猛然睁开！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簇燃烧的、纯净的金色火焰！火焰跳动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秩序”之力弥漫开来，地面碎石自动归位，断裂的瓦片悬浮而起，重新拼合，连空气中飘浮的血雾，都被无形之力牵引，凝成一颗颗浑圆血珠，悬浮于尸身周围，缓缓旋转。死人睁眼，燃金焰，凝律字，控万物！“敕！”林凡轻喝。尸体眼眶中金焰暴涨，右手抬起，五指箕张，遥遥一握。噗！噗！噗！三声闷响，凤音阁三位离得最近的弟子，胸口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肋骨尽碎，心脏被无形巨力攥成一团血泥！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一紧，意识便坠入永恒黑暗。“啊——！！！”惨叫撕裂寂静。“跑！！！”不知谁嘶吼一声，人群轰然炸开，仓皇奔逃。可刚转身，脚下青砖竟如活物般隆隆移动，瞬间封死所有退路！更可怕的是，那些悬浮的血珠，此刻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刺耳尖啸，精准射向奔逃者的后颈、太阳穴、心口！噗噗噗噗！血花连片绽放，如同凋零的赤色莲花。不到三息，二十余名仙门弟子，倒下一半！剩下的人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丧失了。霍耀仙踉跄后退，撞在身后断墙之上，砖石簌簌落下。他看着那具被金焰操控、宛如人皇化身的尸体，又看向林凡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战斗。这是……审判。“你……你根本不是人！”他牙齿打颤，声音破碎，“你是……人皇转世？！”林凡终于迈步，走向霍耀仙。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一朵燃烧的金色莲花，莲瓣舒展，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走到霍耀仙面前，距离不足三尺。霍耀仙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有古老王朝兴衰，有万民跪拜的宏大幻影。“我不是转世。”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剖开霍耀仙最后的骄傲，“我是……归来。”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霍耀仙胸前玄元仙宗的银龙令牌。指尖过处，那枚象征仙门嫡传、蕴有宗门禁制的令牌，表面银光急速黯淡，龙纹扭曲、剥落，最终化为一捧灰白粉末，簌簌落下。“你修的《九劫玄雷经》，”林凡目光扫过霍耀仙因惊骇而扭曲的脸，“第一重，引气；第二重，凝雷；第三重，断岳……第七重，才是‘代天行罚’。”霍耀仙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九劫玄雷经》第七重口诀，唯有宗门长老与真传弟子中的绝顶天才方可窥探，他不过初入化神，连第六重都未圆满，如何知晓第七重之名？！林凡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霍耀仙，投向远处皇宫方向。那里，一道道强横气息正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各派长老、太上长老！更有数道晦涩难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悄然逼近皇城边缘——那是真正的老怪物，平日只在典籍中记载的存在。“来了。”林凡轻声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饭好了”。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舒展，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整个皇城。“既然你们都想看……”他唇角微扬，眼中金芒骤盛，如两轮初升的朝阳，“那今日，我就教你们……什么叫‘人皇’。”话音落，他双掌猛地向下一按！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只有一道无声无息、却覆盖整座皇城的……金色光幕，自他双掌之间轰然扩散！光幕所及，时间仿佛凝固。飞掠而来的长老们，身影骤然僵在半空，衣袂停摆，发丝凝滞，连眼中惊怒的神色都凝固在脸上。皇宫高墙之上，一只振翅欲飞的麻雀，翅膀展开到一半，再难动弹分毫。护城河中，一条跃出水面的锦鲤，鱼尾甩出的水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晶莹剔透，却永远悬停。整座皇城，百万生灵，万般动静，尽数定格。唯有林凡，独立光幕中央，白衣猎猎，长发飞扬，双眸之中，金白二色流转不息，仿佛映照着开辟之初的混沌与秩序。他低头，看向脚下那具被“律”字掌控的尸体，轻轻挥手。尸体眼眶中金焰跳动，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皇城中心——那座金碧辉煌、象征至高权柄的皇宫大殿。“去。”林凡的声音，此刻已非人声，而似九天神谕，恢弘浩荡，响彻每一个被定格生灵的灵魂深处。尸体腾空而起，脚下金莲朵朵绽放，拖曳着长长的光尾，如一颗陨落的星辰，朝着皇宫大殿，轰然撞去！轰隆隆——！！！大殿穹顶，那尊由万斤玄铁铸就、镶嵌九十九颗避雷珠的“镇国麒麟”雕像，在触及尸体指尖的瞬间，无声无息，化为最纯粹的金色光点，融入其体内。