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许多弟子快速跑出来，抬头望着远方的动静。“这是突破到元婴的异象啊。”“好浑厚的气息，压迫感好强，这方向，这位置好像是神武大师兄那边啊。”众多弟子们议论纷纷。...“够了。”一声断喝如金铁交鸣，震得殿内烛火齐摇，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不是天子所发，而是自殿外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幽暗缝隙，一袭玄色云纹长袍的身影踏步而出，足下未沾地，却有山岳沉降之势——竟是大周皇朝供奉千年的太上护国真人，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萧无烬！他白发如雪，面如古玉，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袍袖微拂，那笼罩全场的威压竟如潮水退去，连丁浩然方才释放的飞仙光网都为之一滞，光丝颤动，明灭不定。满殿寂静。十大仙门弟子面色微变。萧无烬闭关三百年，早被传已羽化登仙，今日骤然现身，气息之凝练、气机之厚重，竟压得连霍耀仙宗那头白龙都低吼一声，鳞甲微张，龙首微垂，显出本能敬畏。丁浩然指尖白龙倏然收紧，指节发白，却未开口。萧无烬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而威，最终落于罗盘身上。那一眼极淡，却如古镜照魂，罗盘心头莫名一凛——此人竟能透过他刻意收敛的气机，直窥其丹田深处那一缕尚未完全熔炼的人皇真罡！“林凡门武峰弟子罗盘。”萧无烬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每人耳中，“你既修人皇法，又敢立于皇城大殿而不跪，可知此法在周律中，属‘逆天僭越’之罪，当诛九族？”罗盘仰首，脊梁笔直如松，眸光清亮：“真人所言周律，是三百年前先帝亲颁《人皇共治诏》所废。诏曰：‘人皇之法，承天地正气，养万民筋骨，非逆非僭，乃国之柱石。’——诏书原件，尚存太史阁玉匮第三层，泥封未启。真人若不信，可遣人即刻取来。”满殿哗然。天子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扣紧龙椅扶手，指腹青筋暴起。那道诏书……确有其事。但早在先帝驾崩次日，便被时任丞相以“悖乱纲常、动摇国本”为由，密令焚毁，只余残卷三页，藏于冷宫废井之下，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化为灰烬！这少年怎会知晓？！萧无烬瞳孔微缩，竟罕见地沉默三息。三息之后，他缓缓颔首：“诏书真假，容后再验。然你既修人皇法，又身怀重器，气息驳杂而浑厚，分明兼修仙道根基……你师承何人？”此问一出，丁浩然、霍苍、玄元仙等人俱是一震。他们只知罗盘修人皇法，却从未察觉其体内另蕴一道绵长悠远的剑意——非金非木，不属五行，却隐隐与天地同频，似从亘古而来。此刻被萧无烬点破，众人才悚然惊觉：此人竟非纯粹武夫！罗盘神色不变，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柄尺许小剑虚影悄然浮现——非金非铁，通体澄澈，剑脊之上，隐有七颗微光星点流转，恰似北斗七星倒悬之形。“七星引路，剑出昆仑。”萧无烬失声低语，身形微晃，竟退了半步。殿内霎时死寂如坟。昆仑剑冢！那个自上古封山、连仙界诸圣都避讳莫深的禁忌之地！传说中，唯有被剑冢认可者，方能引动七星虚影，而近三千年来，唯有一人成功——那人，正是大周开国太祖，手持人皇印、斩龙脉、镇妖庭的绝代人皇，姬玄霄！“你……”萧无烬声音竟带一丝沙哑，“你如何得此剑痕？”罗盘轻笑，掌心虚剑缓缓消散：“真人何必明知故问？当年太祖封剑昆仑，留一缕剑魄于人皇印中，嘱后世：‘若有血脉断绝、国运将倾之日，可启印召剑，引七星之力，重铸人皇道基。’