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道仙那里回来后，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出门搞灵珠。归一炼体法这玩意没办法加速度，只能由着它慢慢提升。能走捷径的也就修仙了。他现在手里的人皇剑还是残缺品，混到现在，还没发现人皇剑剩...殿内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那道指向罗盘的光线刺目如剑，映得他半边脸泛起青白冷光，可他连眼皮都未颤一下，只将双手负在身后，袖口微扬，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骨上浮着三道淡金纹路，细看竟是龙鳞状烙印，正随呼吸明灭起伏。丁浩然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纹路。不是妖族血脉，不是上古遗种，而是……人皇法初成时，气血淬炼至返璞归真之境，才可能在体表凝出的“人皇印”。传说中，唯有真正踏过九重人皇劫、以凡躯扛住天道雷罚者，方能在筋骨深处刻下此印。而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许，气息沉稳如渊，却无半分元婴修士该有的灵压外溢——分明是把修为压得比井底水还深，连神识扫过都只觉一片混沌。“申琼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他指尖白龙低吟一声，龙须轻颤，竟似有退意。罗盘忽而抬眸。目光不锐，不烈，却像两柄钝刀缓缓刮过丁浩然眉心。那一瞬，丁浩然脊背汗毛倒竖，丹田内金丹嗡鸣震颤，竟不受控地自行旋转三圈，周身灵气紊乱如沸水翻涌。他猛地后撤半步，足下青砖无声化为齑粉，碎末尚未扬起，已被一股无形力场碾成透明尘雾。“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修的是第几重人皇法？”罗盘未答，只轻轻一笑。笑声未落，殿外忽起惊雷——不是天降，而是由远及近，轰然炸开的三声爆响！紧接着，三道身影撞破宫墙疾掠而入，衣袍染血，手中各执半截断剑，剑锋犹自滴着赤金液态火焰，所过之处，空气灼烧出蛛网裂痕。“火麟宗！”有人失声。为首者额角裂开一道血口，血珠未坠，便蒸腾为赤色雾气，他单膝砸地，震得整座大殿梁柱嗡嗡作响，嘶声道：“禀天子！玄元仙宗霍苍率十二名元婴长老，强闯我火麟宗山门，焚我藏经阁十七座，夺走《炎阳锻体图》残卷三册！弟子拼死抢回一卷半，但……但霍苍临走前，斩我宗护山灵兽青鸾双翼，剜其双目，悬于山门旗杆之上！”话音未落，第二人踉跄扑来，胸甲凹陷，肋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却用绷带缠着一枚焦黑龟甲，甲面刻满血符：“玄冥谷求援！霍苍携玄元仙宗‘诛心钉’三十六枚，钉穿我谷祖师陵寝七十二具先祖骸骨，引阴煞反噬，致我谷三百六十名筑基弟子心脉尽碎！此甲乃我谷镇谷之宝‘玄武承天甲’，被钉穿七处，尚余一线灵息！”第三人已说不出话，只将手中半截断剑插入青砖，剑尖嗡鸣，剑身裂纹里渗出粘稠黑血，血珠滚落地面，竟发出“滋啦”轻响，腐蚀出缕缕青烟——那是沾染了玄元仙宗秘传“蚀骨瘴”的痕迹。满殿寂静。天子手指死死抠进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十大仙门弟子中已有数人面色微变，悄悄挪开视线。玄元仙宗众人则齐齐垂首，霍苍立于人群之后，面容隐在阴影里，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霍苍……”罗盘忽然开口，声如古钟轻叩，“你斩青鸾双翼时，可曾想过它孵育幼雏三十七日，羽未丰，喙未硬，尚在巢中仰颈待哺？”霍苍终于抬头。一张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左耳缺失，右耳垂挂着一枚铜铃，此刻正微微震颤——那不是装饰，而是玄元仙宗禁术“锁魂铃”，专为镇压走火入魔者神魂所铸。他盯着罗盘，喉间滚动，却只吐出四个字：“人皇余孽。”“余孽？”罗盘缓步向前，靴底踩过地上未干的黑血，发出细微粘响，“你霍家三代前人，皆因修行人皇法被玄元仙宗驱逐，流落北荒冻土，靠舔食雪狼腐尸活命。你祖父临终前，将最后一块人皇骨髓熬成汤药喂你服下，才让你活到今日——这骨髓，是你霍家血脉里最烫的火种，也是你如今最怕照见的镜子。”霍苍浑身剧震，锁魂铃陡然爆鸣！他双目瞬间充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汇成一个歪斜的“人”字。“住口！”玄元仙宗一名长老怒喝，拂袖挥出一道银光，直取罗盘咽喉。银光未至半途，忽被一只素手截住。黄朝嫣不知何时已立于罗盘身侧，五指张开，掌心悬浮一柄三寸小剑，剑身流转着水火交织的纹路——正是当年林凡在四霄秘境夺走又归还的水火仙剑本体！