紧接着，是殿门、廊柱、琉璃瓦……所有建筑，所有阵法，所有被仙门长老联手布下的“锁龙镇煞大阵”，在金色光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没有抵抗。没有挣扎。只有……回归。当尸体最终停驻在大殿最高处的龙椅之前时，整座皇宫，已然化作一座通体流淌着金白光芒的宏伟圣殿。殿内，无数被强行唤醒的、早已逝去的历代人皇虚影，身着帝冕，手持玉圭，无声肃立，目光庄严肃穆，齐齐望向殿外——望向林凡。林凡立于光幕之中，抬手，轻轻一招。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自他掌心冲天而起，直入九霄！光柱之中，无数古老符文旋转飞舞，组成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画面：万民耕种，百工筑城，将士戍边，儒生讲学……那是人族文明的薪火长明，是人间烟火的生生不息。光柱顶端，一朵巨大的、燃烧着金白火焰的莲花徐徐绽放。莲花中央，一卷古朴竹简缓缓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流淌不息的金色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又似王朝的龙脉——正是失传万载的《人皇书》真本！“今日，”林凡的声音，响彻天地，响彻每一寸被定格的时空，“我以人皇之名，敕令——”“凡修人皇法者，永享人道正统！”“凡毁人皇法者，即为逆天之贼，天地共诛！”“凡惑乱人道者，皆以《人皇书》律条，量刑定罪！”三道敕令，如三记洪钟大吕，撞碎虚空，震得所有被定格的强者灵魂都在哀鸣！那光幕之外，数道属于老怪物的、原本隐晦如烟的气息，此刻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仓皇向后暴退千里！其中一道气息，甚至在退避途中，不慎触碰到光幕边缘，顿时如冰雪消融，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光幕之内，时间开始缓缓流动。但那流动，已非从前。霍耀仙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曾引动天雷的手，此刻皮肤之下，竟也浮现出几缕细微的、却无比真实的金色脉络！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驳杂的仙门真元，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浩瀚、更……正统的力量，悄然同化、梳理、规整！他想反抗，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着林凡的方向，屈膝，下跪。膝盖触地的闷响，清脆，而沉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所有幸存的仙门弟子，无论身份，无论修为，无论来自何等名门大派，他们的身体，都违背意志，一一下跪。额头触地，姿态虔诚，如同朝圣。林凡的目光，终于从那光幕之上，缓缓收回。他看向远处，皇宫之外，那座依旧热闹喧嚣、人来人往、浑然不觉皇城之内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普通街市。几个孩童追逐着糖葫芦，笑声清脆；卖炊饼的老汉掀开蒸笼，白雾氤氲；茶馆里，说书先生正拍醒木，讲着“某某仙门大败魔头”的故事……人间烟火，依旧滚烫。林凡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温和的笑意。他抬起手，对着那光幕，轻轻一握。哗啦——覆盖整座皇城的金色光幕，如琉璃般无声碎裂，化作漫天流萤，温柔洒落。定格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飞掠的长老们恢复行动，茫然四顾；振翅的麻雀扑棱棱飞走；锦鲤落回水中，溅起一串水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唯有皇宫——那座金光流淌、龙气盘绕、隐隐有万民虚影肃立的宏伟圣殿，以及殿前龙椅之上，静静悬浮的那卷燃烧着金白火焰的《人皇书》，昭示着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相。林凡转身，信步走向街市。他走过跪伏在地、浑身金纹闪烁、眼神却从惊恐渐渐化为茫然与一丝奇异清明的霍耀仙身边，脚步未停。他走过那些瘫软在地、不知所措的仙门弟子身边，脚步未停。他走向那家熟悉的客栈，厨房里，灶火正旺，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推开门。灶台边，那个曾惊慌失措的厨师，正哼着小调，用力揉着面团。他身后，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林凡的身影——白衣，长发，眉宇间一片宁静。林凡走到灶台边，伸手，抓了一把案板上刚炒好的花生米，喀嚓，喀嚓，慢慢嚼着。咸香酥脆，带着烟火气。“味道不错。”他笑道。厨师一愣，回头，看清是他，先是呆住，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林前辈回来啦？锅里还炖着您爱喝的粟米粥，马上就好！”林凡点点头，倚在门框上，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望着那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崭新的皇宫轮廓，望着人间。他忽然觉得，这天下无敌的滋味，其实也没那么……寂寞。毕竟，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