——如今，皇城之上，十大仙门围猎武夫，禁军甲胄染血，百姓闭户噤声……真人，这算不算‘国运将倾’？”“放肆！”玄元仙怒喝，周身灵力狂涌，水火仙剑虽失，却有一道赤金剑气自眉心迸射而出，直刺罗盘咽喉！剑气未至，忽听“铮”的一声清越龙吟！申琼梦手中那把看似寻常的黑铁长刀悍然出鞘半寸——刀身未现，唯有三道漆黑刀气破空而起，如墨龙腾跃，不挡剑气，反向玄元仙双膝、丹田、眉心三处要害横斩而去！快！狠！准！每一刀皆含撕裂虚空之势，竟隐隐压过玄元仙那道赤金剑气！玄元仙大骇，仓促收势后撤，脚下青砖寸寸龟裂，硬生生退出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烙下三寸深坑！“你——！”他脸色惨白，指着申琼梦，“你竟敢对仙门长老出手？！”申琼梦刀未全出，只冷冷瞥他一眼：“仙门？你算哪门子仙门？抢我水火仙剑时，怎么不讲仙门规矩？今日围猎同道，怎么不讲仙门风度？——若仙门是这般货色，老子宁可做一辈子武夫！”“好！说得好！”洪真猛然踏前一步，胸膛起伏，眼中血丝密布，“我洪真入林凡门十年，见过仙门弟子抢我宗药园灵芝，夺我师弟筑基丹，辱我师尊为‘泥腿子武夫’！今日我便在此立誓：但凡林凡门一草一木，一人一命，要取，便踏着我洪真尸骨过去！”黄朝嫣素手按上腰间软剑，剑鞘轻颤：“我黄朝嫣，弃仙种大师兄之邀，非为攀附，只为信一人——信林凡门教我‘人立于地，脊不折，心不跪’的道理！若今日要跪，我宁愿断膝！”“断膝？”万仙忽然嗤笑，一步踏出，竟直直走向罗盘，目光灼灼，“你可知，我为何一直跟着你们？”众人愕然。万仙抬手，指向自己左眼——那瞳孔深处，竟有淡淡金芒流转，隐约可见一枚微缩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我万仙门祖训：‘左目观天机，右目察人心。’三百年前，我门老祖曾卜一卦，卦象唯四字——‘人皇再临’。自此，万仙门历代掌门左目封印，只为待此机缘。”他顿了顿，直视罗盘双眼，“而今日，我左目金光自启，太极图显，非因他人，只因你站在此处，气息未露，却已搅动气运长河！罗盘，你若真是人皇道统承继者，就莫学那些躲躲藏藏的鼠辈——亮出你的真名！”空气凝滞。所有目光如针，扎在罗盘身上。罗盘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底再无半分掩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扩散——非仙非武，似炎似寒，如大地厚重，又似苍穹浩渺。他身后虚影悄然浮现：一袭粗布麻衣，腰悬古朴铜印，左手持犁，右手执剑，脚踏山河，头顶星辰！“林凡。”两个字出口，殿内所有仙门弟子佩剑齐鸣，嗡嗡震颤，几欲脱鞘飞出！连霍耀仙座下那头白龙，亦昂首长吟，龙目之中竟流下两行赤色泪珠，滴落地面，瞬间化作两簇不灭薪火！“林……凡？！”丁浩然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四霄秘境劫走百枚储物戒、单枪匹马破玄元仙护山大阵、夺水火仙剑如探囊取物的那个林凡？！”“正是。”罗盘——不，林凡，嘴角微扬，“不过，丁道友记错了。我不是‘劫走’，是‘取回’。那水火仙剑，本是我林凡门开派祖师‘火犁真人’所铸，后被玄元仙先祖以卑劣手段窃取，埋于玄元山阴脉之下，借龙气镇压剑灵三百年——今日，不过物归原主。”玄元仙如坠冰窟，浑身发冷。此事乃玄元仙最高机密，仅限历代掌门知晓！此人……竟知根知底？！林凡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萧无烬，抱拳躬身，不卑不亢：“真人，晚辈林凡，林凡门当代掌门。今日携门下弟子，非为挑衅皇权，实为践行《人皇共治诏》——诏书所言‘仙武并重，各安其位’，非虚言也。然今十大仙门以‘除魔’为名，行‘屠戮’之实，所杀者，多为习人皇法而未入仙途之农夫、匠人、医者、学子……请问真人，此等‘除魔’，除的是谁之魔？护的又是谁之国？”萧无烬久久不语，目光扫过殿内——天子额角渗汗，丁浩然手指痉挛，玄元仙面如死灰，而林凡身后，洪真、黄朝嫣、申琼梦等人挺立如松，眼中无惧，唯有一腔滚烫热血。