此刻剑锋轻颤，竟将那道银光寸寸绞碎，化作点点星屑，簌簌飘落。“水火仙剑……”万仙门弟子倒吸冷气，“她不是那个被玄元仙宗追杀三年，最后却带着剑回宗，逼得霍苍闭关十年的黄朝嫣？”“不止。”沈承嫣轻声接道，目光扫过黄朝嫣腕间一抹若隐若现的朱砂痣，“她腕上朱砂，是林凡门武峰‘朱砂烙印’，唯有亲手斩杀过十名元婴以上修士，且全身而退者，方可受此印。”殿内温度骤降。玄元仙宗众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当然知道黄朝嫣是谁——那个本该被抹去的名字，那个在玄元仙宗典籍里被涂黑三次的叛徒，那个用一把断剑挑翻七座执法峰的疯女人。更可怕的是，此刻她站在罗盘身侧，姿态放松如闲庭信步，仿佛面前不是十大仙门，而是一群待宰羔羊。“罗盘道友。”天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愿以皇室秘藏《太初人皇经》残卷为礼，请你出手，擒拿霍苍。”罗盘摇头。“我不擒他。”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一缕灰气自他指尖游出，在空中蜿蜒盘旋，渐渐凝成一头微缩的麒麟虚影。麒麟双目紧闭，额间却裂开第三只眼——那只眼睁开时，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跪伏、燃烧、化为飞灰。“这是……人皇劫眼？”丁浩然失声。罗盘颔首：“霍苍身上，已有三道人皇劫眼印记。每一道，都是他亲手扼杀的人皇法修行者临死反扑所留。劫眼不消，他永堕心魔地狱。而我要做的……”他掌心微握。麒麟虚影轰然炸裂，灰气如毒蛇钻入地面，顺着砖缝急速蔓延，眨眼间覆盖整座大殿。所有玄元仙宗弟子脚底突然泛起血色涟漪，涟漪中浮现出一幕幕幻象：有少年被剥去脊骨制成法器，有老妪被抽干气血炼成丹药，有襁褓婴儿被钉在铜柱上，脐带连着一盏长明灯……“……是帮他补全最后一道劫眼。”话音落，霍苍惨嚎出声！他左眼瞳孔骤然崩裂，血泪横流，右眼却诡异地翻白，瞳仁消失，只余一片混沌漩涡——与罗盘掌心麒麟额间第三只眼，一模一样。“不——！”霍苍狂吼，转身欲逃，双脚却被地面血涟牢牢吸附。他拼命撕扯自己左耳铜铃，铃铛却越响越急，声波所及之处，玄元仙宗弟子纷纷抱头哀嚎，七窍流血。“够了！”玄元仙宗宗主霍天穹终于现身，一步踏出，整座宫殿琉璃瓦尽数爆碎！他白发如瀑，眉心一道紫黑色竖纹，手持一柄乌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火麟宗被剜出的青鸾之心！“罗盘！你僭越人皇权柄，擅自引动劫眼，已触犯仙界共律！”霍天穹声震九霄，乌木杖顿地，青鸾之心猛然膨胀，喷出漫天血焰，“今日，我代仙界诸宗，废你修为，囚你神魂，永镇九幽！”血焰如潮涌来。罗盘却笑了。他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随手抛向空中。玉佩悬浮，表面浮现一行古篆：【林凡门·武峰·罗盘】。篆文亮起刹那，整座皇城地脉轰然共鸣！脚下青砖寸寸剥离，露出下方盘踞的青铜巨龙骨架——那龙首赫然指向皇宫地宫方向，龙口大张，内里幽深不见底。“你错了。”罗盘声音平静，“我不是僭越。”“我是……奉诏。”话音未落，地宫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吟声起时，天穹裂开一道缝隙，云海翻涌，一尊高达千丈的青铜巨像自云中缓缓浮现。巨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那是纯粹由人族血脉、骨骼、魂魄熔铸而成的双眼，眼瞳之中，亿万星辰生灭轮转。“人皇法……从来就不是一门功法。”罗盘仰望巨像，声音传遍天地，“它是契约。是人族与天道之间，最古老、最血腥、也最不容背叛的契约。”巨像缓缓抬手。指尖落下一道金光，不劈霍天穹，不伤玄元仙宗，径直没入罗盘眉心。刹那间，他周身皮肤寸寸龟裂，裂纹中透出熔金光芒，每一寸肌肉都在重组，每一根骨骼都在拔高，发丝根根倒竖，化作赤金长戟！他身形暴涨至三丈，背后浮现九轮血日虚影，日轮旋转，洒下光雨，所及之处，火麟宗断剑自动愈合，玄冥谷龟甲黑斑褪尽，连霍苍脸上狰狞劫眼，都开始缓缓愈合……“这不可能！”霍天穹嘶吼，“人皇真身需九万九千名纯血人族自愿献祭，方能唤醒！你从哪找来这么多人？！”罗盘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掌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小人影——有农夫，有匠人，有书生，有乞儿，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拐的老者……他们面容模糊，却都朝着罗盘躬身，双手捧起一捧泥土，泥土中生出嫩芽，嫩芽舒展，开出一朵朵血色小花。“你们忘了。”他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四年前，皇城饥荒，饿殍遍野。是我林凡门武峰开仓放粮，救活三十万人。”“三年前，北境雪灾，冻毙百万。是我林凡门武峰弟子冒死凿冰引渠，凿穿三千丈玄冰，救活二十八万牧民。”“一年前，南疆瘴疠，十室九空。是我林凡门武峰炼制‘人皇避瘟散’，散药十万斤，活人无数。”他顿了顿，九轮血日骤然炽盛，光雨倾泻如瀑。“这些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命，他们的血，他们的骨，他们的魂……早就在生死关头，与我林凡门签下契约。”“今日，我只是……来收账。”巨像指尖金光暴涨，化作一柄百丈巨剑，剑锋直指霍天穹。剑未落，霍天穹手中青鸾之心已寸寸崩解，血焰倒卷，反噬其身！他仰天狂啸，白发尽燃，眉心紫纹炸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虫豸——那是玄元仙宗禁术“万蛊噬神”的本体！“原来如此……”丁浩然喃喃，面如死灰，“玄元仙宗所谓‘净化人皇法’，实则是以人皇血为饵，饲养成蛊，再借蛊反噬人皇……你们根本不是在除害，是在养毒！”“现在知道，晚了。”罗盘一步踏出，脚底青铜龙骨轰然苏醒，龙吟震碎九重云霄。他抬手，不握剑，只向虚空一招——皇城四十九座城门同时洞开！每座城门后，皆站着一排人。有白发老者拄拐而立，有壮硕铁匠袒露胸膛，有蒙童牵着母亲衣角，有孕妇抚着隆起的腹部……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汇聚于罗盘身上。四十九万双眼睛。四十九万道血脉共鸣。四十九万份人皇契约，在这一刻，尽数激活。霍天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身体开始风化，皮肤剥落如朽木，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正是《太初人皇经》全文！那些文字如活物般游走，钻入他骨髓，吞噬他灵根，焚毁他金丹……最终，他整个人化作一尊金玉雕像，雕像面容扭曲，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本虚幻典籍，典籍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人皇赦令】殿内死寂。天子瘫软在龙椅上，面无人色。十大仙门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悄然后退，有人额头冷汗涔涔。万仙门弟子却猛地挺直腰背，洪真狠狠抹了把脸，咧嘴笑道：“妈的……原来老子抱的不是大腿，是根顶天立地的擎天柱啊！”黄朝嫣望着罗盘背影，忽然轻声道：“师兄，你一直不说自己是谁……现在，可以说了吗？”罗盘缓缓转身。金光渐敛，九轮血日隐去，三丈巨身缩回常人模样。他眉心一点朱砂未消，腕上龙鳞纹路熠熠生辉，抬眸一笑，眸中再无半分威压，只有少日不见的温煦。“我姓林。”他声音清朗，响彻云霄，“林凡。”二字出口，皇城上空云海翻涌，自动聚成两个万丈巨字，金光灼灼，照彻九州。“林——凡——”风过处，万仙门弟子齐齐单膝跪地，万仙抬手按在心口，声音哽咽：“林师兄……我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远处，一道青色身影御风而来，发间簪着半截断剑，剑穗染血未干。她落在罗盘身侧，望着满殿呆若木鸡的仙门众人，唇角微扬：“听说有人悬赏我的脑袋？”她摘下发簪，轻轻一抖——断剑嗡鸣，化作万道青光，如暴雨倾泻，钉入大殿四十九根蟠龙金柱。每根柱子顶端，都浮现出一枚血色印章，印章上刻着同一行小字：【林凡门·武峰·执法令】青光未散，殿外忽有稚嫩童音响起：“爹！快看天上！那两个大字……是不是咱家祠堂牌匾上写的字？”老人仰头，老泪纵横，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牌上刻着“林氏宗祠”四字，字迹与天上金光，分毫不差。这一刻，整个皇城，所有姓林的人，无论贵贱，无论老幼，无论是否修行，皆感到心头一热，血脉奔涌如江河入海。有人无意识抚摸胸口，发现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缕金线；有人握紧锄头，锄刃竟自动泛起淡淡血光；有人怀抱婴儿，婴儿咯咯笑着，小手无意识抓向空中，指尖划过之处，凝出一粒粒微小的金色星辰……人皇法，从来就不是秘传功法。它是刻在血脉里的姓氏。是写在骨头上的契约。是埋在泥土下的种子。而今天，种子破土，星辰升空，契约兑现。林凡立于殿中，青衫猎猎，抬手拂过腕上龙鳞，轻声道：“现在，谁还要悬赏我？”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断裂的宫墙，卷起漫天金箔，簌簌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