他忽然抬头，望向殿顶蟠龙藻井，仿佛穿透琉璃瓦，看见皇城之外：东市药铺里，老药师正教孙儿辨识人皇经脉图；西坊铁匠铺中，赤膊汉子抡锤锻打农具，哼着《耕云歌》；南城书院，学子朗朗诵读《人皇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耕君之土，守君之疆……”这才是大周的筋骨。这才是真正的国运。萧无烬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带起一阵细微风雷之声。他缓缓抬手，指向丁浩然面前那件仍在嗡鸣的飞仙法宝，声音如古钟撞响：“丁浩然，收起你的‘照魔镜’。”丁浩然一愣：“真人，此乃……”“它照不出人皇真意。”萧无烬打断他，目光如电，“人皇法，不在皮囊，不在血脉，而在心志——心若向善，武可镇邪；心若向恶，仙亦成魔！你照遍满殿，可照见一个‘恶’字？可照见一个‘邪’字？！”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巨力轰然砸向那件飞仙！“咔嚓！”清脆裂响，镜面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屑。光屑飘落，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赤字：【人不自辱，何人能辱？】满殿无声。连天子都忘了呼吸。萧无烬转身，一步步走向林凡，每一步落下，殿内青砖便浮起一道金纹，纹路蜿蜒，竟连成一幅完整的人皇印轮廓！待他停步林凡面前，整座大殿地面，已化作一方巨大印台，而林凡，正立于印钮之位。“林掌门。”萧无烬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老朽萧无烬，代大周皇朝，正式承认林凡门为‘国教副宗’，享与十大仙门同列之权。自今日起，凡修行人皇法者，皆受皇朝庇护，违者，视同谋逆。”“什……什么？！”玄元仙失声尖叫，险些跌倒。萧无烬看也不看他，只对林凡道：“另有一事，需你亲往昆仑一行。剑冢第七层，封印松动，有异物欲出。太祖留有遗训：‘唯持人皇印、通七星剑、晓耕云歌者，可入。’——林掌门，你可愿走这一遭？”林凡仰首，目光穿过殿顶，仿佛已看见昆仑绝巅那柄倒悬万古的巨剑。他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心头：“愿往。”话音落，殿外忽起狂风。风卷云涌，乌云尽散，一轮烈日破空而出，万道金光倾泻而下，尽数汇聚于林凡周身。光芒之中，他麻衣无风自动，腰间铜印嗡鸣不止，印面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七个细小却无比清晰的星辰印记——北斗七星，逐一亮起！与此同时，皇城之外，东市药铺、西坊铁匠、南城书院……所有正在诵读、劳作、行走的普通人，胸口同时一热，低头望去，衣襟内侧，赫然浮现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印记，形状各异，却皆含星辰之辉。人皇印，应运而生。林凡抬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一道温热的印记正微微搏动，与脚下大殿金纹、与天上七星、与万里江山亿万百姓的心跳，渐渐同频。他忽然笑了。原来无敌，并非一剑荡平十方，而是当天下苍生皆为你心跳加速时，你站在那里，便是不可撼动的天地中枢。风止。光敛。林凡转身，对洪真、黄朝嫣、申琼梦等人一笑：“走吧，回宗。武峰新铸的犁铧，该下油了。”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九霄。而就在他们迈出殿门那一刻，皇城地底深处，某座尘封千年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悠长叹息般的轰鸣——门缝之中，一缕幽蓝火焰，悄然燃起。